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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蔭道口圖片大全圖 次日再起來時我已不見李瑾的人月

    次日再起來時,我已不見李瑾的人。

    月桂照例進來幫我梳妝,只是我余光見她不住打量我的神色,又看到我脖子上那抹痕跡,便知她定是要想歪。

    我也憊懶解釋,只問道:“馬車可備好了?”

    “回娘娘,早就備好了?!?br/>
    我點點頭,用過早膳后,便出了門。好在李瑾似乎也一早出了門,倒省去些我見到他的尷尬。

    乘著馬車,行了好一會兒,才到城郊外的寶元寺前停下。

    因城中有一長坤寺更受京中人事喜愛,這兒的寶元寺反倒是人煙稀少,加上又是清晨,更是一個香客都見不到。

    走進寺廟里,有一顆參天的銀杏約有五六人合抱那般大,滿樹金黃落滿了地面。

    樹下有一僧人正認真掃著地上的落葉,掃完了落葉后,我見他將地上的葉子悉數認認真真收好后,又走到樹下搖了兩下,樹上又紛紛落了一陣葉子下來,蓋滿了地面,才走開。

    “諸行無常,是生是滅,生滅滅已,寂滅為樂?!?br/>
    我回頭看,寺廟的老方丈正朝我雙手合十行了禮,微笑道:“施主今歲也來了。“

    我抬手回了禮:“不知住持剛剛所言為何意?“

    方丈微笑不語,目光靜穆似深潭,擺手朝我示意:“施主若是來添燈便隨貧僧來。”

    我讓月桂在門口客房等我,便跟著住持穿過大殿,又從右側的門出去,徑直繞去了偏殿。

    停到門口,住持朝我合十一拜,便轉身走了。

    我抬手理了理衣擺,才提裙邁步進去。

    這間偏殿與其他擺著佛像、供品的大殿不同,里面分了兩排擺滿了長明燈,映得整個殿堂如佛光普照般、闊靜而肅穆。

    每盞燈前都擺著一碑牌,上面都寫著名字還有一行佛法,意在為故人祈禱離苦得樂、求生普道,亦或者為生者求一世平安順遂,耳目清明。

    我抬步行至角落一佛燈前,燈前有一碑,卻是無名碑。

    見碑上沾了些香灰,我取了帕子細細擦凈,又連帶著將燈臺也擦拭干凈。擦完才伸手取了旁邊的香油,給佛燈添了些,又換了燈芯,挑了舊芯出來。

    我雙手胸前合十,閉眼靜默祈禱。

    也不知過了多久,才緩緩睜了眼,輕吐了口氣。

    我剛準備出去,剛好遇到有客抬步進來,與我擦肩而過。

    我沒想到這個點會有人,有些驚慌,抬手拉緊了面紗,正預備快步走過去。

    卻沒想到身后那人復而轉了步子走向我。

    我眉頭一皺,以為是個登徒子,忽然聽到來人頓了頓才笑道:“倒不知與嫂嫂這般有緣。”

    我竟沒想到會在這兒遇到七皇子,也更沒想到他能一眼認出我來。

    一時間不知擺出什么神色,只隔著面紗朝他禮貌一笑:“倒是巧了,沒想到在這兒遇到七皇子?!?br/>
    “可不,巧得很?!彼麖澭蹧_我笑了笑,透著揶揄。

    我只覺得這七皇子有些自來熟的過分了,分明與他只見過幾回,他這口氣卻好似格外熟稔。

    又聽他開口道:

    “嫂嫂也是來供奉長明燈的罷?是為皇兄求平安?”

    我靜默一笑,淡淡道:“只是為一個故人?!?br/>
    “怎的不去長坤寺,那兒的香火更旺些?!?br/>
    “這兒清靜,求個心安罷了?!?br/>
    他也低頭一笑算是應過,見我似乎不愿再說,便沒有再追問,繞過我走到一個碑前,熟練地添油、換芯、上香,然后重新點了燈。

    我看著亮起來的火光打在他臉上,映得一片澄澈。

    “倒不知這是……”我猶豫著問了出口。

    他沒有直接答,只是盯著眼前的火光:“說來也不怕嫂嫂笑,我向來不信前生來世之說,只覺得人活一世,就是一世,無論如何酸甜苦辣一生,結束了也就結束了,這些輪回之說也不過是生者一個贖罪的慰藉罷了。”

    “但是,等到自己成了那個供燈人時,才有些理解了那些心境。”他頓了頓,伸手輕輕擦了擦碑面,“左右都不過是求能留個念想,好歹提醒自個兒莫忘了。”

    他起身后退了幾步,我才看到上面碑位寫著的“葉宛娘”三個字。

    “是我母親?!彼⑽⒁恍?,解了我的疑惑。

    我這才恍惚想起來先前聽說七皇子生母出身不顯,又紅顏薄命,生了七皇子后很快就香消玉殞了。

    “她因份位低,死后也無資格葬入皇陵陪葬,就以無名氏入了皇陵前的一個合葬園子,所以我想著怎么都要給她立個碑,總有人要記得她的名字。”他垂眸掩去多余的情緒,又沖我笑道,“還請嫂嫂替我瞞上一瞞,莫要在他人面前說漏了,只怕傳到圣上那聽了被有心人做文章。”

    我自是立刻答應了下來,莫名心里生出些許感嘆來,七皇子不過比我小兩歲,娘家出身不顯,生母早逝,倒不知是怎么在那吃人的宮里走下來的,平日里常人批其放浪形骸、驚世駭俗,如今看來,也不過是他的一種自我疏解罷了。

    我自覺戳了別人痛處,該說些什么來彌補,卻半晌一字未語,最終只照世人常說的那樣安慰道:“你娘親在天有靈,定會庇佑你一世平安?!?br/>
    他聞我這話忽然笑了:“倒是我的罪過了,不過是想隨意說些話,倒讓嫂嫂替我難過起來了。”說著,換了話頭,又講了些別的趣事,邊說著邊與我一齊出了偏殿。

    話間我側頭打量他,不由感嘆這皇家的人各個都有副好皮囊,比起太子的精致奪目來說,七皇子多了一份瑩潤近人,像是一截上好的脂玉,眉目間流轉間自帶一種天高云淡的意境來,可偏偏天生上揚的唇角卻讓人生了一分親近。其實從第一次見便覺得他與圣上不太相像,如此瞧來,是像其母更多些,也足以窺見其生母也當是一位難得的清雅美人。

    因我還要去大殿再添些香油錢再求幾枚平安符,出了殿門,便先行告了一步,各自分開了。

    等一切忙完我便準備打道回府。

    剛出了寺廟大門,等月桂去叫車夫過來時,我便一眼看見七皇子正獨自站在門前的游廊里。

    倒沒想到他還在。

    他像是感知我出來,轉頭對上我視線笑道:“嫂嫂要回去了?“

    我點點頭,這才見他似乎只有一個人在,身邊連跟著的小廝侍女都沒有,便問了句:“你一人來的?可有家丁來接?”

    他點點頭,猶豫著才開口道:“先前我以為會呆上一會兒,便讓他們先回去。可現在瞧著這天約莫要下雨,不知他們幾時會來?!?br/>
    我看了看天,確實是已經有些陰沉沉的樣子,思索片刻,打定主意道:“若七皇子不嫌棄,可以搭本宮的車回去?!?br/>
    他眼睛一彎,朝我作了一揖:“那便只有勞煩嫂嫂了?!?br/>
    駛回京中的一路上,我本以為會有相對無言的尷尬。卻沒想到七皇子的興趣涉獵廣泛,上通天文,下知地理,對樂理、詩文、棋弈、字畫皆有了解,再加上他并不拘禮法,思維開闊,與他相談,只覺得趣味無窮。在得知他還有一副蘇公的書畫真品后,我頗有些相見恨晚的意味在。

    沒想到,行至一半,還是落了雨,還是傾盆大雨。

    車實在沒法走,便臨時尋了個餐館,臨時避雨,想著等雨小些再走。

    雨聲潺潺,臨街而坐,品著茶,還真有些天上人間的意味在里面,只是這悠閑的氛圍直到我看到當街的一個鋪子里走出的一行人才被打破。

    這行人也是躲雨,剛從珠寶鋪里走了出來,見如此大雨,便立在檐下暫且休息。

    女子遠瞧著烏發(fā)雪肌,披著一身正紅的狐裘,襯得玲瓏剔透極了。她正伸手接檐下滴下的雨,旁的男子無奈地將她拉了回來,低頭說了她幾句。

    女子低頭嘟著嘴似乎在抱怨著什么。

    男子忽然從懷里取出一根通體翠綠的簪子,隔著距離都看得出定非凡品。他將簪子輕輕別進那女子的發(fā)髻里,女子這才抬手摸了摸,沖他驚奇一笑,忽然抱住了他。

    “你在看什么?”七皇子順著我的視線看了過來,忽然硬生生止住了話,下意識轉頭打量我神情。

    我隔著街,透著茶杯里升起的煙霧裊裊,出神般盯著下面的一對玉人。

    男子看向女子的眼神柔情似水,兩人依偎在一起看著天上落下的雨,仿佛整座城的雨都是為他們下的一般。

    “不愿看就別看了?!彼鋈婚_口。

    不知是不是我錯覺,他語氣有些發(fā)冷。

    我這才收回視線,有些被撞破自己處境的尷尬來,低頭抿了口茶。

    他猶豫著才開口試探地問道:“太子對你不好?”

    我搖搖頭,品了口茶:“他沒虧待過我?!?br/>
    李瑾確實于物質上對我無半點克扣。

    許久,他都沒再說過話。

    我心里大概明白,七皇子看來大概覺得我可憐,抑或有些輕視。

    好不容易等雨小了些,我們才重新上車。我將他送到自己府上,便調車回了太子府。

    一下了馬車,我便快步進了屋子。一身被雨水淋得黏膩難受,只想痛痛快快洗個干凈。

    可剛掀簾進了門,卻見李瑾獨自正坐在桌前。

    沒有點燈,我看不大清楚他的神情。

    我今日實在疲憊,懶得思考他為何在這兒,也疲于找話頭,再加上昨晚那事,我如今是只盼著能離他遠些就遠些,當下便想當作沒看到,轉身往內室走。

    “你今日去哪了?”他忽然開口。

    我腳步一頓,頭沒回:“不過去了趟城郊的寺廟?!?br/>
    “倒不知太子妃去趟寺廟也能與七弟碰上,還能恰好吃了個飯,再順遍搭同一輛車回來?”

    我聽得出他話里的諷刺,怒極反笑:“太子都能當街跟許家小姐不顧身份拉拉扯扯、卿卿我我,我不過順帶捎七皇子一路,就值得太子爺這般在意?

    他被我的話堵得一頓,忽然起身,打了折扇嗤笑一聲:“你跟誰一起又與我何關?不過提醒你一句:記得自己太子妃的身份,莫自作聰明,到頭來把自己栽里頭,到時候就算你是圣上賜得婚,也保不了你?!?br/>
    我這才讀懂他意思,忽然笑了——被氣的。

    他居然以為我是玩欲擒故縱,故意引他注意。

    我淡淡一笑:“放心,臣妾自是不會無故讓太子擔了罪名去?!?br/>
    “太子妃自己知道便好?!八浜咭宦?,拂袖而去,“啪”的一聲將門摔下。

    晚間,如我所料的,李瑾自然是沒有再來東苑,并且在接下來的幾日都沒再踏入東苑。還像是故意給我難堪一般,每日都輪流歇在西苑的各個美人那里。

    幾日下來,整個太子府上下都知道太子妃與太子又鬧了不愉快。

    吳嬤嬤自然早早發(fā)現了問題,她起初還以為我們是冷戰(zhàn),明里暗里提醒我主動去找太子給個臺階。

    “太子是奴婢從小看著長大的,除了有些孤傲外,本性并不壞?!彼娢颐嫔降?,嘆了口氣又道,“瑾哥兒與娘娘成親不久,自是沒什么感情根基,但往后相處的時間還有大半輩子,就是塊兒冰也總有捂化的時候。娘娘可別一時意氣用事,反倒將他往旁人處推去了?!?br/>
    我見躲不過,便只好面上應了她幾回,還去給太子送湯食,但去十次有十次都被攔著,我自知沒趣,便再不去了。

    吳嬤嬤后面又催了我?guī)谆?,但大約見我光應不做,多半也寒了心,便按下不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