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光華散去,大廳里鴉雀無聲,只有無數(shù)的霜屑伴隨著從分部頂層天窗透出的陽光緩緩l落下,在光暈的包圍中,如夢似幻。
布倫達輕輕抬手,然而冰晶在剛剛觸碰到手心時便瞬間消融,寒意也隨之散去,只有一開始孔特.雷拉斯腳下的冰環(huán)依舊堅固,猶如一面鏡子一般,映照出大廳上層每個冒險者驚魂未定的臉。
劫掠者阿爾文也終于掙脫了束縛,只是他恢復自由后的第一個動作就是轟然跪地,猛烈的呼吸出一陣冰藍色的霜霧,其中甚至還帶著一絲血色。
“你他媽的......”當阿爾文再次抬頭時,眼中的冰藍已被重新燃起的火光代替,那是戰(zhàn)意爆發(fā)的前兆,“什么意思?!”
毫不掩飾的惡意,尤其是當面對雷拉斯這等完全不可戰(zhàn)勝的對象時也絲毫沒有收斂。上層的冒險者們已經(jīng)開始了新一輪的竊竊私語,布倫達則好奇與劍盾群島究竟是一個怎樣的地方,就算是全大陸出名的海匪民族,能養(yǎng)出像阿爾文這么莽的人來也是一樁奇事。
薇薇卡則竭力撐著巨劍站起,面盔的縫隙中也透出一陣微弱的冰霧,但她的狀態(tài)似乎比起劫掠者來要好了很多:“多謝您的阻止,雷拉斯大師,是在下沖動了。”
而當阿爾文再次爆發(fā)戰(zhàn)意開始沖鋒時,大廳二層接連爆發(fā)出一陣驚叫,不少冒險者已經(jīng)奪路而逃。因為此時他的目標已經(jīng)不再是白騎士薇薇卡,那柄海鹽巨斧閃爍著黝黑的光芒,從斧刃中心延伸出無數(shù)條細微的觸手,朝站在大廳中央的孔特.雷拉斯當頭劈去。
“是邪命體兵器!”已經(jīng)有二層冒險者大呼出聲,“那可是有自己意識的武器!”
邪命體兵器?傳說中由從末日大洋之底捕獲的邪泌生物所煉制成的武器,據(jù)說其詭異的效果絲毫不亞于血祭煉金的成品。只是布倫達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為什么一個冒險者會有著那樣的禁物。
那柄巨斧在劫掠者阿爾文沖鋒途中不斷變形擴大,最終在即將劈碎孔特.雷拉斯的頭顱前,長成了一張有著無數(shù)尖牙和觸手的長柄巨獸,斧刃尖端的獨眼爆發(fā)出灼眼的的紫光,傳遍整個大廳。
“臥槽!快閉眼!”一名冒險者在人群中大聲咆哮道,“直視那只眼睛會瘋掉的!”
然而布倫達不但沒有閉眼,反而將目光更加移近到了大廳中央,詭異閃爍的紫光中,唯有孔特.雷拉斯腳下的冰環(huán)一如既往的璀璨明亮。而他一直到那柄斧頭即將觸碰到自己的臉時,才有所動作。
雷拉斯腳下的冰環(huán)也應(yīng)聲碎裂。
布倫達只能聽到一聲類似鏡子破碎的聲響,白色的風暴自眼前的大廳直沖而上。布倫達瞬間把頭縮了回來,因為哪怕晚上一秒,在這樣的雪暴之下自己也只能淪為碎片。
黑貂弗瑪則面對著雪暴發(fā)出恐懼的笑聲,狹小的眼中滿是狂熱,嘴里高喊著布倫達聽不懂的奇貨可居之類的字眼。比之前更深的寒意滾滾襲來,布倫達眼前頃刻間就已經(jīng)凝上了一層厚重的冰晶,冷風冰涼刺骨,直入骨髓。而四周則全是其他冒險者的慘叫聲:
“他媽的劍盾群島蠻子要死還拉著我們一起死!臥槽我舌頭被凍住了......”
“凝霜成暴,恐怖如斯!”
“雷拉斯大師!求求你用個單體技能吧!”
“有時間大呼小叫的,不知道開戰(zhàn)意嗎?!”
大廳二層接連爆發(fā)出一群赤紅的光環(huán),幾十名冒險者同時提升起來的戰(zhàn)意總算起到了一定防護作用。盡管雪暴在這時也已經(jīng)逐漸衰落了下去,雪花四散飛舞,飄到每一張劫后余生的臉上。
直至最底層的雪花盡數(shù)散去,布倫達這才看清楚下層的情況:一片狼藉之中,劫掠者阿爾文依舊保持著沖鋒的姿勢僵在原地,不過這次他的身上并沒有帶上任何冰霜,取而代之的是那柄邪命體兵器已經(jīng)碎成了一地冰屑,那只號稱能讓人看一眼就瘋掉的獨眼則已經(jīng)變成了一個通體光滑的冰球滾到薇薇卡身前,隨后被一劍擊碎。
至于孔特.雷拉斯,甚至連腳步都沒移動一下。只有眼神轉(zhuǎn)到了阿爾文的身上。而這個剛剛還不顧一切發(fā)動沖鋒的劍盾群島劫掠者此時總算露出了一絲懼意,半晌才愣愣的后退幾步,看著手中僅剩下的斧柄,嘴唇顫抖著,卻又不知道說些什么好。
“我他媽......”阿爾文眼角劇烈抽搐著,直到最后,當?shù)诙影儆嗝半U者的目光再次移到他身上時,他竟然直接跪在了孔特.雷拉斯的面前:“好......你才是強者,我甘拜下風!”
布倫達更想知道雷拉斯會作何反應(yīng)。而不出所料地,雷拉斯將阿爾文單手扶起,誠摯的臉上滿是歉意,甚至連語氣也謙遜無比:“我才應(yīng)該抱歉,但確實不忍看到同為冒險者的二位同室操戈。至于剛剛那一擊,邪命體兵器畢竟是世間禁物,實在是不宜出現(xiàn)在協(xié)會地界。原諒我自作主張將其銷毀,之后一定會盡力賠償您?!?br/>
劫掠者阿爾文渾身劇烈的顫抖著,當他再次抬頭時,這個海匪出身的冒險者此刻的臉上滿是決絕。
“在我的家鄉(xiāng)......自己發(fā)起的決斗如果輸了的話,是要被砍掉一只手的!”阿爾文一邊任由自二層傳下的目光投在自己身上,一邊顫抖著從腰間抽出一把黝黑的匕首,“請您動手吧!”
“要我說?!焙邗醺ガ斣谝贿咅堄信d趣的開口道,“就是砍他兩只手也不過分,看著確實讓人不爽?!?br/>
然而布倫達卻不那么想,明明認識了才不到這么久而已,但布倫達卻仿佛已經(jīng)完全了解了孔特.雷拉斯的為人。下層大廳中央,雷拉斯用灰色的眼眸盯著阿爾文良久,才微笑著接過匕首,將其重新插回到阿爾文的腰間。
“你是在羞辱我嗎?!”劫掠者漲紅著臉咆哮道,然而眼中竟然涌上了淚水,“在劍盾群島,每個人,每個人都要遵循古禮的教誨!”
“您現(xiàn)在并不是在劍盾群島,不在您的家鄉(xiāng)?!崩桌馆p輕拍了拍阿爾文的肩膀,接著說道,“您現(xiàn)在是冒險者,在冒險者大廳。這里才是您的家,而在這個家中,我們不會砍去同伴的手,也不會和同伴間互相戰(zhàn)斗。”
“更關(guān)鍵的是,這個家永遠歡迎每個冒險者,自然,也歡迎您。”
最后,孔特.雷拉斯朝阿爾文輕柔一笑,那是布倫達這輩子都極少見過的,陽光幸福的笑容,足以顛倒眾生。
那是相信人性本善的笑容,相信一切都會越來越好。這樣一個微笑就可以讓你愛上他,僅僅因為他看了你一眼,你就會感到萬分開心。
自然,當劫掠者阿爾文驚人的流著眼淚,向孔特.雷拉斯低頭認錯時,大廳上層也響起一片贊嘆之聲。
布倫達全程都在看著大廳下層發(fā)生的一切,白騎士薇薇卡也已經(jīng)走到了雷拉斯身旁,不過她依舊拒絕和阿爾文握手言和,只是再次向雷拉斯表達感激而已。
“我要是個女冒險者,絕對會愛上雷拉斯大師?!焙邗醺ガ旔堄信d趣的捋著自己的絡(luò)腮胡子,平淡的說道,“不對,就算是男冒險者也很難抵擋那種魅力吧?你說對不對,月行者女士?”
布倫達則被突如其來的問題給問的猝不及防:“請您不要說出那么惡心的話來,弗瑪大師,就算要說,至少也把胡子先剃干凈?!?br/>
但弗瑪有一點至少沒有說錯,若劫掠者阿爾文這種人都能被那種人格魅力給打動的話,孔特.雷拉斯就不單單是實力強大,那種在很多冒險者身上都面臨缺乏的氣質(zhì),才是最彌足珍貴的地方。
布倫達也總算看見了托蘭的身影,抱著約達站在大廳二層另一頭的走廊之上,只是當兩人四目相對時,神官又迅速把目光給縮了回去,連帶著他的身影也再次消失在人堆里。
布倫達不禁皺緊了眉頭,天知道托蘭是怎么回事,從進來開始就神神秘秘的,表現(xiàn)也一如既往的反常。
“看來是和你那神官男友鬧矛盾了?”黑貂弗瑪用一如既往的語氣調(diào)侃到,不知道從什么地方又變出一個蘋果咬在口中,“看來你們倆關(guān)系也沒那么好嘛?”
“他不是我男友,我也不會選那種木頭人當男友?!辈紓愡_冷冷的回應(yīng)道,目光也不經(jīng)意間瞥到了大廳底層之上,孔特.雷拉斯的身影就位于從天窗灑下的陽光之中,仿佛處于一切的中心,熠熠生輝。
“一定要選的話,我也會選......”布倫達沒有繼續(xù)說出口,然而不知道是否是自己的錯覺,孔特.雷拉斯剛剛分明抬頭看向了布倫達,臉上也掛著一抹溫潤的笑意。
“別急著下定論?!焙邗醺ガ敿皶r打斷了布倫達犯花癡的幻想,“也許你的神官并不比雷拉斯差多少?!?br/>
“你什么意思?”布倫達總算是受夠了黑貂弗瑪那說話只說一半的風格,“請您明示好不好,我真的不想再猜謎了?!?br/>
然而弗瑪依舊沒能及時回答問題,因為所有冒險者都被從大廳二層的隔室里沖出的一名冒險者的大喊給吸引了過去。
“做好規(guī)避準備!”那名冒險者上氣不接下氣的大喊著,“安德烈亞姐妹下樓了!”
冒險者瞬間一哄而散,布倫達甚至都沒搞明白發(fā)生了什么事,所有人就又退回到了一開始的角落里,仿佛無事發(fā)生。
而伴隨著一陣沉重的踩踏聲,肉眼可見的氣場幾乎從二層盡頭的那道門簾里撲面而出,布倫達屏息凝神,等待著門簾的掀開。
然后一睹安德烈亞四姐妹的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