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彭陽話剛出,那女子便粉面失色,驚慌道:“彭郎,你,你可別嚇奴家?。磕?,你這是怎么啦?”
“對不起,我……我似乎什么都記不起來了?!笨吹脚芋@慌失措的樣子,彭陽一臉茫然的,“我不記得這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自己是誰。這里的一切,好像從未見過?!?br/>
聽到這番話,那女子不由得掩面嚶嚶而泣,道:“彭郎,連我你都忘了么?我是你的浮休啊。我們昨天才成的親,你就把我忘了嗎?”
彭陽愣了一下……真的一點都想不起來,自己居然已經(jīng)成親了。
這個長得傾國傾城,聲聲叫自己“彭郎”的女子,真的是自己新婚的娘子嗎?
雖然不確定,不過眼前的一切,也只有這女子的笑靨,尤其是她的名字,在腦海中有些模模糊糊的印象。
看著女子掩面而泣,確確實實感覺到一些心痛、一份憐惜。卻似乎又有一種出自本能的力量,壓制住了要將這個女子,攬入懷里的沖動。
“對不起,浮休。”彭陽有些愧疚,囁嚅道,“我真的……什么都不記得了。嗯,似乎只記得你的模樣和你的名字?!?br/>
看到彭陽懵懵懂懂,又有些窘迫的樣子,女子收住眼淚,伸手挽起少年的右臂。
笑意盈盈道:“彭郎,不要和我‘對不起’。我是你的娘子,就算你真的把我忘了,我也不會怪你。跟我來,我?guī)憧匆恍〇|西?!?br/>
彭陽木然的跟隨著那個女子,走下石巖,又繞過十幾棵粗細不等,虬枝橫斜的松樹,來到一塊頂端稍平的石頭前。
女子指了指石頭上那兩根拇指粗細、七八寸高的土柱,面帶羞澀的:“彭郎,看到了嗎?昨天我們就是在這里,撮土為香,指天為媒,憑水為證,結(jié)成夫婦的?!?br/>
“撮土為香,指天為媒,憑水為證?”彭陽微微蹙起眉頭,詫異道,“難道我們都沒有親人嗎?”
聽到這句話,女子那雙大眼睛撲閃了幾下,兩行晶瑩的淚水,便從那張秀麗的臉龐滑落……
女子告訴彭陽,她是一個孤兒,無名無姓,從就到處流浪,四海為家。
一年前的冬天,流浪到了這里,因為又冷又餓,暈倒在了水邊。恰巧被打魚回來的彭陽看到,一碗魚湯救了她的性命。
醒來過后,通過交談,才得知彭陽也是一個不幸的人……十歲那年父母就相繼離世,孤孤單單一個人在此打漁為生。
或許是因為同是天涯淪落人,相互問詢傾訴一番之后,彭陽便挽留女子在此地住下,還給她取了個名字,叫做“浮休”。
自那日起,彭陽每天日出駕船打魚,日落而歸。浮休則在家紡紗織布,洗衣漿衫。
一年間,兩人相扶相攜,相敬如賓,卻也情長意濃,心心相印。
就在昨天,兩人決定結(jié)為夫婦,共度此生。卻沒有想到,新婚不過一日,彭陽居然什么都不記得了。
到動情處,浮休止不住泣不可仰……
彭陽聽后也不禁涕淚滿襟,伸手將浮休攬在懷里,在她耳鬢邊輕聲道:“對不起,浮休……對不起……我發(fā)誓,今生今世都不會辜負你……我們回家吧?!?br/>
這話甫一出,彭陽就覺得有些尷尬……因為,他并不認識回家的路。
浮休破顏而笑,伸手往前方一指,道:“彭郎,瞧,前面不就是我們的家嗎?”
順著浮休手指的方向,彭陽果然在一株粗大的松樹后,看到了一角茅檐。
那是兩間簡陋至極的屋舍,墻壁是捆綁的樹枝抹上泥巴圍成的,屋頂則是由大腿粗的松木斜撐豎架,然后在上面鋪了些茅草構(gòu)成。
屋舍雖然簡陋,里面卻十分干凈。左邊一間,在一只墻角搭著一個灶臺,灶臺上鍋碗瓢盆一應(yīng)俱,旁邊還有兩尊陶甕。
灶臺的斜對角,擺著一架紡機,機架上面還有半匹紗布。紡機邊上,則是一個半人高的粗糙方桌和兩條長木凳。
另一間屋子最里面,是一張粗糙的木床,床頂有素色的帳幔。另外墻角還壘著兩只粗糙的木箱,一張方桌。
彭陽暗自長嘆,自己竟然清貧若此,就連成親,房間里連一點喜慶的紅色都不見,哪怕是給自己的新娘,添一根紅頭繩也好啊。
不過想到自己和浮休是撮土為香結(jié)成的夫妻,彭陽也只能暗自嘆息,發(fā)誓這一輩子都不辜負浮休了。
浮休卻不覺得一點委屈,她興致勃勃的,將屋子里的這些物件,一一指點明。
不過彭陽對這棟,浮休嘴里所的自己的祖屋,以及安身立命的物件,還是找不到一點熟悉的感覺。
不管是屋檐下的那些生活用具,還是堆在屋前屋后的那些亂七八糟的雜物,彭陽都總覺并不屬于自己。
天地間,仿佛只有浮休,能夠帶給他一些熟悉的感覺。
愧疚的情緒越來越濃,彭陽不由自主的,將浮休摟在了懷里。
而浮休,似乎也意識到,短時間很難喚回彭陽的記憶,也就不再絮。給彭陽倒了一杯水,然后自己去灶臺做飯。
浮休做的飯菜很是簡單,一鍋有些夾生的苞米飯,和一碗清淡的鯽魚湯。
這樣的飯菜,彭陽感覺實在有些難以下咽。不過,看到浮休那張如花似玉的笑臉,還是勉強的吃了一碗。
浮休的食量也不大,跟彭陽不同的是,她看起來吃得是分外甘甜。
不得不,浮休的表現(xiàn),絕對可以稱作是一位賢妻,放下碗筷之后,就去給彭陽準備沐浴的熱水。
有妻如此,夫復(fù)何求?彭陽雖然記憶失,卻還是和浮休同床共枕,一夜纏綿。
天明之后,彭陽喝了一碗魚湯,便去昨日那處石磯尋找自己的漁船。
因為聽浮休,自己是“每天日出駕船打魚,日落而歸”。雖然失去了記憶,但日子還是要過的。何況家有嬌妻,自然不能懶惰。
到了石磯,彭陽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漁船,居然漂在十丈之外。這才記起昨天,稀里糊涂的,竟然沒有將船攏住。
不過彭陽沒有一絲猶豫,似乎一點也沒有,感覺這點距離有多么的遠……腳尖在石磯上輕輕一點,下一刻,就已經(jīng)穩(wěn)穩(wěn)的站在了船頭。
沒有借助任何外力,彭陽就像一支離弦之箭,迅然而起,悠然止住,瞬息已在數(shù)丈之外。
這身輕巧的輕身功夫,足以驚世駭俗??蔁o論是彭陽自己,還是孤峰上翹首相望的浮休,臉上都沒有一絲驚詫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