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易過，又一年元宵佳節(jié)，姑蘇城里格外熱鬧，彩燈高懸，煙火滿天，街頭巷尾到處皆是出來玩鬧的人，道路兩邊，酒肆食館，都未關(guān)門，小二站起門口，面帶笑容的往店內(nèi)讓人。

    “潤之，今夜人這樣多，需提防拐子和小偷?！绷秩绾Ｒ簧順藴实娜迳虬?，大袖闌衫，外加鶴氅，頭上帶著儒巾，正中一塊羊指玉溫潤生華。

    楊澤與他的打扮差不多，只是外面披的卻是天青刻絲的天馬皮大氅，燈光月影之下，越顯得風(fēng)流倜儻。聞得林如海的話，他微微側(cè)頭，“呵呵，今年底我便任滿歸京，誰敢在這時候惹出亂子，我就扒了他的皮?！甭曇綦m輕，卻煞氣滿滿。

    去年姑蘇大旱，所種之糧雖不至顆粒不收，卻也減產(chǎn)十之七八。江蘇巡撫因新皇登基，不想去觸這個霉頭，便不肯上報。不然，皇帝才上位，你就說制下遭了災(zāi)，有那別有用心，立時就會把這事安到皇帝頭上去，豈不是說老天爺覺得蕭謹不配當皇帝？

    可是不報災(zāi)情，姑蘇今年的稅怎么辦？這年頭，便是富如江南等地，普通農(nóng)家也是沒有余糧的。人吃不飽，就會生出無數(shù)心思來，社會治安就不能保證。

    楊澤是蘇州知府，一府之地的父母官，他自然是不肯聽江巡撫的話，兩人為此大吵了一架，不歡而散。林如海雖調(diào)走了，江南道掌印御史也換人坐了，可接任的人還是他之前的下屬，頗有些耿直之性。聽到這事，立時就寫了折子，要參江巡撫。

    還是他老婆想得多了些，立馬就勸住了自己丈夫，“圣人才登基，你就參人，這不大好吧？”

    余永，也就是現(xiàn)任的江南道掌印御史，瞪眼道：“無知婦人，你懂什么，還不與我下去?！彼墓ぷ饕彩且粋€內(nèi)宅婦人能插嘴的么？

    余娘子一撇嘴，“我無知，也比你這個不懂人情事故的木頭要好得多呢！”她見丈夫面上已有怒色，也不著急，“那江巡撫的心思我都能猜到幾分，就你這木頭不知道。你看除了楊知府，誰還出頭了？不都一力參成么！圣人才登基，誰肯這個時候去報喪，若圣人不快。”

    余永聲都變了，“圣人是圣明天子，豈能為此不快？若是生氣，自然也是因為不法之人！”

    “行行行，我不跟你辯?！庇嗄镒又勒煞蚴鞘裁礃拥娜?，可也不能眼看著他往火炕里蹦啊。“不若你寫信問問林大人吧?！?br/>
    余永賭氣扭身去寫折子，不肯理他老婆。

    余娘子咬牙，“楊知府與林大人近厚，如今得罪了江巡撫，豈能善了，于情于理，你都該跟林大人說一聲?！?br/>
    余永一聽，也是這么個理兒，悶不吭聲的修書一封。

    林如海接到他的書信的時候，事情的始末已經(jīng)知道的清清楚楚了，自然是楊澤告訴他的。林如海與楊澤的想法一致，都該告訴蕭謹。江南不比別處，大夏賦稅重地，又是文人聚集之所，最不能亂的?，F(xiàn)在最該做的，就是安撫災(zāi)民，發(fā)放糧食，確保江南平穩(wěn)再說。

    不過為了給蕭謹一個緩沖的時間，林如海給余永修書一封，讓他的折子緩上兩天遞。他先給蕭謹寫了密信，一路派人快馬加鞭，送入宮中。

    其后，自不必說，林如海到任之后，多收出來的那部分鹽稅，就地賑災(zāi)了，然后江巡撫挪了個地方，又換了一位過來。換過來的這位，之前東宮的屬官，也算是蕭謹?shù)男母埂?br/>
    雖然賑災(zāi)及時，可免不了有些鼠盜借勢蜂起，搶田奪地，鼠竊狗偷，至使民不安生。為此楊澤聯(lián)合徐總兵，殺了一批，抓了一批，才算是把這股歪風(fēng)給剎住。經(jīng)此一事，楊澤身上多了些煞氣，官威日重。

    林如海聽他這么說，挑眉輕笑，“大過節(jié)的，不要這么兇悍么，小心嚇到女眷?！?br/>
    今年元宵，林如海攜妻帶子來到姑蘇，說是跟楊澤一起過。因為年底任滿他就要回京了，他還不知道得在江南呆多久，趁著兩人離得近，多聚聚么。

    楊澤也高興，十五之夜，兩家人一起出來賞燈，男人并肩在行，柳氏和賈敏攜手在后。

    他們信步游走，若是累了便尋個干凈的地方坐下來歇歇腳，然后再逛。林睿本來是跟在賈敏身邊的，可他未來岳母時不時的拿火熱而滿意的目光看著他，把已漸知人事的林少年看得頗不自在。

    “娘，柳伯母，我去找爹爹?！彼奔闭埵玖艘痪?，聽到他娘含笑道：“去吧?！绷⒖叹土镏蠹?。

    賈敏掩唇而笑，看了柳氏一眼：“那小子害羞了?！?br/>
    一句話說得柳氏也笑了，“那有你這樣做娘的，偏等著看兒子笑話?！?br/>
    林睿沖到自己老爹身邊，悄悄抹了抹臉，又端出一幅斯文靦腆的笑，“爹，楊伯伯?！?br/>
    林如海正與楊澤聊得起興，身邊突然多了個人，一看還是自己兒子，奇道：“你不是在陪你母親么？”

    “呵呵，兒子看爹爹與楊伯伯聊得開心，過來聽聽。”

    “混小子，跟我走吧。”林如海拍拍兒子的頭，笑罵了一句。

    楊澤含笑注視著自己未來的女婿，嘴里不平道：“睿哥兒這樣的還是混小子，別人家的孩子還能是人么？”他對自己當年明智的決定可是得意得很，一下子替兩個女兒都網(wǎng)到了金龜婿。人都說，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滿意，到了楊澤這里，是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滿意。

    林睿想哭，他才脫離了丈母娘火熱的目光，怎么又落到老丈人更加炙熱的目光里了呢？

    林如海斜了楊澤一眼：“別看了，再看也是我兒子?！?br/>
    楊澤哼了一聲，“還是我女婿呢?！?br/>
    林睿：求別再說了，好害羞。

    正其樂溶溶之時，忽見前方吵雜起來，似還有扭打之聲。

    楊澤神色微冷，側(cè)頭吩咐手下：“去看看，怎么回事？”

    林如海一見人群都往前涌，想是都要看熱鬧，連帶的身后的賈敏和柳氏都有些站立不住。他皺了皺眉，往四周一瞧，正好有個賣餛飩的小攤，看著也還干凈，伸手一指說道：“咱們過去坐。”

    楊澤點頭，“也好?！?br/>
    幾人過去坐定，賈敏見他們連主帶仆，幾乎要把這個小攤給占滿了，想著影響了人家生意，便跟柳氏笑道：“走了半天，我也有些餓了，看著攤子還干凈，不如叫上一碗來嘗嘗?！?br/>
    柳氏含笑點頭，“是了，我也有些餓了?！?br/>
    女主人都這么說了，立刻便有丫頭過去，跟賣餛飩的婦人道：“來五碗餛飩?！?br/>
    那是個四十多歲的女子，鬢上已經(jīng)有風(fēng)霜之色，身上的衣服也打著著補丁，卻漿洗得干干凈凈，一雙手也白凈得很，一說話面上就堆滿了笑，聲音也帶著姑蘇人特有的溫柔，“客官慢坐，馬上就好?！?br/>
    沒坐多一會兒，去探看的人很快回來，肅立垂首，“抓到個拐子，卻不肯承認，非說自己是那小姑娘的爹?！?br/>
    楊澤才跟林如海表白過，立刻就有個打臉的來，神色雖未變，眼神卻冷了下來，他理了理袖口，輕聲道：“帶過來問問?！?br/>
    等到反鬧事的人帶過來，林如海一眼看到那個抓住拐子的人居然是自己手下，再看被官差抱著，嚇得小臉煞白，想哭不敢哭的小姑娘，腦中冒出個想法，“這個不會就是甄家的小丫頭吧?！?br/>
    賈敏跟他一個想法，當下吩咐身邊嬤嬤，“看把那孩子嚇的，怪可憐的，去抱過來。”

    余嬤嬤過去，把小姑娘接了過來，賈敏站起來握著她細柔的小手，柔聲哄道：“乖乖，不怕。”她借機細細打量小姑娘，見她生得眉目如畫，粉妝玉琢一般，特別是兩眉之間那一點胭脂痣，心里便明白，這肯定是香菱了。呃，不對，現(xiàn)在應(yīng)該叫甄英蓮。

    小姑娘被人一哄，反倒大哭起來，眼淚一對一雙的往下掉，沒一會兒小臉就濕了。賈敏拿了帕子與她拭淚，軟聲輕哄：“不哭，不哭，乖乖不哭?！?br/>
    正哄著，之前帶英蓮出來的霍啟小解回來，不見了英蓮，慌著四下找，有人便告訴他，前面拿了個拐子，快去看看是不是你家小姐?；魡⑦B忙過來，一見被余嬤嬤抱在懷里的小姑娘，不是自家小姐又是那個。只是看賈敏幾人衣飾華麗，隨從眾多，便知必是貴人，一時不敢過來，只能遠遠的跪下，“大人，那姑娘是小的主家之女，不想被人拐了，多謝大人相救?！?br/>
    賈敏掃了霍啟一眼，心下厭惡，既帶了主家小姐出來，便該精心。怎么能隨意把孩子扔下呢？孩子丟了之后，又怕?lián)?zé)任，不肯告訴英蓮父母一聲，自己跑了，直是可恨之極。

    林如海已經(jīng)離任，又有楊澤在此，他不好插嘴，便坐在一邊不出聲。楊澤掃了霍啟一眼，吩咐下人，“去帶他尋這小姑娘的父母來?！?br/>
    又看那拐子，冷笑道：“你說你是這孩子的爹，自己看看，配么？”拿人當傻子哄么，那小丫頭身上的衣飾雖也不甚名貴，卻也是綾羅等物。再看那拐子，尚是布衣加身，說是父女兩個，誰信啊！

    此時，已經(jīng)有人認出來了，“這不是楊知府么？”

    “可不是楊知府么，姑蘇除了楊知府誰還有如此風(fēng)儀?！?br/>
    楊澤聽了臉更冷了兩分，他最不喜旁人拿他的長像說話了。可偏偏還發(fā)作不得，一腔怒意都奔著拐子去了，“你是現(xiàn)在招供，還是想因府衙過堂?！?br/>
    “小的，小的……”那拐子一聽問話的居然是本身的父母官，臉上就顯出絕望來，身子一軟癱在地上。

    楊澤見了，勾了勾嘴角，吩咐一聲：“帶他回去細問?！笨隙ㄟ€有同伙啊，都在哪里活動，有那些窩點，必須都問出來，然后一起抓了。

    經(jīng)此一事，也再無心思逛街，只等著那小姑娘的父母過來，確認為其女后，他們便可以回家了。楊澤坐哪里運氣，柳氏招手抱過小姑娘，輕輕哄著，“可憐見的，這么標致個丫頭，若是被人拐去，可要受苦了?！彼桥袃旱娜耍瑢⑿谋刃?，到是比她丈夫更生氣。

    林如海坐著無趣，扭頭就見餛飩攤的老板娘，手足無措的站在哪里，便笑道：“大嫂，餛飩呢，我可是餓了半天了?！?br/>
    “哎，馬上就來?！?br/>
    婦人手腳麻利的連包帶煮，沒一會兒五碗餛飩都端了上來，每個碗里都滿滿的，湯水都要溢出來了。林如海一拍兒子，“快吃，聞著就香?！?br/>
    楊澤瞪他一眼：你還有心思吃。

    林如?；亓艘谎郏簽槭裁礇]心思。

    林睿見他爹一點也不嫌臟，幾口下去，半碗就沒了。再抬頭看看母親，雖然動作優(yōu)雅，卻也面帶微笑，沒有絲毫的嫌棄。他咬了咬牙，也拿勺子舀了一個，放在唇邊吹了吹，小小的咬了一口。接著眼睛就亮了，好鮮！

    林如海笑了，特意逗他：“好么吧！”

    林睿連連點頭，“嗯，好鮮?！边€是魚肉餡兒的呢。

    基友一家三口都很吃很歡樂，楊澤略糾結(jié)了一下，也跟著下勺子，到是柳氏大庭方眾之下，十分的不習(xí)慣。賈敏一笑，指著圍著她們的丫頭、嬤嬤，小聲道：“放心，外人看不到的?！遍_玩笑，就這里三層外三層的人，能看到她們才有鬼哩。

    柳氏笑笑，也拿了個勺子，舀一個慢慢吹涼了，去喂懷里的小丫頭。英蓮大約是哭累，或許是抱著她的柳氏與賈敏都十分的溫柔，慢慢的安靜下來。被柳氏喂了個餛飩之后，還細聲細氣的道謝，小女孩特有的軟糯嗓音，萌壞了賈敏，讓她瞬間變身怪阿姨，伸手就去摸人家小蘿莉的臉，還笑得特別燦爛：“真乖?！比堑盟齼鹤?，一連看了她好幾眼。

    再說甄士隱，自賈雨村去后，不覺寂寥，十五元宵夜，家宴已畢，自己無心出去，便讓家人帶著女兒玩耍，時值半夜，不見歸來，便覺不安。正想遣人尋找時，抱了女兒出去的霍啟哭喪著臉，被兩個大漢壓了回來。

    甄士隱嚇了一跳，又不見女兒，連聲問：“大姐兒呢？怎么不見？你這又是怎么回事？”

    壓著霍啟回來的大漢之一，拱手為禮，甚是客氣的道：“我家主人適才于街中抓了個拐子，抱一幼女，這位說是您家女兒，主人便遣我等來請先生過去相認?！?br/>
    甄士隱聽說女兒險被人拐走，立時出了一身的冷汗，心中大敢后悔，不該讓人帶女兒出去。他連忙道：“令主人高義，在下不勝感激。請壯士稍待，我換身衣服便來?！?br/>
    一時，甄士隱的娘子封氏也知道，連忙扶了兩個丫頭過來，定要一同前往。

    甄士隱心憂愛女，連忙扶了妻子，又令人捆了霍啟等他回來下置，就急急忙忙帶人跟著兩人走了。

    楊澤身為姑蘇知府，甄士隱自是認得，一見之下連忙過去拜見。楊澤也識得他，奇道：“怎么，甄先生，這是令愛？”

    小姑娘一見爹娘都來了，眼淚又落了下來，伸著兩只小手要母親抱。封氏哪里禁得住，上前抱了愛女，又對著賈敏和柳氏連聲道謝。

    甄士隱見愛女無恙，才算放下心來，對著楊澤、林如海兩人慚愧道：“都是我糊涂，顯令女兒遭難。”

    林如海擺了擺手，“也是賊子太過猖狂，不過士隱兄也是太過大意了?！?br/>
    “是是是，都是我的錯。”甄士隱與林如海相識還要早過楊澤，也是偶然間認識的，便這么相處下來。

    甄士隱連忙向楊澤道謝，楊澤擺了擺手，“是這位義士出的手。”

    玄九抓抓頭發(fā)，不好意思的說：“楊大人，我是玄九?！?br/>
    楊澤一愣，再轉(zhuǎn)臉細看，可不是林如海的仆人，他心中生疑，笑了一聲：“你到自在?！?br/>
    玄九苦著臉，“大人說笑了，小的這是被師傅派出來加訓(xùn)呢?！?br/>
    “??？”楊澤十分驚奇，扭頭看向林如海。

    林如海笑道：“你也知道，我如今在的那個地方，打交道的人復(fù)雜得很。玄一他們生怕徒弟生嫩，辦砸了差事，得空兒就訓(xùn)他們。今兒這時候正好，街上人多，坑懵拐騙的都出來了，便給他們一人畫了一片，只管在人群里轉(zhuǎn)。晚上收工時，每人要抓下十五個人，才算合格呢。”實戰(zhàn)訓(xùn)練么，既能訓(xùn)了自己的人，又能抓人，真是兩全其美，給自己點贊。

    楊澤大笑，“要求夠嚴格的?！彼謫栃?，“你這是抓了幾個了？”

    他這一問，玄九的臉更苦了，“這才第八個，鬧得這樣大，晚上回去，一頓板子是少不了的了?！?br/>
    楊澤微微一笑，“你今兒立了功，我替你求情?！?br/>
    玄九大喜，“多謝楊大人?！?br/>
    甄士隱特別殷勤的請林如海和楊澤去家中一聚，他要度宴相謝。

    林如海笑道：“天已晚了，令愛又受了驚，我們就不叨擾了，改日再聚吧?！?br/>
    甄士隱還要再讓，楊澤擺手：“聽如海的。”

    相比林如海，楊澤身上的官威更重一些，甄士隱和妻子封氏再三的謝過之后，帶著女兒回家了。

    兩家回到楊府，林如海與楊澤在書房又設(shè)了一個小宴，兩人皆脫了大衣服，披了家常袍子，散了腰帶，意挽了發(fā)髻，對坐而飲。

    林如海隨手一指前衙，“今日入門者極多，你果然不管？”

    楊澤飲了杯酒，颯然而笑：“今日十五，便是圣人也要過節(jié)，何況于我?！?br/>
    林中海端杯不語，直管看著他，楊澤呵呵一笑，以手點指，“今日進來的這些人最是可恨，偏又打殺不得，關(guān)上一陣子，出去依然如故，實在令人生厭。不若先關(guān)上兩日，吃上一頓板子，再說?！苯o他制下的治安造成這么多麻煩，還屢教不改，再不借機收拾他們一頓，實在憋悶得很。

    林如海突然想起一事，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楊澤不解，“如海為什么發(fā)笑？”

    “我想起舊年一件傳聞來了?！绷秩绾Ｃ磕钇鸫?，就止不住想笑。

    “什么傳聞？”

    “你還記得四年前，山東道的監(jiān)察御史黃光本么？”林如海嘴都裂開了。

    楊澤一愣，隨即搖頭笑道：“被小偷查出的貪官么？”那黃光本也不知道是不是倒霉催的，明明貪得要死，還非要裝清明廉潔，常以一襲布身見客。結(jié)果，那次裝大發(fā)了，穿布衣出去溜達時，被個小偷給偷了錢袋子，可巧小偷被想巴結(jié)他的縣令派來暗中保護的人給當場抓住。然后雙方一對峙，好么，錢袋子里不說銀子，光金元寶就五、六個，就這還窮？

    無意識揭破黃光本的縣令傻了，黃光本也傻了，大庭廣眾之下，本質(zhì)被扒了個干干凈凈。結(jié)果自不必說，黃光本被罷職查問，某縣令卻借機升了一級。這算什么？官自天降，還是造化弄人！反正林如海和楊澤他們是當成笑話來看的。今天正好說到這里，林如海又想起來了。

    他笑瞇著眼睛，“潤之，你不知道，我當初可就指著這個笑話，過了半年呢?！闭f完，捶案大笑。

    楊澤再也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給他看，“真不知道你笑的是什么。”他見林如海有越來越過份的趨勢，伸手敲敲桌子，“你不想知道，我走之后，這個位置由誰來接任么？”

    “誰？總不會是慕霖吧。”林如海往嘴里塞個塊排骨，啃得特別來勁兒，還不忘批評，“有些過甜了哈，肉還有點老……”

    楊澤瞪了他一眼：“你覺得有可能么？”

    “呵呵，是不可能?！?br/>
    楊澤肅了肅表情，微微壓低聲音：“德建來信，想來江蘇。”

    德建是齊嘉玨的字，他中進士比林如海幾人晚了一科，還是三甲。便先外放去做了縣令，三年換一個地方，到也比幾人慢多少。

    林如海略皺眉，“德建如今是五品吧？”

    “嗯，山東大明府同知?！?br/>
    “他有把握么？”

    楊澤細思，“應(yīng)該不十分準，不然也不會寫信過來了。”這是讓他們兩個在蕭謹面前提一句么。

    林如海想了半天，“德建為人十分穩(wěn)妥，他來接你，到也不錯?！?br/>
    楊澤道：“如此，你我明日修書？”

    林如海：“好?！盧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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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潤之，今夜人這樣多，需提防拐子和小偷?！绷秩绾Ｒ簧順藴实娜迳虬纾笮潢@衫，外加鶴氅，頭上帶著儒巾，正中一塊羊指玉溫潤生華。

    楊澤與他的打扮差不多，只是外面披的卻是天青刻絲的天馬皮大氅，燈光月影之下，越顯得風(fēng)流倜儻。聞得林如海的話，他微微側(cè)頭，“呵呵，今年底我便任滿歸京，誰敢在這時候惹出亂子，我就扒了他的皮?！甭曇綦m輕，卻煞氣滿滿。

    去年姑蘇大旱，所種之糧雖不至顆粒不收，卻也減產(chǎn)十之七八。江蘇巡撫因新皇登基，不想去觸這個霉頭，便不肯上報。不然，皇帝才上位，你就說制下遭了災(zāi)，有那別有用心，立時就會把這事安到皇帝頭上去，豈不是說老天爺覺得蕭謹不配當皇帝？

    可是不報災(zāi)情，姑蘇今年的稅怎么辦？這年頭，便是富如江南等地，普通農(nóng)家也是沒有余糧的。人吃不飽，就會生出無數(shù)心思來，社會治安就不能保證。

    楊澤是蘇州知府，一府之地的父母官，他自然是不肯聽江巡撫的話，兩人為此大吵了一架，不歡而散。林如海雖調(diào)走了，江南道掌印御史也換人坐了，可接任的人還是他之前的下屬，頗有些耿直之性。聽到這事，立時就寫了折子，要參江巡撫。

    還是他老婆想得多了些，立馬就勸住了自己丈夫，“圣人才登基，你就參人，這不大好吧？”

    余永，也就是現(xiàn)任的江南道掌印御史，瞪眼道：“無知婦人，你懂什么，還不與我下去?！彼墓ぷ饕彩且粋€內(nèi)宅婦人能插嘴的么？

    余娘子一撇嘴，“我無知，也比你這個不懂人情事故的木頭要好得多呢！”她見丈夫面上已有怒色，也不著急，“那江巡撫的心思我都能猜到幾分，就你這木頭不知道。你看除了楊知府，誰還出頭了？不都一力參成么！圣人才登基，誰肯這個時候去報喪，若圣人不快?！?br/>
    余永聲都變了，“圣人是圣明天子，豈能為此不快？若是生氣，自然也是因為不法之人！”

    “行行行，我不跟你辯?！庇嗄镒又勒煞蚴鞘裁礃拥娜耍梢膊荒苎劭粗鹂焕锉陌??！安蝗裟銓懶艈枂柫执笕税伞！?br/>
    余永賭氣扭身去寫折子，不肯理他老婆。

    余娘子咬牙，“楊知府與林大人近厚，如今得罪了江巡撫，豈能善了，于情于理，你都該跟林大人說一聲?！?br/>
    余永一聽，也是這么個理兒，悶不吭聲的修書一封。

    林如海接到他的書信的時候，事情的始末已經(jīng)知道的清清楚楚了，自然是楊澤告訴他的。林如海與楊澤的想法一致，都該告訴蕭謹。江南不比別處，大夏賦稅重地，又是文人聚集之所，最不能亂的?，F(xiàn)在最該做的，就是安撫災(zāi)民，發(fā)放糧食，確保江南平穩(wěn)再說。

    不過為了給蕭謹一個緩沖的時間，林如海給余永修書一封，讓他的折子緩上兩天遞。他先給蕭謹寫了密信，一路派人快馬加鞭，送入宮中。

    其后，自不必說，林如海到任之后，多收出來的那部分鹽稅，就地賑災(zāi)了，然后江巡撫挪了個地方，又換了一位過來。換過來的這位，之前東宮的屬官，也算是蕭謹?shù)男母埂?br/>
    雖然賑災(zāi)及時，可免不了有些鼠盜借勢蜂起，搶田奪地，鼠竊狗偷，至使民不安生。為此楊澤聯(lián)合徐總兵，殺了一批，抓了一批，才算是把這股歪風(fēng)給剎住。經(jīng)此一事，楊澤身上多了些煞氣，官威日重。

    林如海聽他這么說，挑眉輕笑，“大過節(jié)的，不要這么兇悍么，小心嚇到女眷?！?br/>
    今年元宵，林如海攜妻帶子來到姑蘇，說是跟楊澤一起過。因為年底任滿他就要回京了，他還不知道得在江南呆多久，趁著兩人離得近，多聚聚么。

    楊澤也高興，十五之夜，兩家人一起出來賞燈，男人并肩在行，柳氏和賈敏攜手在后。

    他們信步游走，若是累了便尋個干凈的地方坐下來歇歇腳，然后再逛。林睿本來是跟在賈敏身邊的，可他未來岳母時不時的拿火熱而滿意的目光看著他，把已漸知人事的林少年看得頗不自在。

    “娘，柳伯母，我去找爹爹。”他急急請示了一句，聽到他娘含笑道：“去吧。”立刻就溜之大吉了。

    賈敏掩唇而笑，看了柳氏一眼：“那小子害羞了?！?br/>
    一句話說得柳氏也笑了，“那有你這樣做娘的，偏等著看兒子笑話?！?br/>
    林睿沖到自己老爹身邊，悄悄抹了抹臉，又端出一幅斯文靦腆的笑，“爹，楊伯伯?！?br/>
    林如海正與楊澤聊得起興，身邊突然多了個人，一看還是自己兒子，奇道：“你不是在陪你母親么？”

    “呵呵，兒子看爹爹與楊伯伯聊得開心，過來聽聽?！?br/>
    “混小子，跟我走吧?！绷秩绾Ｅ呐膬鹤拥念^，笑罵了一句。

    楊澤含笑注視著自己未來的女婿，嘴里不平道：“睿哥兒這樣的還是混小子，別人家的孩子還能是人么？”他對自己當年明智的決定可是得意得很，一下子替兩個女兒都網(wǎng)到了金龜婿。人都說，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滿意，到了楊澤這里，是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滿意。

    林睿想哭，他才脫離了丈母娘火熱的目光，怎么又落到老丈人更加炙熱的目光里了呢？

    林如海斜了楊澤一眼：“別看了，再看也是我兒子?！?br/>
    楊澤哼了一聲，“還是我女婿呢。”

    林睿：求別再說了，好害羞。

    正其樂溶溶之時，忽見前方吵雜起來，似還有扭打之聲。

    楊澤神色微冷，側(cè)頭吩咐手下：“去看看，怎么回事？”

    林如海一見人群都往前涌，想是都要看熱鬧，連帶的身后的賈敏和柳氏都有些站立不住。他皺了皺眉，往四周一瞧，正好有個賣餛飩的小攤，看著也還干凈，伸手一指說道：“咱們過去坐。”

    楊澤點頭，“也好?！?br/>
    幾人過去坐定，賈敏見他們連主帶仆，幾乎要把這個小攤給占滿了，想著影響了人家生意，便跟柳氏笑道：“走了半天，我也有些餓了，看著攤子還干凈，不如叫上一碗來嘗嘗?！?br/>
    柳氏含笑點頭，“是了，我也有些餓了?！?br/>
    女主人都這么說了，立刻便有丫頭過去，跟賣餛飩的婦人道：“來五碗餛飩?！?br/>
    那是個四十多歲的女子，鬢上已經(jīng)有風(fēng)霜之色，身上的衣服也打著著補丁，卻漿洗得干干凈凈，一雙手也白凈得很，一說話面上就堆滿了笑，聲音也帶著姑蘇人特有的溫柔，“客官慢坐，馬上就好。”

    沒坐多一會兒，去探看的人很快回來，肅立垂首，“抓到個拐子，卻不肯承認，非說自己是那小姑娘的爹?！?br/>
    楊澤才跟林如海表白過，立刻就有個打臉的來，神色雖未變，眼神卻冷了下來，他理了理袖口，輕聲道：“帶過來問問?！?br/>
    等到反鬧事的人帶過來，林如海一眼看到那個抓住拐子的人居然是自己手下，再看被官差抱著，嚇得小臉煞白，想哭不敢哭的小姑娘，腦中冒出個想法，“這個不會就是甄家的小丫頭吧?！?br/>
    賈敏跟他一個想法，當下吩咐身邊嬤嬤，“看把那孩子嚇的，怪可憐的，去抱過來?！?br/>
    余嬤嬤過去，把小姑娘接了過來，賈敏站起來握著她細柔的小手，柔聲哄道：“乖乖，不怕?！彼铏C細細打量小姑娘，見她生得眉目如畫，粉妝玉琢一般，特別是兩眉之間那一點胭脂痣，心里便明白，這肯定是香菱了。呃，不對，現(xiàn)在應(yīng)該叫甄英蓮。

    小姑娘被人一哄，反倒大哭起來，眼淚一對一雙的往下掉，沒一會兒小臉就濕了。賈敏拿了帕子與她拭淚，軟聲輕哄：“不哭，不哭，乖乖不哭?！?br/>
    正哄著，之前帶英蓮出來的霍啟小解回來，不見了英蓮，慌著四下找，有人便告訴他，前面拿了個拐子，快去看看是不是你家小姐?；魡⑦B忙過來，一見被余嬤嬤抱在懷里的小姑娘，不是自家小姐又是那個。只是看賈敏幾人衣飾華麗，隨從眾多，便知必是貴人，一時不敢過來，只能遠遠的跪下，“大人，那姑娘是小的主家之女，不想被人拐了，多謝大人相救?！?br/>
    賈敏掃了霍啟一眼，心下厭惡，既帶了主家小姐出來，便該精心。怎么能隨意把孩子扔下呢？孩子丟了之后，又怕?lián)?zé)任，不肯告訴英蓮父母一聲，自己跑了，直是可恨之極。

    林如海已經(jīng)離任，又有楊澤在此，他不好插嘴，便坐在一邊不出聲。楊澤掃了霍啟一眼，吩咐下人，“去帶他尋這小姑娘的父母來?！?br/>
    又看那拐子，冷笑道：“你說你是這孩子的爹，自己看看，配么？”拿人當傻子哄么，那小丫頭身上的衣飾雖也不甚名貴，卻也是綾羅等物。再看那拐子，尚是布衣加身，說是父女兩個，誰信?。?br/>
    此時，已經(jīng)有人認出來了，“這不是楊知府么？”

    “可不是楊知府么，姑蘇除了楊知府誰還有如此風(fēng)儀。”

    楊澤聽了臉更冷了兩分，他最不喜旁人拿他的長像說話了?？善€發(fā)作不得，一腔怒意都奔著拐子去了，“你是現(xiàn)在招供，還是想因府衙過堂?！?br/>
    “小的，小的……”那拐子一聽問話的居然是本身的父母官，臉上就顯出絕望來，身子一軟癱在地上。

    楊澤見了，勾了勾嘴角，吩咐一聲：“帶他回去細問?！笨隙ㄟ€有同伙啊，都在哪里活動，有那些窩點，必須都問出來，然后一起抓了。

    經(jīng)此一事，也再無心思逛街，只等著那小姑娘的父母過來，確認為其女后，他們便可以回家了。楊澤坐哪里運氣，柳氏招手抱過小姑娘，輕輕哄著，“可憐見的，這么標致個丫頭，若是被人拐去，可要受苦了?！彼桥袃旱娜?，將心比心，到是比她丈夫更生氣。

    林如海坐著無趣，扭頭就見餛飩攤的老板娘，手足無措的站在哪里，便笑道：“大嫂，餛飩呢，我可是餓了半天了。”

    “哎，馬上就來?！?br/>
    婦人手腳麻利的連包帶煮，沒一會兒五碗餛飩都端了上來，每個碗里都滿滿的，湯水都要溢出來了。林如海一拍兒子，“快吃，聞著就香?！?br/>
    楊澤瞪他一眼：你還有心思吃。

    林如?；亓艘谎郏簽槭裁礇]心思。

    林睿見他爹一點也不嫌臟，幾口下去，半碗就沒了。再抬頭看看母親，雖然動作優(yōu)雅，卻也面帶微笑，沒有絲毫的嫌棄。他咬了咬牙，也拿勺子舀了一個，放在唇邊吹了吹，小小的咬了一口。接著眼睛就亮了，好鮮！

    林如海笑了，特意逗他：“好么吧！”

    林睿連連點頭，“嗯，好鮮?！边€是魚肉餡兒的呢。

    基友一家三口都很吃很歡樂，楊澤略糾結(jié)了一下，也跟著下勺子，到是柳氏大庭方眾之下，十分的不習(xí)慣。賈敏一笑，指著圍著她們的丫頭、嬤嬤，小聲道：“放心，外人看不到的?！遍_玩笑，就這里三層外三層的人，能看到她們才有鬼哩。

    柳氏笑笑，也拿了個勺子，舀一個慢慢吹涼了，去喂懷里的小丫頭。英蓮大約是哭累，或許是抱著她的柳氏與賈敏都十分的溫柔，慢慢的安靜下來。被柳氏喂了個餛飩之后，還細聲細氣的道謝，小女孩特有的軟糯嗓音，萌壞了賈敏，讓她瞬間變身怪阿姨，伸手就去摸人家小蘿莉的臉，還笑得特別燦爛：“真乖?！比堑盟齼鹤?，一連看了她好幾眼。

    再說甄士隱，自賈雨村去后，不覺寂寥，十五元宵夜，家宴已畢，自己無心出去，便讓家人帶著女兒玩耍，時值半夜，不見歸來，便覺不安。正想遣人尋找時，抱了女兒出去的霍啟哭喪著臉，被兩個大漢壓了回來。

    甄士隱嚇了一跳，又不見女兒，連聲問：“大姐兒呢？怎么不見？你這又是怎么回事？”

    壓著霍啟回來的大漢之一，拱手為禮，甚是客氣的道：“我家主人適才于街中抓了個拐子，抱一幼女，這位說是您家女兒，主人便遣我等來請先生過去相認?！?br/>
    甄士隱聽說女兒險被人拐走，立時出了一身的冷汗，心中大敢后悔，不該讓人帶女兒出去。他連忙道：“令主人高義，在下不勝感激。請壯士稍待，我換身衣服便來?！?br/>
    一時，甄士隱的娘子封氏也知道，連忙扶了兩個丫頭過來，定要一同前往。

    甄士隱心憂愛女，連忙扶了妻子，又令人捆了霍啟等他回來下置，就急急忙忙帶人跟著兩人走了。

    楊澤身為姑蘇知府，甄士隱自是認得，一見之下連忙過去拜見。楊澤也識得他，奇道：“怎么，甄先生，這是令愛？”

    小姑娘一見爹娘都來了，眼淚又落了下來，伸著兩只小手要母親抱。封氏哪里禁得住，上前抱了愛女，又對著賈敏和柳氏連聲道謝。

    甄士隱見愛女無恙，才算放下心來，對著楊澤、林如海兩人慚愧道：“都是我糊涂，顯令女兒遭難?！?br/>
    林如海擺了擺手，“也是賊子太過猖狂，不過士隱兄也是太過大意了?！?br/>
    “是是是，都是我的錯?！闭缡侩[與林如海相識還要早過楊澤，也是偶然間認識的，便這么相處下來。

    甄士隱連忙向楊澤道謝，楊澤擺了擺手，“是這位義士出的手?！?br/>
    玄九抓抓頭發(fā)，不好意思的說：“楊大人，我是玄九?！?br/>
    楊澤一愣，再轉(zhuǎn)臉細看，可不是林如海的仆人，他心中生疑，笑了一聲：“你到自在?！?br/>
    玄九苦著臉，“大人說笑了，小的這是被師傅派出來加訓(xùn)呢?！?br/>
    “啊？”楊澤十分驚奇，扭頭看向林如海。

    林如海笑道：“你也知道，我如今在的那個地方，打交道的人復(fù)雜得很。玄一他們生怕徒弟生嫩，辦砸了差事，得空兒就訓(xùn)他們。今兒這時候正好，街上人多，坑懵拐騙的都出來了，便給他們一人畫了一片，只管在人群里轉(zhuǎn)。晚上收工時，每人要抓下十五個人，才算合格呢。”實戰(zhàn)訓(xùn)練么，既能訓(xùn)了自己的人，又能抓人，真是兩全其美，給自己點贊。

    楊澤大笑，“要求夠嚴格的?！彼謫栃牛澳氵@是抓了幾個了？”

    他這一問，玄九的臉更苦了，“這才第八個，鬧得這樣大，晚上回去，一頓板子是少不了的了?！?br/>
    楊澤微微一笑，“你今兒立了功，我替你求情?！?br/>
    玄九大喜，“多謝楊大人?！?br/>
    甄士隱特別殷勤的請林如海和楊澤去家中一聚，他要度宴相謝。

    林如海笑道：“天已晚了，令愛又受了驚，我們就不叨擾了，改日再聚吧?！?br/>
    甄士隱還要再讓，楊澤擺手：“聽如海的?！?br/>
    相比林如海，楊澤身上的官威更重一些，甄士隱和妻子封氏再三的謝過之后，帶著女兒回家了。

    兩家回到楊府，林如海與楊澤在書房又設(shè)了一個小宴，兩人皆脫了大衣服，披了家常袍子，散了腰帶，意挽了發(fā)髻，對坐而飲。

    林如海隨手一指前衙，“今日入門者極多，你果然不管？”

    楊澤飲了杯酒，颯然而笑：“今日十五，便是圣人也要過節(jié)，何況于我?！?br/>
    林中海端杯不語，直管看著他，楊澤呵呵一笑，以手點指，“今日進來的這些人最是可恨，偏又打殺不得，關(guān)上一陣子，出去依然如故，實在令人生厭。不若先關(guān)上兩日，吃上一頓板子，再說。”給他制下的治安造成這么多麻煩，還屢教不改，再不借機收拾他們一頓，實在憋悶得很。

    林如海突然想起一事，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楊澤不解，“如海為什么發(fā)笑？”

    “我想起舊年一件傳聞來了。”林如海每念起此，就止不住想笑。

    “什么傳聞？”

    “你還記得四年前，山東道的監(jiān)察御史黃光本么？”林如海嘴都裂開了。

    楊澤一愣，隨即搖頭笑道：“被小偷查出的貪官么？”那黃光本也不知道是不是倒霉催的，明明貪得要死，還非要裝清明廉潔，常以一襲布身見客。結(jié)果，那次裝大發(fā)了，穿布衣出去溜達時，被個小偷給偷了錢袋子，可巧小偷被想巴結(jié)他的縣令派來暗中保護的人給當場抓住。然后雙方一對峙，好么，錢袋子里不說銀子，光金元寶就五、六個，就這還窮？

    無意識揭破黃光本的縣令傻了，黃光本也傻了，大庭廣眾之下，本質(zhì)被扒了個干干凈凈。結(jié)果自不必說，黃光本被罷職查問，某縣令卻借機升了一級。這算什么？官自天降，還是造化弄人！反正林如海和楊澤他們是當成笑話來看的。今天正好說到這里，林如海又想起來了。

    他笑瞇著眼睛，“潤之，你不知道，我當初可就指著這個笑話，過了半年呢?！闭f完，捶案大笑。

    楊澤再也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給他看，“真不知道你笑的是什么?！彼娏秩绾Ｓ性絹碓竭^份的趨勢，伸手敲敲桌子，“你不想知道，我走之后，這個位置由誰來接任么？”

    “誰？總不會是慕霖吧?！绷秩绾Ｍ炖锶麄€塊排骨，啃得特別來勁兒，還不忘批評，“有些過甜了哈，肉還有點老……”

    楊澤瞪了他一眼：“你覺得有可能么？”

    “呵呵，是不可能?！?br/>
    楊澤肅了肅表情，微微壓低聲音：“德建來信，想來江蘇?！?br/>
    德建是齊嘉玨的字，他中進士比林如海幾人晚了一科，還是三甲。便先外放去做了縣令，三年換一個地方，到也比幾人慢多少。

    林如海略皺眉，“德建如今是五品吧？”

    “嗯，山東大明府同知?！?br/>
    “他有把握么？”

    楊澤細思，“應(yīng)該不十分準，不然也不會寫信過來了?！边@是讓他們兩個在蕭謹面前提一句么。

    林如海想了半天，“德建為人十分穩(wěn)妥，他來接你，到也不錯?！?br/>
    楊澤道：“如此，你我明日修書？”

    林如海：“好?！盧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