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身子恢復(fù)的如何了?”王奶媽一進(jìn)屋便關(guān)切的問。邱婦人亦是不愿落于人后,溫和的出口詢問。
莫沾衣點點頭,按賀輕舟交代下來的話說道:“兩位辛苦,快坐吧。畫雪,奉兩盞香茶來?!?br/>
“多謝夫人?!薄岸嘀x三少夫人?!?br/>
“夫人?!蓖跄虌屜鹊溃骸叭疹^足了,該裁幾身新衣裳了。邱娘子是府里管布匹針線的管家娘子,您剛進(jìn)府,老婦帶她過來給您請安?!?br/>
邱婦人應(yīng)聲,要給莫沾衣磕頭。奉茶那日,眾人給莫沾衣磕頭,莫沾衣還覺得新奇好玩,可次數(shù)多了,莫沾衣便對此生厭。他想去攔一攔,可是被子底下空空如也,在女人面前,他可不敢裸/露。
邱婦人見三少夫人沒下床攔她,心里難免不痛快。要說三少夫人挨了打,可一晃好幾日過去了,還下不了床?她在府里,也算是有些臉面了,就是大老爺?shù)姆蛉粟w氏見了她也得輕聲細(xì)語的說話。這個三少夫人好大的架子,見女客連床都不下。
在邱婦人思索三少夫人架子大的時候,王奶媽卻是拿眼偷瞧三公子。公子是男兒,該當(dāng)出門去做買賣掙錢,不該摻手后院之事。公子太寵新夫人,對她們底下人來說,可不是好事。
“公子,今日怎么沒隨三老爺去鋪里?”王奶媽自認(rèn),問公子行蹤沒什么大不了的,她可是公子的奶媽。公子小時候,就喜歡賴著她呢。
賀輕舟不冷不熱答道:“今日不出門。有什么事快說,夫人還要安靜養(yǎng)傷?!?br/>
“夫人,按例來說,裁衣裳的份例是,公子和夫人各六身,貼身的丫頭小廝各兩身,粗使丫頭小廝各一身,鞋襪同衣裳例?!鼻駤D人道:“不知夫人可要刪減,可要改動?”
春夏秋冬四季,府里公中給配衣裳,并不算在各自院子的月銀帳上。邱婦人此問,因著眾院的當(dāng)家主母,有奢儉之分,剩下的布料可運回小院,也可直接兌成銀子。再者,對底下人有遠(yuǎn)近不同,心腹下人自然多多的照顧,厭惡的想著法子折磨,份例衣裳是一套沒有的。
這也算是不成文的規(guī)矩了,哪家大戶不是這么過來的?
賀輕舟知道是邱婦人過來,就已猜到該有此問。王奶媽欺負(fù)莫沾衣新入府,要么答不上來,要么隨口敷衍,再么,就是倚靠她了。前兩種選擇讓府里人看低,無論哪一種,她都穩(wěn)賺。
“我和輕舟的衣裳四套足以,其余的按慣例便可。奶媽這幾年辛苦,多做兩身衣裳吧。唔,書墨也辛苦,再給他加一身?!蹦匆潞竺嬲f的不利索。
很輕舟眼中厲光似飛刀,直往莫沾衣身上鉆。莫沾衣生生打個冷戰(zhàn),心道,不就是又沒有稱呼他是‘爺’,至于用那種充滿殺氣的目光瞧他么?哦,還有,不就多給書墨加了身衣服,書墨真的很辛苦,每天除了背書就是挨罵,完全就是他在山上過日子的光景。而且,書墨是賀輕舟的家人,莫沾衣自認(rèn)沒貪賀輕舟的衣裳,這一點,他做的很對。
想到這里,莫沾衣昂起腦袋,不善的回敬賀輕舟一眼。
王奶媽多大的歲數(shù)了,看見這一幕,想起先前見過的,不由臉紅,暗地里罵三少夫人騷狐貍。沒想到三少夫人答出來了,第一個算盤落空,她還得站出來感謝夫人的恩賞。
“多謝夫人?!蓖跄虌屆嫔涎b作興高采烈的謝恩,心中早惱開了。要還是她主事,下人們的衣裳都縮減了,余下的布匹,她拿回去給自己家人裁衣裳。往年她都是這么干的,所以府里的人都瞧得出來,三公子院里的下人穿的都不甚光鮮。
邱婦人繼續(xù)說道:“今年鋪子新制的幾種布匹,老太太命人拿了些回來,叫各院自行挑選。桃丫頭,進(jìn)來。”
被稱作桃丫頭的是個十一二歲的小丫頭,這是邱婦人第二個閨女,放在自己身邊看著。桃丫頭帶著兩三個小姑娘進(jìn)來,每人手里皆捧著三四匹鮮亮的緞子。
這個賀輕舟沒提前想到。莫沾衣困惑的望過去,賀輕舟示意他自己挑。
“黑色和寶藍(lán)色的留下?!蹦匆卵鲱^時間久了,脖子和手臂泛酸,索性下巴點再枕頭上,叫桃丫頭走近,讓他摸摸布料。
王奶媽趁此時間,恭敬地說道:“夫人眼光真好,這兩匹最是漂亮呢。這是上好的蠶絲所織,雖密卻薄?!?br/>
“三少夫人?!鼻駤D人又道:“衣裳款式,婢子讓丫頭們擇日給您送來,若您有外頭相中的款式,盡管拿了圖來,繡房里的丫頭都能做。若是鑲嵌寶石,請這兩日早早送來?!?br/>
“好,可還有事?”莫沾衣選定布匹,準(zhǔn)備趕人。好想去如廁。
邱婦人告退。王奶媽精明的上前詢問:“夫人,裁衣鑲寶石上,若有不通之處,老婦隨時聽候調(diào)遣?!?br/>
“不用,無非就是選幾件衣裳的事。奶媽年紀(jì)大了,有空多回家陪陪小孫子?!辟R輕舟開口答話。
王奶媽并不著急退下,反而拿出一股閑話家常的姿態(tài),對賀輕舟夫婦笑道:“這個月馬上要過完,下個月如何過,夫人該好好打算打算了。昨個,咱們院里的薛廚娘問老婦,要不要出去采購些鮮果鮮菜來,府里頭的供應(yīng),并不一定能合了公子夫人的胃口。再者,府里供應(yīng)的燕窩等,若是公子一個人吃還好,添上夫人,就不一定夠?!?br/>
“往常,咱們是新鮮的蔬菜瓜果,每月不定次數(shù),總要出去買幾趟。貴重的食材藥材,府里供應(yīng)的多,就不必買,哪一樣缺了,就得差人去買。一樣樣下來,府里頭沒有額外的補助,都是花公子的月銀。這個月因著公子大婚,府里頭花錢如流水的擺宴席,咱們小院也是自己掏銀子擺席面請各個管事娘子們,打賞下人,還有給夫人看病看傷,哪一筆不是大頭呢?!?br/>
“公子吩咐下來,讓小廚房預(yù)備涼茶,薛廚娘想著,反正要出去一趟,順道給公子買回來。只是咱們這里實在沒多余的銀子,公子每月五十兩的月銀,向來花銷緊張?!?br/>
王奶媽說完,定定的看向莫沾衣。莫沾衣吐吐舌頭,看向賀輕舟:啰嗦一大通,到底說的什么意思?這個沒提前串通好,他怎么回答?
王奶媽就是來為難莫沾衣的。賀輕舟不急,幾兩銀子的月銀,他從沒放在眼中,一直拿來養(yǎng)著小院的下人和王奶媽一家子。他從容笑道:“奶媽無需擔(dān)心,廚娘那里,讓她晚上去找畫雪拿銀子吧,需要買什么,一樣樣寫出來,再把預(yù)算寫上,要寫的清楚,每樣的市價多少,需要買多少,畫雪不會短她們銀子花的。”
“公子怎么讓畫雪管銀子,這是您的小私庫?”王奶媽心里翻天的醋火,自己奶大的孩子,有了小私庫,瞞著他不說,竟讓一個丫頭管著。讓她每個月跟五十兩銀子較勁。
賀輕舟不答話,暗里捏捏莫沾衣的手。
莫沾衣拿過床側(cè)抽屜里的賬簿,鼓起臉頰,瞪圓了眼,為了表現(xiàn)出他的怒氣,鼻子還特意一抽一抽的。安排好了的往地上摔賬簿的戲,莫沾衣嫌賀輕舟人高馬大堵在他前頭,扔的怕會不瀟灑,卷了賬簿,捅賀輕舟的屁股,是想悄悄暗示賀輕舟不要擋著他摔賬簿。
他是無心之舉,賀輕舟卻是怪叫著往前連邁三四步,回頭怒吼:“作什么?”
莫沾衣無辜道:“只是捅了一下,你那里疼么?”受傷的是他啊。
王奶媽瞧兩人的樣子,大驚,暗暗記下。過幾日,滿府傳遍賀輕舟其實是在下面的。這個誤會又引出一件不大不小的事來。
莫沾衣不理賀輕舟的反常,將賬簿丟在王奶媽跟前地上,恢復(fù)他刻意表現(xiàn)出來的佯怒:“這里頭少了不少東西吧?”
“夫人,沒有的?!蓖跄虌寷]想到才兩日,夫人就挑出問題來,也怪她做賬做的不細(xì)。
“行了,少了的我也不追究,奶媽回去養(yǎng)老吧?!蹦匆麓蠛?。
王奶媽被這突然提高的聲量嚇了一跳,惶然出屋。
賀輕舟蹙眉,質(zhì)問:“你吼什么吼?”一點少夫人的風(fēng)度都沒有,他的面子徹底給丟光了。
莫沾衣更是無辜:“我見你吼比較有氣勢,你不是讓我裝的憤怒一點么?”嘟嘴,哪里做錯了。
“可我也沒讓你把臉鼓得跟個包子一樣?!辟R輕舟捏住他的唇,笑道:“也虧的是你,平常人是做不出嘟嘴裝可愛,皺鼻表困惑,同時還驚悚的瞪大眼,這么復(fù)雜表情的?!?br/>
“唔?!蹦匆屡榔饋?,抱住賀輕舟的小臂,軟軟問:“總得來看,我今天表現(xiàn)不錯吧。”
“嗯?!辟R輕舟點點莫沾衣的眉心,希冀道:“這次有我陪著你,下次希望你能自己對付她們。你也不算太傻,能瞧得出來,我在府里不知被多少人算計著。我需要一個能夠幫我遮擋一部分風(fēng)雨的夫人,你是么?”
莫沾衣見賀輕舟鄭重,不知該怎么答,一時怔住。
賀輕舟溫柔道:“快點頭,否則在放你師兄走之前,每人都送幾鞭子?!?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