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濕潤了眼眶,她緩緩的抬起頭,想要將自己的眼淚逼回去。倔強的模樣讓人看著心疼,晶瑩的淚水更是刺痛了韓伊磊的眼睛。
韓伊磊緩緩松開了抓住陳悠然的手,陳悠然愣愣的腫著臉站在那里,包括她身后的那幾個女生都愣住了。
想起剛剛陳悠然的話,看著現(xiàn)在隱忍哭泣的良辰,心里竟然升出了一種罪惡感。
他們是不是做錯了,是不是把她逼得太狠了?
良辰最終只能抬手擦拭了下眼角,這才重新看向面前的這些人,“我不像你們那么無聊,每天只想著如何攀比,在我來埃德爾之前,我每天想的都是下一頓飯能不能吃飽。而我來了以后,我則是每天都想著如何能夠真的融入你們。可惜,我失敗了。流言蜚語滿天飛,你們嘲笑我,排斥我,更是欺負我。但我也是有脾氣的,我不可能每一次都忍著?!彼聪蜿愑迫?,“今天打了你,這是你活該。下一次,我再聽見任何關于我的飛言流語,我會打得比今天還狠?!?br/>
陳悠然已經(jīng)被她說得愣住了,這還是那個被欺負也不敢告狀的董良辰嗎?
良辰緩緩將目光移到了韓伊磊身上,最終抱歉一笑轉(zhuǎn)身就跑了。
韓伊磊眉頭緊蹙,看著那個身影越來越遠,衣裙飛舞,就像一只脫變高飛的蝴蝶。
“你沒事吧!”陳悠然身邊的女生小心翼翼的問道。
陳悠然手摸了下自己的臉頰,火辣辣的疼,讓她輕碰一下都受不了,她氣急敗壞地問,“腫得很厲害嗎?”
身邊的女生輕輕點了點頭,“四個手指印,腫的跟香腸似的?!?br/>
陳悠然憤恨地瞪了已經(jīng)快要消失在視線內(nèi)的良辰一眼,你給我等著……
昏暗的燈光,輕輕流淌的音樂。
忘吧里,良辰氣喘吁吁的坐到了吧臺前的小凳子上,手里端著安安地給她的果汁。一層層暈開的水波漣漪一直都沒消散過,她的手在抖,從進門到現(xiàn)在一直都沒停。
這輩子長這么大,她良辰無論心里多氣都從來沒有打過人??山裉欤菐讉€巴掌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到現(xiàn)在手心還又麻又疼的。
“良辰……”
“嗯?”聽見有人喊自己,良辰抬起頭,收回了自己的思緒。
“這個時間不應該是上課時間嗎?”安安趴在吧臺上,一雙大眼睛眨動了兩下。
“逃課了?!绷汲骄従徴f出了這三個字,心里卻是忐忑不安。一時間是痛快了,可隨后而來的事情更苦惱。
校內(nèi)打人,她違反了校規(guī)。
“是學校里發(fā)生了什么事嗎?老板知不知道?”從良辰進門的時候她就發(fā)現(xiàn)了,今天的良辰有點不一樣,氣喘吁吁很著急,臉色蒼白似乎是被嚇到了。安安目光從良辰手上一掃而過,那雙手到現(xiàn)在都在顫抖,雖然不明顯,可還是被她給發(fā)現(xiàn)了。
“我還沒給他說?!绷汲姐皭澋刈チ俗プ约旱念^發(fā),一臉苦惱,“其實這不怪我?!?br/>
“既然不怪你,那應該是沒事?!卑舶矊捨苛怂痪?。
良辰正想勉強擠個微笑出來,手機卻響了。她深吸了一口氣,這才劃過接聽鍵,“喂。”
“小妞行啊,都敢當眾抽人耳光了?!?br/>
“你就別諷刺我了,我現(xiàn)在手還疼著呢!”良辰苦惱地說道,一顆心更是七上八下的。
電話那端,韓伊玨發(fā)出一哥簡短的笑聲,“你還知道手疼?陳悠然那臉都腫成豬頭了。你也不想下,打成那樣學校能不追究?”
“追究也要打?!绷汲叫睦锊恢獜哪拿俺鰜淼哪娣辞榫w,憤憤地回了一句。
“行,打都打了,準備接著學校的通告批評吧!”
“真會批評嗎?”良辰聽見這句話,臉又白了,“不能回轉(zhuǎn)?”
“已經(jīng)上報給了學校,這幾天你先回來上課,打人再逃課罪加一等。老師學生都盯著你,你不想等你媽來的時候那些人再多說點什么吧!”
“你說什么?我媽也要來學校?這是請家長嗎?”
“先回來,回來再說?!?br/>
良辰掛了電話,心里就像是壓了一塊石頭。從她搬到劉家開始,她見到董青的次數(shù)很少,每一次相處的似乎都不那么愉快。眼下又鬧到要請家長,她真不知道該怎么面對這個糟糕的消息。
良辰一口喝掉了杯中的果汁,“安安,我先走了。”
“哦。”安安同情地看著她,輕輕點了點頭。
良辰急切的出門,誰知正好撞著有人走進來。
兩人撞在一起,良辰腳下扭了一下,疼得直皺眉。
“良辰,你這是急著去哪?”趙卿然身穿一件蕾絲長裙,天這么冷她也只是穿了一條薄絲襪。
良辰抬起頭見是她,沉重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我得回學校,有急事,等下次咱們再聊。”
“哦?!壁w卿然應了一聲,讓開位置讓良辰離開,眼底露出了一抹失望。她心情不好,特意來找良辰聊天,可惜……
“卿然……”
熟悉輕喚從身后傳來,趙卿然身子頓時僵住了。血液似乎在剎那間凝帶,連回頭這個簡單的動作都很難做到。
“咱們好久沒見了,你最近怎么樣?”
“還好,你呢?”趙卿然嗓子里擠出這句話,每一個字都像針尖扎在她心里。
“我還可以,挺好的?!睂Ψ胶呛切α藘陕?,掩蓋得有一絲勉強。
趙卿然攥起手,血液加快流動,用力沖擊著剛剛的凝帶,“哦,那就好!”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洋溢起一個不屬于她年齡的嫵媚微笑。轉(zhuǎn)過身,望著他,“我還有事,先走了?!?br/>
趙卿然眼神慌亂,最終還是選擇落荒而逃。
男生站在那里,手輕輕撫上胸前,眼里閃過一層委屈的模糊水光。
埃德爾熱鬧了,下課以后更多人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聊天。
可今天的話題是高二六班董良辰動手打人,打的是她的同班同學陳悠然,連打幾個巴掌。
教務室很安靜,壓抑得讓良辰心里發(fā)虛。她偷偷瞥了一眼辦公桌后的主任,從來沒覺得這小老頭竟然有這樣強大的氣場。
果然,人不可貌相。
“董良辰,今天叫你來教務室是為了給你一個通告,校內(nèi)動手打人,將同學的臉都打腫了,給你母親打個電話,讓她來學校一趟,談談處分的事情?!苯虅仗庩愔魅温曇魤旱煤艿停厥幵谶@空空的辦公室里,有種審判的味道。
“陳主任,我動手打她是有原因的。”良辰緩緩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個小老頭。
“我不想知道原因,我只看結(jié)果。你動了手,那就要接受學校的處分?!?br/>
“可這不公平?!绷汲教岣吡艘恍┞曇簦尚睦飬s氣得要命。這分明就是偏袒,特意在這里為難她。
“公平就是你不要認為自己有特權(quán),大小姐的脾氣在學校里給我收起來。目中無人欺負同學,動手把人家的臉打成那副樣子。董良辰,我以前倒是沒看出來,你竟然是個隱藏那么深的小混混?!标愔魅文抗饬鑵枺旖歉菕熘荒ǔ爸S。
良辰捏緊了手指,骨節(jié)間透著青白,聲音顫顫地道:“如果有人侮辱了你去逝的父親,你會生氣嗎?你會動手教訓他嗎?”
陳主任勾起嘴角露出一個冷漠笑容,眼睛一瞇卻透著一種危險氣息,“當然不會,因為我是有家教的人?!?br/>
“那你爹真是畜生?!绷汲嚼湫Γ亓R道。
教務處陳主任瞬間怒了,拿起手邊的書本就朝著良辰砸了過去。
良辰敏捷躲開,眼力滿是嘲諷,“這就是陳主任的家教?”
“董良辰,你真是太囂張了,太囂張了……看看你哪里還像是學生,哪里有點尊師重道的樣子?打人在先,侮辱師長在后,明天讓你家長來,否則你就等著被開除吧!”
良辰冷冷看了陳主任一眼,轉(zhuǎn)身就離開了教務處。
出了門,正見韓伊玨一臉擔憂的在走廊上走來走去。
劉洋斜靠著墻,目光直勾勾地盯著教務處房門。瞧見良辰走出來,雙腿動了一下就邁步走了過來,“怎么樣?那老頭是不是很難纏?”
“嗯?!绷汲絿@了口氣,“他還是讓我請家長。”
“沒事,請就請,還有我在呢!”劉洋拍了拍良辰肩膀,安慰道。
良辰只是點點頭,抬頭看向樓梯口,韓伊磊背影消失在拐角處,她心里忍不住動了一下。
“看你這苦惱的表情,一點小事有什么可怕的。這老頭就這樣,每次都拿校規(guī)說事,何況他還是陳悠然家親戚。”韓伊玨笑得狡猾,“雷聲大雨點小,不會有事的。”
“其實直接開除我也沒什么怕的,我就是不想叫家長而已。”
“不行。”韓伊玨表情緊張,“你被開除了我怎么辦?”
“這管你什么事?”良辰白了他一眼,抬腿就走了。
韓伊玨正想追過去,卻被劉洋攔了下來。
“行了,讓她一個人回去靜靜?!眲⒀罂戳艘谎垌n伊玨,“你別老跟著,她表面看著沒什么,可誰遇上這事會好受?”
“就因為不好受才不放心,萬一……”
“呸,萬一個毛線。”劉洋看著已經(jīng)空蕩的走廊,“她能想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