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許久，兒子才一抽一嗒地止住了哭泣，又懂事地為清清拂拭她臉上的淚痕。

    “好了，好了，都怨我?，F(xiàn)在我們要舉行一項重大的祭奠儀式！”

    我趕緊走過去，拍了拍兒子的肩，又摸了摸清清的秀發(fā)，莊重地宣布。

    飯桌旁邊的小茶幾上，我們已經(jīng)擺好了今晚所有的美味佳肴（每樣都選了一點，分別放在每一個小碗里），還有家里各種水果（每樣三個），以及三杯倒好的劍南春白酒和三瓶未開封的瀘州老窖。

    按照父母大年三十的習慣，我也把早就準備好的香燭、草紙和大面額的冥幣（買的時候，清清還特意多拿了點零紙錢，說怕老祖宗平時花著不方便。）一一放在茶幾上。

    上面寫上我爺爺婆婆、張姍外公外婆的名字，又題寫“敬請老大人安享，不夠請托夢”，最后落款是“您的孫子（外孫婿）劉大軍，孫媳婦（外孫女）張姍敬奉”。

    在張姍的堅持下，我又在給兩方長輩的草紙上，都添加了“重孫（重外孫）劉永?！?。

    然后我點著香燭，三個人并排跪在沙發(fā)墊上（清清說天冷，特意拿來的），由我當司儀。

    “爺爺（重爺爺）婆婆（重婆婆）、外公（重外公）外婆（重外婆）”我念一句，兒子和她姐姐跟一句。

    “由此上溯到老劉家、老林家的各位列祖、列宗在上！”

    這后面的話，就由我一個人說了。

    “感謝您們?yōu)槲覀冞@個家族的操勞和巨大的貢獻！現(xiàn)在，我們已經(jīng)開枝散葉了，請您們在天國安好！不再辛苦和勞累，自有晚輩孝敬，您們就坐享清福吧！千萬再不要不舍得吃，不舍得穿，錢不夠了，請捎個夢來，晚輩一定馬上雙手奉上！”

    “今天是2003年羊年的大年三十，明年是2004年猴年，晚輩再行孝敬。懇請列祖列宗保佑！”

    接著，我們?nèi)齻€人一起說：“保佑晚輩身體健康，事業(yè)、學業(yè)有成，萬事如意！謝謝列祖列宗！”

    “三扣首！”我肅穆地說，同時自己也磕頭了。

    “一叩首，感謝列祖列宗，繁衍子孫！”

    我們都虔誠地磕頭。

    “二叩首，感謝列祖列宗，傳授文化！”

    “三叩首，感謝列祖列宗，保佑萬代！”

    儀式結束了，我們正式入席，開始享用我精心準備的年夜飯。

    “真好吃，哎喲！”

    因為吃了一筷子水煮牛肉，又麻又辣的，清清伸出紅紅的小舌頭，哈嗤哈嗤地喘氣，又用玉手在嘴邊煽著。

    “姐姐，給你餐巾紙。”兒子眼尖，跑到客廳，拿來了清風紙巾盒，還順手抽了兩張。

    “還是小睿好，心疼姐姐?！彼貌徒砑埡軆?yōu)雅地擦了一下櫻唇后，看了我一眼。

    “嘿嘿！”

    哥們考慮到張姍是東海人，已經(jīng)特意安排了幾道菜不放辣椒花椒?？蛇@水煮牛肉是川菜的經(jīng)典，不多放辣椒和花椒，那算什么呀？

    民族的才是世界的！

    但我還是很歉然地一笑。

    “沒事，沒事，我也該學著吃?！鼻迩迳平馊艘獾卣f：“不然以后我可要餓肚子了?！?br/>
    “不會的，姐姐！”兒子站起來，很認真地說：“我會把所有的零食都拿來給你選的?！?br/>
    “哈哈哈！”我突然有點可樂，這小子，小什么精哪，這就拍上了。

    前幾天張姍問他：“在學校里有女朋友了嗎？”

    他小腦袋帥氣地一甩，“我才不找呢。”

    我逗他說：“為什么呢？是不是你太丑了，找不到啊！”

    他卻指著張姍說：“沒有一個有我姐姐漂亮！哼，還給我小紙條，都被我撕了。”

    把我和清清逗得樂不可支。

    “笑什么??？笑?！鼻迩宀粯芬饬耍靶☆＞褪潜饶銓ξ液?！”

    “啊，鵝錯了，不該笑的?！壁s緊舉白旗吧，誰不知道你們娘兒倆現(xiàn)在好得跟一個人似的。

    “小睿你說，罰你爸爸什么好？”得，還宜將剩勇追窮寇了。

    “算了?！眱鹤影z地看了我一眼。哎呀，上陣父子兵，這小子還是有良心滴！“也別重罰了。明天早上老爸和我跑步，他多跑1000米吧?！?br/>
    幾乎每天早上，我都和兒子早起，跑完1000米后，就教他武術。

    什么兒子??！我眼睛一瞪，想訓斥他幾句。

    “哎，你干嘛瞪兒子？”老母雞來了，眼睛本來就大，這會兒更大了。

    有時候，我挺愛看她瞪眼的，在那里面，我讀不出河東的獅子，只能看到草原的梅花鹿。

    “?。∨铝?。我不瞪了，不瞪了還不行嗎？”我得配合著害怕。

    你想啊，如果你不害怕，她會不會加大瞪眼力度，長此以往，瞳孔不能回縮，梅花鹿可能就真的變成獅子了，是吧？

    “哼！就聽小睿的，明早多跑500米?！?br/>
    “遵命。老婆大人。”

    千萬不要和女人講什么公理。領導指示，執(zhí)行就是了。再說了，不是還少了500米嗎？

    清清還是心疼咱滴的。

    “其實軍軍啊，你做的菜真的很好吃，我看你都可以開餐廳了。我開始有點崇拜，啊，不，是欣賞了?！?br/>
    我們家清清厲害啊！輕輕地打一小拳，再給我一顆大白兔。

    “嘿嘿，馬馬虎虎，你沒吃出來吧？里面有兩種菜系。我和老同學揚子江，啊，改天帶你認識一下，互相切磋，他做的滇菜也好吃呢?！蔽亿s緊謙虛。

    “川菜和滇菜有什么區(qū)別嗎？你教教我嘛，我怎么就吃不出來哩？”

    您看看，我家清清好吧！就算她不是很感興趣，但是只要我講的，她都會接幾句，還偶爾當個好奇貓，讓我豪情萬丈，以為自己真的是全天下最能干的男人！

    “哦，簡單說就是：川菜是麻辣，滇菜是鮮辣。具體說，川菜是麻辣辛香，一菜一格，百菜百味，重用“三椒”(辣椒、花椒、胡椒)和鮮姜。而滇菜呢，以烹制山珍、水鮮見長，其口味特點是偏酸辣微麻?！?br/>
    “可是瀟湘人也能吃辣的呀！M爺爺還說，不吃辣椒不革命。湘菜也是酸辣的，為什么你說滇菜是鮮辣，不也是酸辣嗎？”

    清清入迷了，但還是偏著腦袋，提出了疑問。

    “很高興對方一辨提出了自己的觀點。清清同學，你有自己的主見，這很好?，F(xiàn)在老師就來回答你方辯友的立足點，滇菜和湘菜都是酸辣，為什么我要區(qū)分？

    因為滇菜真正的特點是：鮮嫩、清香回甜，酸辣適中，“適中”，儂曉得伐？所以我總結為鮮辣。

    關于這一點，云巔人揚子江還特意給我說，做滇菜一定要保持鮮嫩。

    而湘菜最大的特色是“和而不同”。湘菜既有別于東邊的甜，南方的鮮淡，又有別于西邊的麻，北方的咸鮮，而是“和而不同”，講究“熱得燙，辣得足，香味特，五味和”，其口味偏重酸辣?！?br/>
    唉，哥們當老師，一定不會誤人子弟！

    “我明白了。怪不得別人說：云巔人不怕辣，天府人辣不怕，瀟湘人怕不辣。不過，呵呵，你的東海話可不怎么樣，好比是外國人說漢語，腔像調(diào)不像?！彼崛岬貗尚χ?。

    “但是能把字說全，已經(jīng)很了不起了。軍軍，你還是很有語言天賦的！”

    清清啊，你簡直就是個調(diào)皮的導演。讓本文的男豬腳，先還是沮喪和自卑，緊接著馬上要轉成欣喜若狂，目空一切！

    這演技不好的，還真難瞬間變臉。

    “嘿嘿，謝謝夸獎。不過說到瀟湘人吃辣，我可算領教了。”

    我簡單述說一個瀟湘大學同學和我拼酒，結果因為下酒菜就是一把干辣椒，我這個一斤半的愣是沒喝過他一個八兩的。

    “呵呵呵，你倆半斤八兩嗎？你也有喝酒吃癟的時候呀！我看那次爸媽請客，你不是很能喝嗎？少說也有1斤多吧？”

    清清嫣然一笑。喝了點劍南春，陪我喝的，臉如桃花。

    “嘿嘿，酒鬼遇到酒仙了，人家有絕招唄?！蔽易猿暗卣f。

    我們一家三口吃完豐盛的年夜飯，酒足飯飽后給雙方老人拜年。

    清清很懂事，在電話里應我媽媽的要求，羞紅而嬌媚地叫了聲：“媽，您好！”

    把我爹媽樂得合不攏嘴，說過段時間要來東海，親自給姍姍送上我婆婆給我媽的傳家寶——很值錢的一個深綠色祖母綠翡翠吊墜。

    前妻和我結婚時，因為在給公公婆婆奉茶的儀式中不愿叫媽，老媽最后只給了她一個也是綠色的手鐲，本來這是掌門人媳婦才會有的傳家寶，吊墜和玉鐲是配套的一對。

    后來前妻不知怎么知道了，就幾次三番找老媽要。老媽只說找不著了。

    這也是前妻數(shù)落我的一條重要原因，說我在老劉家沒地位，她也不承認自己是第三代掌門人媳婦。

    “唉！過門三年了，也沒聽見她叫個媽啊！”老媽說起來就耿耿于懷，老淚縱橫！

    現(xiàn)在呢，還沒過門，就有人叫媽了，老太太怎能不喜出望外，熱淚盈眶??！

    老爸搶過電話，翻來覆去地說：“咱老劉家的最懂得知恩圖報！人一個黃花大閨女，不嫌棄你個二鍋頭，還能對小睿好，你小子福星高照嘛，祖上一定墳頭葬得高（咱家祖墳本來也是最高啊）?！?br/>
    末了，再一次嚴肅地警告：“你小子要膽敢欺負姍姍，我們最好的兒媳婦，就取消你老劉家第三代掌門人的資格，再派你二叔和小舅來東海清理門戶！”

    把我老婆，親愛的清清，感動得涕淚恣意，就差隔空跪拜公公和婆婆了。

    至于堅果國那邊，有姍姍美言，張叔和林姨在電話里把我一頓猛夸，哥們都誤以為自己已經(jīng)是普度區(qū)十大杰出青年了！

    我那還未曾謀面的小舅子Dylan（海上英雄），在電話里直接叫我brother-in-law姐夫，喜得我想手舞足蹈，咱老百姓，今呀，今兒個真高興。

    得道者多助！小舅子有點像第一個承認我身份的老婆的家人。

    11點多。

    “對了，今晚的垃圾，一定要在零點鐘聲敲響前倒掉哦！誰去啊，你們爺兒倆？”

    清清圍著圍裙，在廚房里煮餃子，一邊對著客廳里看電視的我和兒子說。

    “為什么啊？明天再倒不行嗎？”兒子正在看小品，笑得哈哈的。

    “軍軍，你告訴他吧，我忙哩。哎，餃子要糊了呀！”

    張姍在廚房手忙腳亂的，也真難為她了。蜜罐里泡大的，又是老爸老媽這一輩唯一的女孩，早就被寵上天了，什么時候不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以致于3月的某一天，我們一家三口去桃明島踏青，張姍雙手張開向上舉著，很快樂地大叫：“啊，好多的韭菜?。÷奖橐暗?。韭花金黃，綠波浪，詩情畫意今何在？農(nóng)夫春耕忙！”

    小妮還此時此景，我不由得想吟詩一首。

    還別說，挺有文藝女青年的范兒。后來，我一字未改地狂草一幅，裝裱后一直掛在我新房的臥室里，現(xiàn)在都有點泛黃了。

    “老爸，可那，那不是麥浪嗎？”兒子小聲對走在后面的我說。

    “嗯，你是對的。但聽姐姐的，必須的！”

    我不想破壞這和諧的氣氛，悄悄地警告。

    “哦，你姐姐說，她外婆說了，大年初一不能倒垃圾，要舍財?shù)模　?br/>
    也許這就是文化傳承吧？我媽也這么說過。

    “那好吧，我去嘍。”兒子依依不舍地邊瞅電視，邊端著垃圾下樓去了。

    大年三十晚上12點，零點的鐘聲剛剛敲過，我們已經(jīng)站在小區(qū)靠小河的空地里，由我放起了爆竹。清清膽小，她捂著耳朵，和兒子大聲地叫著，打鬧著，歡笑著。

    最后發(fā)射的是煙花。當它們升上夜空時，絢麗無匹！在一波接一波的明亮而璀璨的五彩繽紛里，我們?nèi)齻€人都很開心。

    我驕傲地抬著頭，清清歪著腦袋靠著我的肩，兒子依偎在姐姐胸前向上仰望，憧憬著更加幸福的明天！

    后記——我寫本文，是回憶消逝在東海的我的青春，我的生存，但更主要的是，想以此懷念我的愛情和遠去的最親愛的姑娘！

    可是在網(wǎng)站，我聽不到讀者的評論，聽不到編輯的鼓勵，哪怕您沒事的時候批評我一下也好?。?br/>
    我也才有勇氣繼續(xù)寫下去！

    難道大家都喜歡看那些邏輯不通，總說自己多么多么艱難，完全是靠自己白手起家，老爹都是葛朗臺，老媽偷偷給了微不足道的100000000元創(chuàng)業(yè)資金，最終功成名就（勇賺10000.0000元，0都一樣多哦！成本？嗯，發(fā)財人不靠邊邊角角，算什么成本？不會超過90000000元的?。┑母鞣N各樣的“二代”的奮斗史嗎？

    真的是喜歡那些動輒擁有名車，游艇，飛機，下一步要發(fā)展到火箭和宇宙飛船的星球大咖了嗎？

    真的是喜歡那些迪拜的七星級酒店床太硬，鵝要躺在上面艱苦奮斗的帥哥美女嗎？

    真的是喜歡那些從來不上班，也沒見他學習（別看文憑，某人說，看療效唄），卻總能在一次次的談判中，傲嬌地說出一大堆沒有營養(yǎng)、漏洞百出的話，就能舌戰(zhàn)群侏，笑傲群熊嗎？

    如果真的是這樣，我無話可說。

    可是編劇小哥，您不覺得這是大型仙俠玄幻穿越神劇嗎？

    因為，我們還在上坡，我們還在復興，我們還在奮斗，這就是偉大的現(xiàn)實！

    所以我努力地想根據(jù)自己的經(jīng)歷，寫出真實的生活，普通人真實的生活！如果碰巧能給正雄心勃勃奮斗的年輕人一點幫助，那就善莫大焉。

    不管怎么說，還是非常感謝已經(jīng)看過我書的1314位讀者！謝謝您們能耐心地聽完我和清清的故事。

    反正紀念我最珍貴的姑娘，張姍，清清，我的未婚妻，已經(jīng)快接近尾聲了。

    我還要繼續(xù)寫下去嗎？

    在寫作的過程中，清清就在我的腦海里，可能剛剛通過“道子”的量子糾纏，她從遙遠的地方瞬間回到了我正伏案疾書的房間。

    她就冰清玉潔地站在我書房的門口！

    她是那么的我見猶憐，那么的柔情似水。

    她心疼地說：“軍軍，謝謝你了，把我們的故事寫出來?？墒悄阋Ｖ厣眢w，我想你，想你幸福！也在另一個地方祈禱，祈禱你開心長壽！不想寫，就不寫了吧。反正我已經(jīng)接收到你，你的文字，你的心。

    小睿還好嗎？

    他應該也有了，有了自己的家了吧？

    真想你們啊……..“

    淚水再次模糊了我的眼睛，也許我會堅持，把清清的故事寫完；也許我不再寫了，因為一想起她，我的寫作都是淚濕紙背，心疼得難以承受！

    也許等過一段時間，心情平復了，再寫！

    唉。。。。。。。

    空喊。

    2020年9月29日，深夜。

    …….寫到這里，我看不清電腦了。本來說好了，結婚后第一個春節(jié)，我要帶清清回家祭祖，讓她看看我經(jīng)常提到的高高的老鷹嶺。

    可是現(xiàn)在，16年整了，我的胡子都有點白了，我都沒有辦法兌現(xiàn)自己的諾言了。清清啊，你還好嗎？你會怨恨我沒能帶你回復興鎮(zhèn)嗎？

    2020年9月30日，全發(fā)了。

    曲藝團主辦會計，下臺鞠躬！

    謝謝讀者！謝謝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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