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月神。”在微亮的夜風中,這聲音因憤怒而顫抖著,在寧靜的月光下,顯得如此的突兀。
月神把目光從小弟身上移開,她看著歐陽瀚山,歐陽瀚山的眼睛仿佛火焰一般燃燒著,他緊緊攥住的團頭似乎要把自己握出血來。他瞪著月神,但是卻始終看不清月神的臉龐,因為她的臉似乎永遠隔著一層迷霧。
月神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歐陽瀚山,整個夜色仿佛都在這一剎那冰凍了。
“你殺了我三弟?!睔W陽瀚山的聲音因憤怒而變得沙啞,他咬緊了牙關,好像每個字都要用盡他全身的力氣說出來。
沒有人回答。
這平靜實在讓人窒息。
歐陽瀚山已準備出拳,那一拳能把一匹馬瞬間打成肉醬。
可是月神不是馬,所有人都知道這點,所以歐陽瀚山一出手,就注定要血濺當場,他自己的拳頭,他自己的血。
歐陽瀚山已出手,那拳頭攜帶著烈烈的拳風已經向月神砸過去。
月神沒有動。
她不想動,也不用動。
因為這時候她已經看到一只恍若青蛇般的鞭子也向她迅速掃來。
拳頭幾乎已經觸到了月神的衣角,然而那青蛇一般的鞭子卻是后發(fā)先至,一下子卷到了歐陽瀚山的拳頭,然后歐陽瀚山開始往后倒,噗通一聲,歐陽瀚山已經硬生生地摔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詫異地看著歐陽瀚海。
歐陽瀚山站起來,狠狠地盯著歐陽瀚海:“為什么,你為什么要這么做,她殺了三弟,你沒看到么。”
這兩個人樣貌完全一樣,但是脾性卻是天壤之別。
歐陽瀚海沒有理會歐陽瀚山,只是向月神已拱手:“剛才我大哥有冒犯之處,還望月神大人海涵,并在此謝過月神大人大恩大德。”
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看著歐陽瀚海,這人居然對著一個剛把他三弟置于死地的人說感謝。
歐陽瀚山瞪著歐陽瀚海:“你是不是瘋了?!?br/>
月神依舊沒有說話。
歐陽瀚海一個鞠躬,就像一個最忠誠的奴隸參拜自己的主人:“家父前幾日還在念叨月神大人,不知月神大人最近可否安好?!?br/>
月神道:“紫衣侯進來可安好?”
歐陽瀚海道:“家父每日加餐,一直保重身體,就是希望有生之年能再見月神大人一面?!?br/>
月神道:“見面就免了,你回去給紫衣侯帶話,以后毋須掛念我,也不用在念叨什么救命之恩,今夜我殺了你家三弟,我和他的債算是兩清,自此再無瓜葛。”
歐陽瀚海道:“是三弟無知,惹了月神大人生氣,雖九死亦難贖其罪。而月神大人于我歐陽家的大恩大德,此生做牛做馬,結草銜環(huán),亦難報答,怎敢忘卻?!?br/>
月神道:“你回吧。”
歐陽瀚海忽然跪下來,磕了三個響頭,然后示意歐陽瀚山告退。歐陽瀚山抱著歐陽瀚云的尸體上了馬,跟著歐陽瀚海,轉眼之間已消失于遠方迷離的夜色中。
小弟抬頭詫異地看著月神。
月神也回過頭看著小弟。
月神忽然向小弟招手:“你過來?!?br/>
小弟搖了搖頭:“我不過去。”
月神道:“你為何不過去?!?br/>
小弟抬起頭,一臉倔強:“我為什么要過去。”
月神道:“你過來我給你好東西?!?br/>
小弟狐疑地看著月神,不情不愿地邁著步子走向月神。他發(fā)現就算是站在月神的面前,卻也始終看不清她的容顏。但是隱隱約約中,她似乎看到那張臉上有笑意,那笑意就像冰雪上盛開的雪蓮花。
小弟不禁看癡了。
月神那如雪的裙擺在皎潔的月光下飄飛如雪,她輕輕地伸手,她的手呀也仿佛月光一般透明膠結。
“伸手?!痹律竦穆曇艉茌p很柔,輕到似乎除了小弟誰都聽不到,柔到那月色似乎都開始變得溫暖了??墒沁@很輕很柔的聲音卻仿佛有種神奇的魔力,讓小弟不由自主地伸出了雙手,仿佛在接受神的恩賜。
月神那雪白的袖子仿佛雪浪一般在小弟的手上劃過之后,他的受傷已多出一顆丹藥,一顆雪白雪白的丹藥。
然后月神轉身走了,她走的很輕很輕,卻很快就消失在了遠方的夜色中。
一個聲音忽然從遠方傳來,那聲音仿佛海邊人魚的歌唱一般遙遠,卻很清晰。
“我一定會成為你師父?!毙〉馨V癡地望著月神消失的防線。
藍馨正用那雙仿佛黑珍珠一般的眼睛瞪著小弟,一臉不滿道:“她已經走了。”
小弟神色依舊陶醉:“你聽到了么?”
藍馨踹了小弟一腳:“月神要做你師父?”
小弟道:“是啊。”
藍馨道:“這也許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br/>
小弟道:“這當然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我已經有師傅了?!?br/>
藍馨道:“我是說她說她要殺你師父?!?br/>
小弟道:“她真的會這么做么?”
藍馨道:“別人也許會隨便說說,但是若是月神,就算她說她要把吳剛殺了我都信?”
小弟道:“月宮里的那個砍桂花樹的吳剛?!?br/>
藍馨道:“你還認識第二個吳剛。”
小弟凝眉思索道:“可是他要找不到我?guī)煾冈趺崔k。”
藍馨道:“那他也會證明他比你師父強,讓你心甘情愿做她徒弟?!?br/>
小弟道:“如何證明?!?br/>
藍馨看著小弟,眼神里一絲冷酷:“殺了無痕?!?br/>
小弟道:“可是她要殺了無痕,我會恨她一輩子的,更不會做她徒弟?!?br/>
藍馨道:“你覺得月神會這么想。”
小弟嘆了口氣:“她應該不會?!?br/>
藍馨道:“據說她從小是被狼養(yǎng)大的,在她的世界很簡單,只有強者才配擁有?!?br/>
小弟道:“這個也包括人???”
藍馨道:“好像是這樣。”
小弟沒有說話,他在想如果月神真的去殺無痕怎么辦。他不想任何人因為他而受傷,更何況是他最親近的人。
藍馨忽然從小弟手中奪走了那個晶瑩雪白的藥丸,一臉好奇地捧在月光下端詳著。
小弟回過神來,伸手就要搶,可惜沒有藍馨動作快。
小弟有點生氣道:“上次的薔薇帕子還沒還我,這次又搶我這個藥丸?!?br/>
藍馨一臉不屑道:“不是搶,只是看看,你說這個藥丸是干什么的。”
旁邊的路斷魂一臉嚴肅地看著藍馨手中的晶瑩藥丸,一臉嚴肅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就是傳說中的生死冷香丸?!?br/>
藍馨臉色大變:“難道就是傳說中可以讓人起死回生的生死冷香丸?!?br/>
路斷魂道:“起死回生倒也未必,但是治病療傷倒還是有很大公用的?!?br/>
小弟道:“月神給我這玩意作甚,我又無病無傷的。”
藍馨握著藥丸:“但我有啊,我這兩日接連受傷,月神肯定是讓你贈與我的?!?br/>
小弟看著藍馨生龍活虎的樣子,驚疑道:“你可一點不像受傷?!?br/>
藍馨挺著胸,走到小弟面前,盛氣凌人的樣子:“我哪里不像受傷的樣子了。”
小弟退了兩步,抬頭看著藍馨:“你哪里不像了?”
路斷魂看著兩人打鬧的樣子,不禁一笑:“藍馨只是皮肉之傷,服用這丸藥自然無壞處,但未免有點暴殄天物。”
這時忽然一聲咳嗽,路斷魂低下頭,卻是云恨天一口血從口腔噴了出來,那血居然是暗黑色,在月光下是如此的觸目驚心。
路斷魂道:“歐陽瀚云的燕尾鏢上有毒?!?br/>
藍馨看著那地上黑色的血:“好像還是劇毒,再不醫(yī)治,只怕世上便再也不會有白云劍客了。”
小弟道:“那把這枚藥丸給他吧?!?br/>
小蠻抱著琵琶怯生生道:“可是,他會不會還追殺我們?!?br/>
小弟道:“他追不追殺我們是他的事情,我們救不救他是我們的事情?!?br/>
藍馨和路斷魂看著小弟沒有說話。
他們不需要說話。
有時候最有道理的就是這樣最簡單最直接的想法,別人邪惡不邪惡是別人的事情,自己善良不善良是自己的事情,永遠不要因為別人的邪惡而玷污自己的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