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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皇帝失蹤了，太后緊急召集內(nèi)閣，全城戒嚴，那一天恰好是冬至，五城兵馬司和錦衣衛(wèi)傾巢出動，在大街小巷巡邏，就像是包餃子似的。超快穩(wěn)定更新,小皇帝頑劣，不堪教導(dǎo)，時常頂撞太后和內(nèi)閣閣老們，八歲時覺得年紀小，可以慢慢教，如今到了十三歲，不僅沒有收斂，而且還越來越放縱，感覺很有其祖父慶豐帝的遺風。

    鑒于小皇帝之前有過“前科”，崔閣老對此表示樂觀態(tài)度：“是不是和上次一樣，跑到天津看海去了？”這是長興七年的事情，那時候沈今竹御駕親征，和老對手西班牙無敵艦隊在海上狹路相逢，小皇帝少年意氣，也想跟去，太后和內(nèi)閣堅持說天子守護江山社稷，不容許小皇帝冒險，誰知太后前腳剛走，小皇帝后腳就喬裝出宮跟去，還要買船南下，幸虧被廠公懷義的耳目看出來，五位閣老肝都快嚇出來了，就怕出現(xiàn)第二個東海之變，閣老們連夜趕到天津，請小皇帝回宮。

    沈今竹搖頭說道：“這不太可能，寒冬已至，海邊沒有看頭，而且現(xiàn)在海上無戰(zhàn)事，皇上去天津做什么?！?br/>
    于閣老說道：“如果做最壞的打算，就是藩王謀反，欲奪帝位?！比绻沁@樣，小皇帝現(xiàn)在肯定沒命了。

    閣老們的目光都焦距在負責監(jiān)視藩王的東廠廠公懷義和錦衣衛(wèi)指揮使曹核身上。兩人表示幾位血緣關(guān)系比較近的藩王都不太老實，但是也沒有得到藩王動手的消息。

    眾所周知，小皇帝正值中二反叛期，最不服管教，而且有能力反抗成年人的特殊時期，以前帝師王閣老教訓(xùn)的話尚且能聽進去幾句，可惜王閣老八十歲高齡終于熬不住了，猝死在文淵閣，死時手里的勸學(xué)篇已經(jīng)寫了一半，可謂是鞠躬盡瘁、死而后已。

    順天府尹孫秀說道：“如今看來，應(yīng)該是皇上厭倦宮廷生活，微服私訪去民間游玩了，估計早就出了京城，微臣建議將搜索范圍擴大到整個北直隸，尤其是大同宣府那邊?！笔煜c豐朝的老臣都知道，以前慶豐帝就喜歡到宣府，時而開鋪子做生意，時而自封為游擊將軍去打韃靼人。并且把宣府稱之為“家里”，倘若聽到有人說是關(guān)外，是要挨板子的，小皇帝的才學(xué)和治國方略遠不如當年的慶

    豐帝，但是頑劣的性子似乎越來越像了，這位會不會效仿當年皇爺爺，跑到宣府去了？

    這時跪在地上瑟瑟發(fā)抖的乾清宮內(nèi)務(wù)總管太監(jiān)眼睛驀地一亮，說道：“奴婢——奴婢這幾日經(jīng)常聽皇上說起山海關(guān)還有后金的女真人，會不會是跑去山海關(guān)了？”

    還真的被老太監(jiān)猜中了，過了幾日，山海關(guān)軍中密報，說小皇帝去了那里，要守長城的將軍開門，起初將士們還以為他是個瘋子，將他趕了出去，直到內(nèi)侍蘭桂拿出了印信還有龍袍，將士們將他們主仆送到了總兵那里辨認真?zhèn)?，因為唯有總兵大人見過小皇帝真人?？偙敿创篌@，下了封口令，并立即將這個消息傳到了京城。

    小皇帝在山海關(guān)也沒少折騰，他下了圣旨，自封為“總督軍務(wù)威武大將軍總兵官”這個古怪的職位，

    要調(diào)兵遣將，出山海關(guān)御駕親征，打退女真人。

    順從小皇帝有危險，而抗旨就是謀反，總兵大人左右為難，靈機一動，說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如今過冬的棉衣和糧食沒有齊全，而且從火藥廠補給的彈【藥尚在運輸過程中，這幾日就應(yīng)該到了，請皇上稍等，一旦補給運到山海關(guān)，定會追隨御駕親征，一舉擊潰女真人云云，才暫時將小皇帝勸住了。

    “太后，趙太妃求見?！睉讯鬟M來說道。沈今竹搖搖頭，說道：“不見，哀家已經(jīng)和她解釋過很多次了，哀家和內(nèi)閣都不同意皇上御駕親征，于閣老他們此次奔赴山海關(guān)，是為了把皇上迎回來，而非去打仗，要她好好待在宮里等皇上回來。”

    懷恩說道：“趙太妃已經(jīng)跪在殿外多時了，說一定要見太后?！?br/>
    一哭二鬧三上吊，又是這一招！沈今竹說道：“叫她進來吧?！?br/>
    趙太妃臉色蠟黃，因長期跪地，雙膝有些站立不穩(wěn)，沈今竹說道：“太妃坐下說話?！?br/>
    趙太妃的眼神發(fā)直，說道：“太后，皇上還是個孩子，他只是個孩子?！?br/>
    沈今竹面無表情，說道：“太妃是何意？”

    趙太妃說道：“他只是個孩子，太后，要他活著罷，他做不了什么的，太后放心，以后我會好好管束他，不讓他再去冷宮和肖庶人見面了，他會好好孝順你，照顧好大公主，他是個乖孩子，他會聽我的話的，太后，求求你，他真是只是個孩子?！?br/>
    沈今竹說道：“趙太妃放心，于閣老他們已經(jīng)趕去山海關(guān)去接皇上回來了，回來后哀家也會嚴加管束他的?！?br/>
    趙太妃突然撲過去抓著了沈今竹的手，跪地說道：“我錯了，以前都是我的錯，給你難堪，安排肖庶人，不準皇宮種痘，都是我的錯，皇上是無辜的，他只是個孩子，你原諒他好不好？少年人都有些淘氣，太后小時候不也是如此嗎？給他一次機會，他會乖乖的，他才十三歲啊，太后大慈大悲，不會和一個孩子過不去對不對？”

    “都是肖庶人那個小賤人挑唆的！”趙太妃指著冷宮方向，聲音尖刻惡毒，說道：“對，就是那個小賤人！她的野心將整個娘家人都埋葬了，這會子又要害皇上！太后，不用您動手，我親自幫您了結(jié)那個賤人！求求您，求您放過皇上，一個十三歲的孩子而已，對您沒有任何威脅，都是肖庶人的錯?！?br/>
    沈今竹說道：“來人，太妃魔怔了，說起胡話來，送太妃回去休息?！?br/>
    兩個身強力壯的老宮人將趙太妃強行背走了，趙太妃凄厲的叫道：“太后！他就是個孩子！是個孩子?。∷热魏我粋€藩王都聽話！你們和則雙贏，分則雙雙落敗，都不會有好下場的，太后三思??！他——”

    話音戈然而止，應(yīng)該是堵了嘴，或者敲暈過去。天上飄起了鵝毛大雪，懷恩咳嗽了幾聲，弓著脊背，將身上的狐裘緊了緊，走進殿內(nèi)，自從王氏去世，他似乎一夜之間變老了，頭發(fā)白了一半，腰身也沒有以前挺拔，從名門世家到官奴，從小內(nèi)侍到權(quán)傾朝野的掌印大太監(jiān)，經(jīng)歷五朝，類似的場面他見過太多了，小皇帝應(yīng)該回不來了，而太后起初沒有堵趙太妃的嘴，故意讓自己聽到一些話，其實也在投石問路，試探自己的心意。

    慈寧宮溫暖如春，懷恩卻依舊覺得寒冷，他依舊披著狐裘，說道：“當年東海之變后，安泰帝登基，奴婢因為保太子而被貶到孝陵守墓，是太后不畏風險，帶著吃食和衣服去見我，奴婢將保護太子、迎回慶豐帝的重任托付給了當時還是安遠侯的太后，而且還告知懷恩其實我們的人。當時太后很震驚，也有些不情愿，說自己不過是個空有虛名的侯爵而已，做不了這等大事。奴婢說您不用妄自菲薄，老天總有留有一線生機。其實那時候奴婢是將太后當做一步險棋來走，并沒有多大把握，沒想到，奴婢這一步棋走對了。而且棋子最后占據(jù)了主動，從棋子變成下棋的人。”

    沈今竹說道：“公公何嘗不是如此？從世家公子到仍人欺凌的官奴，再入宮凈身成了內(nèi)侍，再成今日掌印大太監(jiān)，同樣從棋子變成了棋手?！?br/>
    懷恩一怔，喃喃道：“太后知道奴婢和王氏的事情了。呵呵，奴婢在名利場上混了一輩子，到最后居然輕信了沈義斐這個提刑官?！?br/>
    “不，公公的判斷沒有錯，哀家的大堂哥一直保守著這個秘密，誰都沒告訴?！鄙蚪裰裾f道：“不只是公公一個人在沈家有眼線，哀家也有，哀家的眼線比公公還多。王氏出殯火化那天才揭開這個秘密的。公公是個長情人，倘若公公那日不出現(xiàn)在靈堂，被哀家的大堂哥拿了個正著，這事哀家一輩子

    都不會知道?！?br/>
    “棋子變棋手？”懷恩搖頭說道：“奴婢不如太后，太后有大志向，奴婢此生也就止步于此了。方才趙

    太妃的哭喊，讓奴婢想起了在孝陵守墓的往事，那天太后忿然安泰帝急于廢太子，立自己的嫡長子為太子的做法，太后說的話恍然就在昨日，您說如果您是安泰帝，在那種局勢下，您會封親哥哥為親王，確定自己是唯一九五至尊的位置，放棄營救他，任他在敵營自生自滅，死于絕望；而太子還小，有足夠的機會把他養(yǎng)廢人、慢慢找錯處，羅織罪名；圈禁他的后妃、剪斷他的黨羽、黨同伐異、扶持自己的心腹，將內(nèi)閣慢慢換掉，讓內(nèi)閣同意廢掉太子，立自己的親兒子為皇儲?！?br/>
    “您會一步一步的將整個朝廷掌握在自己手心里，誰不敢質(zhì)疑自己的權(quán)威，您的手段比安泰帝更狠辣、更干脆。比如如何對付奴婢這種位高權(quán)重的大太監(jiān)，你說過奴婢身居高位那么多年了，宮廷有多少徒子徒孫、官場里有多少心腹、掌握了多少豪門貴胄的把柄和軟肋？甚至東廠中依然可能有死忠在暗中追隨奴婢，您怎么可能放心讓奴婢在皇陵掃地？如果您是安泰帝，像奴婢這種角色的人物，您肯定不會讓奴婢活著到皇陵的——即使暫時弄不死，也會把奴婢貶到鳳陽的皇陵，而不是把奴婢發(fā)配到金陵的孝陵，有東山再起的機會?！?br/>
    懷恩自嘲一笑，說道：“當時太后不過十八歲而已，就能說出這樣的話來，如今回想起來，一切都早有預(yù)兆，是奴婢自己不愿意相信，也不敢相信，自欺欺人而已。其實您這十年做的事情，就幾乎按照這個來的。太后心慈，但絕不手軟，皇上會回來的，只不過肯定是一具尸首。建州衛(wèi)女真人的叛變，使得太后提前到了圖窮匕先的時候了。而奴婢能否看見明日的太陽，完全取決于今晚的抉擇。”

    沈今竹暗道，這樣一個專注，長情的男人，如果是同盟，為她所用，那么無疑是可靠的隊友。如果是對手，那么就必須堅決除掉，有了奪門之變的前車之鑒，懷恩說不定有再次翻盤的機會，而自己絕對不能輸。懷恩于她，是老師、是朋友、是辦事得力的下屬，她很敬佩、欣賞懷恩，但是她不會犯安泰帝同樣的錯誤了。沈今竹已經(jīng)變成了弗朗克斯所說的那種半人半魔，舍棄一部分人性的政治家了，皇權(quán)在手，人也是她，魔也是她，一旦懷恩對她有威脅，她會毫不留情的除掉他，這是一場只有勝者和敗者的戰(zhàn)斗，沒有任何退路。

    作者有話要說：哈哈，今天更新的早，晚上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