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臉膛,鼻挺口方;粗眉毛,雙眼有神。頭戴束發(fā)嵌珠紫金冠,身穿天藍色細綢長袍,腰纏一根纏金玉帶。雙腕鑲金箭袖,懷抱一對八棱紫金錘。
今天的袁摩云把自己收拾得格外鮮亮,已經(jīng)大大超越了朝廷的法度。
尤其是一對八棱紫金錘,這還是當年袁靖國仿岳云雙錘鑄造的。
當年袁靖國奉岳飛之命率隊北渡黃河,他在馬背上的主要兵器是一桿鎏金提爐槍。但是馬鞍橋兩側(cè)懸掛一對八棱紫金錘,那是近身混戰(zhàn)的殺手锏。
這一對鐵錘,單錘重量二十七斤,合計五十四斤。是袁家祖?zhèn)鞯膶氊?,也是袁家寨身份的象征。不到重要慶典時刻,是絕對不準拿出來的。
(苕面窩注:八棱紫金錘的錘頭,是外包鐵皮,內(nèi)襯八棱,并不是實心鐵錘,俗稱金瓜錘。根據(jù)武將的臂力大小,內(nèi)襯八棱厚薄可以調(diào)整,所以雙錘的重量可大可小。當然,如果碰到李元霸、岳云這種力大無窮之輩,金瓜錘就變成實心的,手下再無一合之將。)
雖然穿著打扮大大逾制,但是,放眼天下,也沒有人敢說袁摩云今天穿的不對。
就算真的不對了,但是袁摩云抱著八棱紫金錘往正廳中堂牌匾下面一坐,不對的也變成對的了。
因為牌匾上有四個鎏金大字。
岳武穆,岳飛岳鵬舉親筆手書的四個大字在上面:還我河山!
岳武穆精忠報國,最后遭奸人陷害屈死風(fēng)波亭,他的傳人不對也對。
精忠報國,是所有皇帝希望大臣們做到的,所以沒有哪個皇帝在這面揪小辮子,即便是番邦外夷也不敢,道理就這么簡單。
天啟二年(一六二二)五月九日,正是袁摩云五十大壽的前一天,也是賓客遞名刺、上壽禮的日子。
袁摩云今天的穿戴,在袁家寨已經(jīng)數(shù)十年沒有出現(xiàn)了。上一次出現(xiàn),還是袁摩云執(zhí)掌袁家寨的慶典上。
那一年,袁摩云十八歲,轉(zhuǎn)眼就是三十多年過去。
武林代有人才出,各領(lǐng)風(fēng)騷三兩年。
到如今,一切都已經(jīng)是物是人非,不堪回首。
方今天下烏煙瘴氣,群雄不甘寂寞,紛紛趁勢而動。
袁摩云也希望借此機會重振袁家寨昔日的輝煌,最好是能夠渾水摸魚,或許也有意外之喜。
當然,袁摩云如此興師動眾,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最近半個月來,各路暗探紛紛傳回消息,武林中各大門派紛紛向新安縣境內(nèi)集中。
毫無疑問,這些人都有可能要到袁家寨賀壽。不然的話,也不可能這么湊巧,大家不約而同來到這個地方。
如果這些門派都能夠進入袁家寨賀壽,那就說明袁家寨在江湖上的號召力沒有減弱,仍然是威風(fēng)猶存,屹立不倒的大世家。
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傍晚時分,整個袁家寨已經(jīng)張燈結(jié)彩,后院廚房已經(jīng)是酒菜飄香,四處都是歡聲笑語,袁摩云已經(jīng)做好了接待賓客的一切準備。
今天是父親的五十大壽,袁連志作為少寨主,袁家寨未來的接班人,同樣衣著光鮮,坐在父親下首等待外面的傳報聲到來。
不過,袁家父子的臉上卻沒有絲毫得色,反而有一種莫名其妙的緊張。
一個大世家的江湖地位,并不是自己嘴巴里說說就可以的,那需要別人的認可。
就像今天這么隆重的日子,第一個進門的客人就說明一切。
如果來的是一只小爬蟲,那就說明江湖上根本沒有把你放在眼里。
即便后來有幾家大門派派人前來,那也不過是虛應(yīng)故事而已。
如果第一個進門賀壽的人,就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人物,那么你的江湖地位自然不言而喻。
正因為如此,袁摩云懷抱紫金錘,臉上卻顯得肌肉僵硬。
“黃河排幫副幫主,姜騰蛟姜大俠,到——送上賀禮純金八棱錘一對,黃河錦鯉五十對——”
隨著門外一聲高呼,袁摩云的臉上終于有些松動,袁連志已經(jīng)跳了起來。
說的也是,排開其他各大頂級門派,黃河排幫就是黃河兩岸的第一大幫派,手下幫眾不下七千人。黃河排幫跺一跺腳,洛陽城都要搖三搖。
這是一個好兆頭。
袁連志閃身出了房門,很快就傳來了招呼聲:“姜大俠親自光臨,寒舍蓬蓽生輝!快快有請——”
“少寨主神光盎然,看來最近武功大進,著實可喜可賀。老壽星在什么地方,快帶我過去賀喜才是!”
姜騰蛟,三十多歲的一條敦實漢子,古銅色的臉膛,雙臂肌肉隆起,把袍袖脹得鼓鼓的,一看就是孔武有力之輩,而且屬于橫練功夫的行家。
“華山派鬼手書生,路昌明路大俠,到——送上賀禮頂級松紋寶劍一對,七寶生靈丹八顆——”
正在和袁摩云說話的姜騰蛟大叫一聲:“華山派好大的手筆,袁寨主果然交游廣闊,盛名不虛!”
“哈哈哈,姜大俠過譽了,這都是江湖朋友抬舉。”袁摩云站起身來:“姜大俠你先來就算半個主人,隨我一起迎接路大俠可好?”
姜騰蛟呵呵一笑:“理所應(yīng)當!袁寨主,請——”
不怪姜騰蛟驚呼,因為江湖傳說,華山派精于煉丹。七寶生靈丹,據(jù)說能夠生白骨活死人,可防百毒。
江湖上從來沒有聽說華山派把這種丹藥送人,而今天一送就是八顆,那真是天大的手筆。
雖然華山派現(xiàn)在開始沒落,連六大門派都排不上,但是華山派畢竟是歷史悠久,根深蒂固,誰也不敢小覷。
現(xiàn)在華山派緊隨黃河排幫上門賀壽,而且送出了珍貴的七寶生靈丹,袁摩云當然要親自迎接,而且黃河排幫副幫主江騰蛟也沒有覺得有什么不對。
既然第一個進來拜壽,那就是為袁家寨當臺柱子的,所以姜騰蛟滿面春風(fēng),跟在袁摩云身后迎了出去。
沒想到時間不長,外面又傳來一聲高呼:“湖廣火神派副門主,葛友全葛大俠,到——送上賀禮金如意一對——”
這一下,袁摩云和姜騰蛟的臉上就是一愣,只有剛進來的華山鬼手書生路昌明不動聲色。
袁摩云轉(zhuǎn)頭看著姜騰蛟:“姜大俠,你們排幫雖然專管水路,但是消息靈通。這個火神派什么時候到了洛陽境內(nèi)???”
姜騰蛟微一點頭:“袁寨主,據(jù)我掌握的消息,他們好像四個月前就過來了。但是落腳點卻在偃師城,那可是劉家寨的山腳下,應(yīng)該和劉家寨走得比較近?!?br/>
就這功夫,少寨主袁連志已經(jīng)把客人引進來。
賓主雙方客套一番,就已經(jīng)沒有下文。
不是不想說話,而是第一個重量級的門派到了。
“嵩山少林寺武僧堂副堂主,弘法大師駕到——送上賀禮純金佛像一尊,菩提念珠四串——”
嵩山少林寺武僧堂副堂主弘法大師,竟然在第四位趕到。
先不說少林寺的赫赫威名,單就弘法大師本人,據(jù)說碆若神功已臻化境,雙掌擒龍手,放眼江湖鮮有敵手。
這種人物能夠這么早到來,那就是面子,所以袁摩云不得不親自迎接。
袁摩云帶領(lǐng)姜騰蛟、路昌明剛剛把弘法大師迎進來,結(jié)果偃師劉家寨副寨主排山掌劉杰、洛陽青龍寨寨主伏虎棍段虎聯(lián)袂到來。
還沒有說上三言兩語,隨著外面一聲高呼,新安霹靂堂副堂主,蜀中唐門少主唐鍥,到了。
到了這個時候,袁摩云心里終于松了一口氣。
不管其它的門派來不來人,作為黃河兩岸的絕對勢力少林寺、黃河排幫、華山都到了,這就已經(jīng)足夠。
袁摩云剛準備宣布開席,外面又傳來一聲高呼:“上清派弟子,嵩陽書院巡察使,方千尋方女俠;杞縣李家,李信李公子;問月山莊副管家,彭無影彭大俠,聯(lián)袂駕到——送上賀禮百年老參一對、千年何首烏一支——”
袁摩云聽了一愣:“諸位,方千尋方女俠那是故人之徒,杞縣李公子也是洛陽名士。但是,有誰知道這個問月山莊在什么地方?彭無影又是誰?”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一個勁地搖頭。
姜騰蛟雖然知道彭無影是誰,但是現(xiàn)在搖頭比別人更加厲害。
“彭二先生!”老太監(jiān),偃師劉家寨副寨主劉杰突然說道:“諸位應(yīng)該知道,洛陽姓彭的并不多見,但是三關(guān)鏢局老總鏢頭被害身亡之后,那里的總知客就是彭二先生。搞得不好應(yīng)該就是他!”
青龍寨寨主,伏虎棍段虎沉聲問道:“就算是他,但據(jù)我所知他不過是白馬寺門口擺攤算卦的一個江湖騙子,怎么又是問月山莊的副管家?這個問月山莊又是怎么回事兒?”
“在下也覺得很奇怪呀?!迸Z堂副堂主,說一不二唐鍥也笑道:“洛陽地界新冒出來一個門派,竟然沒有和江湖上的朋友打招呼,這是不是有些說不過去呀?難道現(xiàn)在的武林中人,都不要規(guī)矩了嗎?”
姜騰蛟呵呵一笑:“說不定人家根本就不是武林門派,而是一般的小門小戶。今天借這個機會過來,就是希望今后得到袁家寨照拂也說不定?!?br/>
今天是個大喜的日子,不管是誰,不管新舊,反正來的都是客。
所以少寨主袁連志沒有繼續(xù)聽大家的議論,而是拔腿就走。
不怪他著急,大美人兒方千尋已經(jīng)離開袁家寨好幾個月了,袁連志一聽這個名字自然就坐不住了。
沒曾想,袁連志剛剛轉(zhuǎn)身,一只腳還沒有跨出門檻,外面一聲高呼,隨即又是一聲尖叫:
“上清派弟子,嵩陽書院巡察使,黃妍瑩黃女俠,鎖喉劍八郎大俠聯(lián)袂駕到——送上賀禮《盜世天書》,還有,啊——還有人頭一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