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了？

    幾人離開珠寶行門口，避開道上的人流，站到?jīng)]人注意的墻角，阿冽左右看看無甚可疑才說：

    “我跟蹤史慕白到了南街，他進了一個府邸，那府邸昨天我和公子去過，就是史元忠的家。

    我跳到屋頂偷聽了會，只聽到史慕白在大罵史元忠，罵他無能，不要異想天開，后來他們聲音太小，我只能先離開。

    在我回來的路上，經(jīng)過我們住的館驛，誰知才走到門口，就見李御使、少將軍、公子和隊伍全都出來了。

    我以為他們是回船上，哪知并不是，正要過去，公子用眼神制止了我……我跟著他們，見他們?nèi)歼M了節(jié)度府?！?br/>
    “節(jié)度府？到底怎么回事？”

    憑她的直覺，就像阿冽說的那樣，出事了。裝病的楊志誠突然又好了，而且，逼迫他們?nèi)チ斯?jié)度府。

    否則，哪怕見了牙兵，他們也同樣可以尋機拍桌子回船。

    “我要回趟館驛，我已經(jīng)換了衣裙，沒人知道我們是一伙。邵春，你跑一趟碼頭，看看那里情況怎樣。若是沒事，讓大家?guī)衔淦飨麓菹?，記住，保命要緊，若是跑散，大家重新碰頭地點就定在城外十里亭。

    若是已經(jīng)出事……那我們碰頭地點在二圣廟。阿冽，你仍舊到節(jié)度府附近打探消息，記住，你們都不要輕舉妄動，只有我們活著，他們才有希望。

    麗娘，你跟著我?，F(xiàn)在，你義父若在，我們就都在，若是他不在了，我們也別想活著離開幽州?！?br/>
    楊麗娘一臉驚恐萬狀，剛在還滿心歡喜，怎么突然變成了這樣？

    邵春他們正要走，洛泱又叫住他們，從腰包里拿出兩串銅錢，各有三百文，那是剛才換散金鋌買首飾的找補：

    “拿著，先找鋪子把你們的衣服換了，中原軍士的服飾太顯眼，像契丹人那樣披件袍子，把腰刀藏起來。”

    兩個男人也已鎮(zhèn)定下來，小娘子雖是女人，可她將事情安排得妥妥貼貼，就像郎君們平時做的那樣，兩人拿著錢，一前一后離開。

    洛泱拉著楊麗娘的手安慰她道：“別怕，我們兩個女人本就不顯眼，現(xiàn)在不過是做最壞的打算。說不定，你義父去宣了旨就回來了。”

    楊麗娘將那個裝金首飾的錦盒緊緊抱在懷里，拼命點頭道：“我不怕，我跟著你。”

    兩人一起回了館驛，大堂已經(jīng)恢復(fù)平靜。掌柜的看了她們一眼，有印象是今日才住店的客人，堆出笑臉招呼道：

    “二位娘子回來啦？”

    “掌柜的，剛才我們回到門口，看見一隊官兵出來，嚇得我們繞開了。你這館驛不好住，太多官兵進進出出，我們要換一家店。”洛泱一臉委屈道。

    掌柜的連忙放下手中毛筆，翻了翻登記簿，找到她們住的房號一看，笑道：

    “不影響、不影響，住你們對面的那幾個官人，很快就要退房了?！?br/>
    “哦？他們不是比我們早一點進來嗎？沒到一日就退房？你莫誆我，我們還是換旅館的好?！?br/>
    “哎！別別別，我真沒騙你?！闭乒竦臏愡^來，神秘兮兮的說：“剛才牙兵過來翻了他們的房間，把他們的包袱都收走了。雖然客人沒來退房，我猜……他們回不來了?！?br/>
    “他們好像是朝廷京官呢……難道是犯了什么法？”

    “這我就不知道了。朝廷也沒給過我們什么好處，我也不必費神去管他們的閑事，對不對？二位娘子就放心住下，不會打擾到你們?！?br/>
    那掌柜從柜臺里抓出一把干蜜棗，硬塞到楊麗娘手里：

    “進門就是客，有什么要求盡管說。兩位小娘子長得美，出門要當(dāng)心，在外面遇到地痞流氓，若是契丹人，就說是營州蕭掌柜罩著的。遇到牙兵要躲著點，報我名頭也不管用，哈哈?！?br/>
    兩人謝了蕭掌柜，往館驛院子里走去。

    看來，這里的百姓真如李奏所言，他們對朝廷官員，還不如對鄰居家的貓那么關(guān)心。

    “洛泱，我們現(xiàn)在該怎么辦？”

    上樓的時候，麗娘緊緊擠在洛泱身邊，義父、少將軍都沒了，那她怎么回汲縣？

    “我們在漁陽，不是買了北地女子穿的紗裙？回去罩上面紗，誰也不認(rèn)識我們。再把貴重的東西都隨身攜帶，等會到二圣廟去和他們會面，了解清楚狀況再做決定?！?br/>
    進屋關(guān)起門，里面的包袱行李都在，洛泱慢慢走到睡榻邊，從包袱里摸出那把鴦頭匕首：

    我還沒還你匕首，你們一個都不能出事。

    站在幽州節(jié)度府前院里的李奏，扶著腰刀的手無意中碰到了掛在腰刀旁邊的鴛頭匕首，此時他卻無法分心。

    因為，他從未謀面的那個亂臣賊子，正一步步從正堂里走出來。

    “李御使，失敬失敬！”

    楊志誠個子不算高，可他長得敦實，看上去顯得人很有力量。

    整個臉上的五官，都被他兩條插入鬢角的劍眉搶了風(fēng)頭，左臉上若隱若現(xiàn)的一道刀疤，被絡(luò)腮胡子遮了大半，只有眼中的陰鷙，任什么也遮不住。

    他扶了扶掛在大肚子下面的腰帶，一臉譏笑道：

    “李御使，圣上派你千里迢迢送什么來了？”

    元楨并不等李好古回答，便面無表情上前宣道：“盧龍軍兵馬使楊志誠接旨?！?br/>
    李好古將手中黃絹圣旨展開唱到：

    “門下：治世以文，戡亂以武，軍帥戎將，中流砥柱?？墒跅钪菊\為盧龍軍留后，錫之敕命，威震夷狄?！?br/>
    “留后？為何不是盧龍節(jié)度使，而是留后？”楊志誠背著手側(cè)過身去，并不去接李好古遞過來的圣旨，陰陽怪氣道：

    “除了一塊象征性的節(jié)鉞，朝廷還能給盧龍什么？圣上不會以為，擊退夷狄，靠的是朝廷威信吧？那......要我腰上佩刀，還有何用？！”

    正堂前，一字排開站在廊下的牙兵“唰”的一聲拔出了佩劍。

    剛才院子里只有四、五十個牙兵，他們一拔刀，正堂后面、院子外面，“嘩啦啦”的跑進來兩、三百個牙兵，將御使和護衛(wèi)圍得嚴(yán)嚴(yán)實實。

    元楓帶領(lǐng)護衛(wèi)將李好古、元楨圍在中間。

    這一切，都和前世一樣，楊志誠惱怒于圣上對他不夠“坦誠”，更是想借機挑起爭端。

    兩年前，與盧龍相鄰的義武軍牙兵，將朝廷派來的節(jié)度使驅(qū)逐，擁立兵馬使張璠為節(jié)度使，朝廷令河?xùn)|、盧龍、成德出兵討伐張璠，卻只有河?xùn)|響應(yīng)，最后討伐不了了之。

    圣上只好承認(rèn)張璠為義武節(jié)度使，為了安撫軍民，朝廷還賞賜了大量米糧絹帛。

    所以，他們這些藩鎮(zhèn)，對本朝朝廷的作派已經(jīng)心知肚明，盡管鬧，鬧了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元楨卻顯得胸有成竹，他朗聲問到：

    “楊留后，你這是要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