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言知道這些話,足以讓鳳一威懷疑人生,但他沒有辦法,他不允許鳳輕輕被這樣誤會。
“不可能的?!?br/>
鳳一威喃喃自言。
可是臉色卻是一點點白了。
“我知道鳳大人很難接受這個事實,換做是我,也很難,但是那晚出入鳳府的,除了在周姨娘房里失蹤的那個,還有另外一個,他們都是城西賭坊的??汀!?br/>
溫言為了讓這個事情更具備說服力,又去調(diào)查了那個男人的身份。
除了那個被鳳一威殺死的男人,那晚失蹤的還有他的弟弟。
“你的意思是?”
鳳一威僵在那兒,腦子一片空白,他問過管家,可根本沒有問出什么有用的線索。
男人不由得脊背一涼,難不成周蕪的手,已經(jīng)控制住了整個鳳府。
事到如今,鳳一威還是沒那么輕易相信溫言的。
“鳳大人要是不信,可以好好審問家中下人,那兩個人肯定是在鳳府失蹤的?!?br/>
“興許只是個巧合呢?”鳳一威著實不想因為這件事情,弄得家宅不寧,他已經(jīng)萌生了息事寧人的念頭。
也想著欺騙自己,麻痹自己,不去懷疑周蕪。
“大人心里也明白,有些東西是隱藏不住的,包括宮里那位寧貴人身邊的大太監(jiān)周海?!?br/>
溫言步步緊逼,也并未將話說死,他到底是晚輩,不可能直接將刀子架在鳳一威的脖子上。
所有的雷,全部都埋好了,只等著時間一到,一起引燃。
只要在鳳一威心底埋下那些懷疑的種子,溫言不怕這件事情不會沉冤得雪。
他告辭之后,本打算去找鳳輕輕,可似乎想起什么,還是得有所保持距離。
如今上京穿得紛紛揚揚的,關于鳳輕輕跟傅九塵的事情。
溫言的眼底多了幾分寂寥。
恰好這時候,國公府的小姐登門,說是要找鳳輕輕。
蕭如煙才進了院子,就碰見這一身月白長衫的男人,眉目清秀,眼底清澈,一副彬彬有禮的模樣。
小姑娘的心頭驀地被戳了一下。
她好像沒聽說過鳳家有公子啊。
“哎,你等等。”
蕭如煙對著那背影喊道,溫言驀地一怔,眉頭緊皺,他轉(zhuǎn)身。
“姑娘是在叫我?”
“這兒除了你長得美之外,還有誰啊?!笔捜鐭熰坂鸵宦曅Φ溃媸莻€美男子啊,比起九哥一點兒都不差。
溫言被這般調(diào)侃的,耳根子有些紅了,他眉頭緊緊皺著:“不知姑娘有什么事情?”
“咳咳,我記得鳳家只有一位大公子啊,是個病秧子,叫……鳳儀庭的,看公子腳步生風,不像是鳳家這位?!?br/>
蕭如煙細細打量著,越看越是滿意,心里頭越發(fā)偷著樂。
沒想到今兒出門真的撿到寶了。
“我是溫家人,來鳳府做客。”溫言凝聲,也是簡短的介紹了,大抵是看出了蕭如煙的用意,“姑娘沒什么事情的話,在下先告退了?!?br/>
不等蕭如煙反應過來,溫言腳底抹油開溜了,一下子沒了蹤影。
蕭如煙正欲上前呢,可也知道唐突了,便轉(zhuǎn)而去見了鳳輕輕。
院內(nèi)。
鳳輕輕把做好的糖,分批次保存下來,都是用麥芽糖做的原料。
吃起來也沒那么膩,但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味。
她也是首先嘗試,之前做了不少藥糖丸子,她自己的小包里也從來沒有斷過。
有段時間,甚至于引領了天啟城的潮流。
“這是什么味道啊?”
蕭如煙聞著這股淡淡的香味,轉(zhuǎn)瞬間就把剛才看到的美男子拋之于腦后。
她跑了過來,看到桌子上那些糖。
包裝的很是精美,外面裹了一層糖衣。
“是糖?”
“嗯,嘗嘗吧,我特意調(diào)了味道的。”鳳輕輕閑得很,這幾日得好好養(yǎng)著身子。
蕭如煙拿了一個,剝開糖衣,放在嘴里,唇齒之間瞬間被那股味道包裹了,她一下子驚艷了。
“這也太香了吧!”
“喜歡就拿點去好了?!兵P輕輕不以為意,包了兩包,一包給溫言,一包給傅璟遠。
剩下的全部給了蕭如煙。
“你這手藝真好,手也巧,不像我,這手笨得很,像個廢物似的?!笔捜鐭熜Φ煤┖┑?,嘗到了甜頭,這才想起剛才進院子時候遇見的那個男人。
她一拍腦門,嚇了鳳輕輕一跳,這一驚一乍的性子,還以為出了什么事情呢。
“怎么了?”
“我剛才看到一個氣質(zhì)溫潤,宛若謫仙的男人,就在這個院子里。”蕭如煙滿眼放光。
站在那兒。
鳳輕輕眉頭緊蹙,一副無奈的神色:“怎么,你看上他了?”
這院子里除了溫言之外,大概也沒人配得上這幾個字,病重的鳳儀庭更是不配。
蕭如煙說出這機會的時候,鳳輕輕已經(jīng)知道她說的是誰了。
蕭如煙點點頭,笑得跟個花癡似的:“喜歡是喜歡,就是溫家人?!?br/>
“溫家人怎么了?”鳳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要真是喜歡了,可別錯過,這世間能遇見一個讓自己不討厭且喜歡的男人,是難上加難的事情?!?br/>
蕭如煙聽著,配合的點點頭,這話是沒錯了,她不住地點頭。
“那這么看來,我得主動出擊才好,對了,那是溫家的公子,豈不是……是你的表哥?”
“嗯?!兵P輕輕點點頭,嗤地一聲笑了,“這會兒有點信心了嗎?”
鳳輕輕又來了一套近水樓臺先得月的說法,硬是成功的給蕭如煙灌輸了不少信念。
害的蕭如煙險些忘記來這里的目的。
“對了,太妃見你了?”
“嗯?!?br/>
這件事情,真有那么轟動嗎?之前傅九塵說了一次,還是特意來說的,現(xiàn)在蕭如煙也來說。
這位太妃到底什么來頭啊,值得這樣關注。
“我娘跟我說的,這位太妃性子溫和,吃齋念佛,可內(nèi)心里不像是個那樣的人,我娘說什么左手慈悲,右手殺生?當初為了公子羽的事情,可沒少流血,如今九哥掌控大權,她倒是做了縮頭烏龜。”
蕭如煙嘟囔著說道,把在國公夫人那兒聽說的話,一套一套的說給鳳輕輕聽。
“我告訴你,當今太后,跟那位太妃不對付,太妃要是見了你啊,之后太后壽宴,你可得小心了?!?br/>
蕭如煙沉聲,太后壽宴在即,她可不想因為這樣,害了鳳輕輕。
畢竟往后就是九王妃了。
鳳輕輕覺得內(nèi)心煩躁的很,詫異地說道:“難不成就被太妃召見了一下,太后就得給我穿小鞋?”
“嗯啊,我娘說了,后宮的人無聊的很,到時候你千萬小心,我會幫你的?!笔捜鐭熣UQ劬?,就是特意來提醒她的。
蕭如煙自己想不到那么深,可是國公夫人對這些事情,尤其的在行。
在家中談論起來,說的那么嚴肅。
蕭如煙還是決定先來跟鳳輕輕說了。
“我知道了。”
“那就好,我先回去了,對了,下次請你一起劃船,你將溫家哥哥一起帶出來吧?”
小姑娘湊過去,討好似的挽住了鳳輕輕的手臂。
她是真的看中了溫言。
鳳輕輕點頭,要真是能行的話,溫言娶了這位國公家的小可愛也未嘗不可。
她收拾好桌子上的東西。
這會兒天色還早,她決定先休息一會兒,等著夜色深了,再去給傅璟遠送這袋子糖。
……
鳳家后院。
鳳一威從溫言那兒得到了不少線索,自然不會坐以待斃。
他去找了周蕪,此刻周蕪內(nèi)心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可也是多時未見,鳳一威之前也是擺明了避而不見。
“老爺,你總算想起妾身了,是不是嫌棄妾身了?”
周蕪痛哭流涕,哽咽著開口。
鳳一威沉沉地嘆了口氣,他低聲道:“你別多想,你也是被歹人構陷,我相信你。”
“就知道老爺心疼奴家?!敝苁彍\聲道,靠了過去。
可鳳一威舉止之間,都有了些許疏離。
“我問你,你是不是還有一個哥哥,在寧貴人那兒當差?”
鳳一威直接便戳破了,沒有再跟周蕪繼續(xù)演戲下去。
女人心頭一顫,她心虛的不敢去看鳳一威。
難不成宮里敗露了?
可她也不敢承認啊。
“妾身就一個人啊?!?br/>
“你還敢狡辯,我這兒都有你們往來的證據(jù),為什么要隱瞞你有個哥哥,還是在宮內(nèi)當差,三番幾次的給你從宮中偷藥?”鳳一威怒道,將手里的東西甩了出去。
周蕪被嚇傻了,她當即跪了下來,就在鳳一威的跟前,知道哭哭啼啼那招興許也不管用了。
今天要是說不出什么所以然來,只怕終究是要暴露了。
她不想因為這件事情毀了鳳如月。
“是,妾身是有個哥哥,可是老爺,妾身為什么不說?!敝苁彂氏聛怼?br/>
鳳一威的神色徹底變了,他一臉驚恐地看著周蕪。
內(nèi)心的防線在一點點瓦解。
“是因為妾身丟不起這個人,他是個太監(jiān)啊?!敝苁從暎傍P家的夫人,要么是權貴,要么是商賈出身的大小姐,誰跟我一樣低賤,誰又跟我一樣,有個當太監(jiān)的哥哥?”
周蕪越說越激動,最后沒能控制住自己。
她的淚水洶涌。
“我也不想老爺被人嘲笑,我的出身自知不能放在臺面上?!?br/>
男人眼底起了一絲心疼,一瞬間就被周蕪堵住了嘴。
他攥著手。
“可你也不能瞞著我啊?!?br/>
“妾身心底的疼,心底的委屈,并不想老爺跟著一起承受,也不想牽連月兒?!敝苁徤詈粑豢跉猓拔颐魅绮萁?,我低賤,這都是出身便注定了,可是月兒不能?!?br/>
鳳一威的內(nèi)心徹底亂了,被這一出弄得,他也恍惚了。
之前來質(zhì)問的口吻這一下徹底松了口。
再沒有說多余的話。
他抱起周蕪,心疼萬分,在那兒安慰起來。
“別哭了,是我唐突了,不該質(zhì)問你?!?br/>
“天地良心,妾身自然不會蠢笨到做那樣的事情?!敝苁徤詈粑豢跉?,“鳳輕輕要是沒有嫌疑的話,那這個就是采花賊,采花賊還是送官的好?!?br/>
周蕪有意無意的提醒著。
如果栽贓不了鳳輕輕,她是想要這個案子無疾而終。
就這樣搪塞過去最好。
免得惹禍上身。
鳳一威倒是聽她的話,從前也是這樣,三兩句就被迷惑了,這會兒越發(fā)堅信是溫言的過錯,沒有調(diào)查清楚真相。
……
夜深了。
鳳輕輕看著天色不早了,喬裝打扮一番,帶上那包早就包好的糖。
她三兩下便突圍了,到了九王府。
沒想到終有一日,為了這樣的瑣碎小事情,她做了一回梁上君子。
睡夢中的傅璟遠聽到動靜,慌忙起身,他的屋內(nèi),燈火還在。
這小小年紀的,就一直睡不好,非得要亮著燈,才能睡著。
鳳輕輕蒙了面,可是這小家伙卻能一眼看出來。
“娘親?這么晚了,你來找遠兒?”
小家伙激動的很,慌忙跑了過來。
鳳輕輕愣神,明明裝扮過了,為什么還是被一眼看穿了,難不成自己就那么低級嗎?
“你認得出我?”
“嗯啊?!毙〖一锿嶂X袋,不懂娘親在說什么,“很好認啊,娘親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味道?!?br/>
“……”
“娘親是特意來看遠兒的吧?”小家伙眼底冒著星星,湊了過去,滿臉期待。
鳳輕輕愣了一下,點頭,也可以這么說吧。
“喏,送你的糖?!兵P輕輕遞了過去,一大包,也能吃上一段時間了。
她沒別的愛好,研究那些藥之余,最喜歡的就是做些糖果,不是簡單的麥芽糖,那都是她的心血。
傅璟遠拆出一顆糖,沒見過這種樣式的。
他笑笑:“娘親的手就是巧,這糖真好吃?!?br/>
“好吃也不能多吃了,晚上只許吃一顆,知道嗎?”鳳輕輕淺聲道,在交代傅璟遠,那樣會很不健康的。
小家伙乖巧的點點頭,嘗著這舌尖上無比美味的感覺。
那股淡淡的香味,簡直太好吃了。
兩人正說話呢。
那扇門突然被推開了,一抹黑影閃了進來,傅九塵就知道,這里有動靜,定是這個女人上門了。
不然誰那么能耐,躲過所有的機關,精準地找到這個地方。
鳳輕輕慌忙站了起來,一副被抓到的做賊心虛的感覺。
她尷尬的很:“王爺還沒睡呢?這么晚了,不太好吧。
她看著傅九塵,不知道為什么這個男人總是陰魂不散。
傅九塵眼眸之中審視著這里的一切,他看了鳳輕輕一眼,又掃了傅璟遠一眼。
小家伙立馬將那包糖藏了起來,生怕被這位親生爹爹搶了一樣,可這個動作嘛,倒是吸引了傅九塵的注意。
他盯著傅璟遠看,伸手。
“拿來?!?br/>
小家伙搖搖頭,做出一副無辜的樣子,好似沒有藏什么一樣。
“拿什么啊,爹爹這么晚了,還是快點回去休息吧,遠兒困了,要睡覺了。”
這小子,肯定藏了什么東西,鳳輕輕也不會深夜前來,這兩個人勾結在一塊兒,背著他究竟干了什么。
傅九塵的內(nèi)心腦補了一出大戲。
在他看來,鳳輕輕費盡心機的接近傅璟遠,就是為了接近他。
然此時,他卻不想繼續(xù)跟鳳輕輕糾纏,直接戳穿了才好。
傅璟遠護著身后那包糖,可他也知道,面對如此強勁的對手,他是絕對不可能守護住娘親給的那包糖。
傅璟遠投去求救的目光。
鳳輕輕這一下站了起來:“不就一包糖嘛,王爺這么小氣,還跟小孩子搶東西吃?你要真的想要,我下次多帶一包,送給你好了。”
糖?
傅九塵眉頭緊皺,難不成就被一包糖給收買了。
男人恨得牙癢癢,暗道自己這是養(yǎng)了一個什么小白眼狼啊!
他沉沉地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一副不耐煩的模樣。
小家伙被盯得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乖巧地交出了那包糖,遞了過去。
“爹爹也嘗一下吧,我從來沒吃過這么好吃的糖?!?br/>
小家伙還不忘夸贊了鳳輕輕好幾句。
這一下更是把傅九塵點炸了。
“你似乎很閑?”傅九塵往前一步走,“三番四次的往我府上跑,鳳輕輕,你該不會真的看上本王了吧?”
男人勾唇,笑得邪魅,那雙眼仿佛要探入鳳輕輕的眼底一樣。
女人一瞬間的恍惚,心跳驟然間加快,被盯得不太好意思。
該死的妖孽。
長成這樣,簡直是老天作孽!
“咳咳,誰說我看上你了,我是來找遠兒的,又不是來找你的,自戀?!?br/>
“呵,既然不是來找本王的,現(xiàn)在遠兒也見了,那就走吧。”
傅九塵冷冷地下了逐客令,并沒有要留鳳輕輕的意思。
在他看來,沒有說“滾”已經(jīng)是極好的修養(yǎng)了。
鳳輕輕暗自咬牙,笑笑:“本就是送了糖就走,不牢王爺費心了?!?br/>
“下次再有什么,走正門,別像個小偷似的,這府上的東西,你還沒資格偷?!?br/>
“呵?!兵P輕輕無語的很,轉(zhuǎn)身,突然想起什么,她可不要做什么偷心盜賊,惹上這樣的麻煩,逃還來不及呢。
鳳輕輕剛走遠,傅九塵便轉(zhuǎn)身,盯著傅璟遠看。
小家伙一怔,心跳加速,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拿過來。”
“???”小家伙無奈的很。
“糖吃多了,對牙齒不好,給我。”傅九塵冷哼一聲。
小家伙欲哭無淚,這男人怕不是故意來搶糖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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