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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深沉。我被他望得渾身發(fā)怵。

    我遲疑道:“怎么?”

    他忽而笑了:“我,昱晅,是這片島的主人,你要是喜歡,什么時候過來都可以,這里對你沒有任何限制?!?br/>
    我干咳一聲,一時間不知道如何開口,心里念念不忘著怎樣從他口中套出我想要的信息來。

    他到是不緊不慢,墨畫般的眉頭舒展開來,一雙眸子好看得似秋水桃花:“她白發(fā)勝雪,眼睛顏色與你有所不同,不知姑娘可曾見過?”嘴角噙著淺淺的笑意,語氣低沉而溫柔。

    他說得很平靜,卻猶如一記驚雷在我腦中響起,隨即數(shù)樁記憶涌上心頭。那些都是我不愿意去深究的事。

    他說的這個人,我卻是知道的。

    在我被送去妖界之時,曾經(jīng)在夢中見過一個白發(fā)女子,想來便是她吧。

    其實,空桑山在數(shù)年前曾經(jīng)歷過一次非常嚴重的襲擊。妖物攻擊空桑向來常見,只是那一次襲擊空桑的不是妖群,而是人類。月黑風高,八大江湖門派集結(jié),趁夜突襲,掃蕩空桑山。那一次襲擊慘烈昏天暗地,暗鳴則山岳崩頹,叱咤則風云變色。妖魔鬼怪退避三舍皆不敢出。

    空桑山本來就有結(jié)界,一向隱居避世,直到如今我都不知那些人是如何尋得空桑所在。那一戰(zhàn)中,我曾暈死過去。當我醒來已是數(shù)天之后,空桑山上已然覆蓋上了一層紅色的雪,腥味撲鼻,血霧氤氳。

    本是實力懸殊的一戰(zhàn),最終卻以空桑勝利告終。八大門派在此一役中盡數(shù)被屠,無一幸免。在這之后,空桑周圍生成了新的結(jié)界,加以我的能力護持,在此之后幾乎斷絕了與外界的聯(lián)系。雖是死傷慘重,好在重傷未死的族人皆被我救回,所以并未動搖到空桑的根本。

    作為一家之主,我的身邊本有護衛(wèi)十二人,雖然也曾有過空缺替換,但那一役中一次就損失了十名,唯剩云起風吟兩兄妹。如今的十二護衛(wèi),皆是后來挑選補上的。那十個人,在我失去意識的期間已然死透,不可能得救,所以即便是我,對此也是無可奈何。

    二叔在此一役中,腹部受了一處奇怪的刀傷。傷處散著暗淡的紫光,以我的能力治之,竟不能使其復原。也試過其他的方法,如今還是那般模樣,雖不致死,卻也不可治愈,傷勢極其詭譎。除此之外,我在護衛(wèi)的尸體上,也找到了類似的傷口。

    那一役后,無人敢在我面前提起此事,往事猶如空桑塵土,終會被紛飛大雪掩埋。只是從此我被看管得更嚴格,侍奉替我束發(fā)的手也變得不大靈活,閑來之時我若是打個哈欠,都能嚇得滿屋子的人腿腳哆嗦。

    我的脾氣向來很好,不可能與她們有所為難,但身邊的人始終換來換去,最后眼熟之人不過那三兩個。

    人都容易自以為是,以為自己要比其他人聰明,他們以為只要封鎖消息,我便什么都不會知道。以為我不知道,他們便可以懆控于我。我的身體里住著一個惡魔,我自己怎會毫無感覺。我真正覺得可怕的,是這個惡魔或許敵我不分。我若不知道此事,又怎會甘心,從小便要一直住在那樣的牢籠之中。

    年幼之時,我也有不愿意救助陌生人的時候。大概是因為那會兒不懂事,只覺得自己要替人治病很累,要修習很累,要讀書很累,不知道自己有本事,不懂得生命的寶貴,只是單純地拗性子。老族長教訓我的時候說,“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我當時不懂它的意思,以至于當我發(fā)覺她的出現(xiàn)之后,一直固執(zhí)地認為,這便是因為我的不懂事,老天讓我所受的“咎”。

    我從出生,即是空桑的神。但是當族人真正見到我有著一手“掌生”,一手“控死”的能力之時,他們又對我避之不及,談之色變。

    我替他們找了很多借口,最有可能的,大概是因為我還無法控制這份毀滅的力量吧。我知道,我沒有能力去掌控她,她遠遠要比我更強大。

    我只在意識世界中見過她,白衣白發(fā),冷艷高貴,簡單的冰藍寶石額飾將她襯托得更加出塵絕倫。殺戮之時,她的左眼會化作冰冷的藍瞳,右眼,卻是血一般的紅色。手中妖異的刀刃橫在身前,散發(fā)著極其暗淡的紫光,映照著尾手指上的精致護指。睥睨凜然目空一切,像戰(zhàn)神,更像殺神。

    她似為殺而殺,每一個眼神與動作都覆著寒氣,連帶周身的空氣都如同被凝滯了一般,美到極致,艷而不妖,卻讓人望而生畏。

    我一直不愿意去記起她,因為一旦她出現(xiàn),便代表著死亡將要來臨。

    原來,她的名字叫,單君凰。

    任由回憶翻騰,我愣在原地,無法理解為何眼前的陌生男子會認識她。昱晅,想來我是只見過他一面。不過二十來年的歲月,先不說我本就不曾下山,若真的曾經(jīng)招惹過這般明耀的男子,任我再百般涼薄,毫無記憶那也是不可能的。至于后來,我誤入妖界之前最后那一眼,他看到的應該也只是我白紗覆面的模樣,也當不識得我才對。

    空桑的所在地在這一刻變得無關緊要,我更想要去解開自己身上的迷,解開單君凰的迷,而眼前的昱晅,便是關鍵。為此我不能現(xiàn)在回到空桑,不然,我若想再次見到他,就太難了。

    如此一來,倒成了我要有求于他了。我好容易攢了一點笑容,生怕自己自己不夠委婉:“不知能否告知小女,公子又是如何認識她的?”

    我極力地克制,千萬別因臺詞太過扭捏,說不下去而發(fā)抖。

    他嘴角彎了一彎,笑道:“你又不是她,我為何要告訴你?”

    我一看也是沒了轍,指尖扣了扣身后的樹皮,心一橫,索性道:“如果說我就是她,你能說了吧?”

    昱晅愣了一愣,笑了,修長的手指撩開了我額前的一縷頭發(fā),良久,悠悠開口說道:“你想讓我說,那你對我的許諾還作數(sh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