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7月

    位于南方的村子,向來是種兩季稻，不好吃卻管飽。

    到了7月下旬，全家人便要在烈日當(dāng)頭下收割早稻,這邊是梯田，可沒有收割機之類。

    別說本便是暑假的早稻收獲季，便是11月晚稻收獲季也要放‘農(nóng)忙假’,回家干活。

    “不會干,那就好好念書考大學(xué)去……”田間，傳來媽媽罵二妹的聲音。

    “媽，二妹還小呢，讓她回家洗衣做飯吧，小妹也回去,曬出斑來不劃算……”曾玉蘭真的這般想,記憶中二妹早早就長斑，小妹大了也有幾顆,原主是生了第二兒子后才開始長妊娠斑。

    小時候太陽一曬就長紅,曬久了就蛻皮。

    還是家里人長得太白之故,總是不經(jīng)曬。

    “行行行，回去回去……讓你們大姐大哥幫你們干……”媽媽本來脾氣就不大好,近來連著干了兩天活,那火氣更大了。

    “阿霜，你別去挑水啊，會長不高的……”曾玉蘭還是沖二妹喊了一聲,家里水缸見底了吧。

    這幾天太忙太累，一回家就躺下，而二妹還不習(xí)慣跟著村中婦女和少女扎堆在溪邊洗衣服，總是想在家里洗。

    還有長不高,是真的，不知道咋回事，營養(yǎng)缺失嗎？反正上輩子的二妹就一米五出頭。

    反正不是遺傳之故——爸爸可是有一米七二，媽媽也有一米五五。

    ……

    “游泳去不去？”整個暑假里，曾玉蘭只要有空閑便會在午后帶著弟弟妹妹們?nèi)ム徏蚁呌斡尽?br/>
    還，將前屋那家兄弟都捎上——八歲的程健和六歲的程康。

    哦，不對，是學(xué)游泳。

    對，其實曾玉蘭自己也不大會游，不過小時候的她每年夏季會下水玩水的，只會憋氣只會狗爬。

    只有弟弟是被小舅舅教過的。

    當(dāng)然不是什么正式教練，不過大上曾玉蘭幾歲的小舅舅就是狠心的將弟弟扔進(jìn)了深水區(qū)。

    然后在身邊冷眼瞧著弟弟自己狠命的掙扎到淺水區(qū)。

    如此幾次后，弟弟自然而然也便學(xué)會了。

    二妹也會，很是標(biāo)準(zhǔn)的蛙泳。

    “二妹真厲害，教我教我……”曾玉蘭總是贊她，多多游泳，一定能長高。

    二妹抿嘴笑笑，然后點頭。

    圓圓臉大眼睛，扎著半丸子頭，甚是可愛……以及愛干凈，后頸和耳后洗得很是干凈，不像其他同齡女孩，總有黑黑的污垢。

    ……

    “二樓還要隔兩個小房間出來。”臨開學(xué)前，媽媽找來了村中木工師傅，比比劃劃著要在哪里隔呢。

    如今娘家小妹要過來上初中，還有二女兒一定要擁有一個獨立房間。

    行行行，好好好，只要好好念書就行。

    之前房子建好就隔了一個大房間出來，三十多個平方，一直就是大女兒與大兒子睡，男女有別，一人占一邊，中間用書桌椅子隔開，這一回得給兒子一個人一間。

    時間過得真快啊，兒子已經(jīng)十二歲了呢。

    “阿霜，你要一個人睡?。俊辈贿^十來天就木板隔出來兩個房間。

    “嗯?！倍靡荒槇远ǖ狞c頭，穿過來的數(shù)月，她總是要跟在大人身邊睡覺，總是被迫聽成人之間的夜間運動——

    一開始是三姨與三姨夫，明明懷了四個多月的孩子，總是吃什么吐什么，可到了熄燈后，便要悉悉索索一陣，要洗洗涮涮一番。

    回到原主家后，才發(fā)現(xiàn)不光沒有自己的房間，還沒有一張屬于自己的床。

    郁卒，她想過跟著大姐一起睡，可是媽媽不同意，別影響大姐學(xué)習(xí)。

    大姐努力是努力，可她對讀書就是不開竅，那么簡單的數(shù)學(xué)題，大姐愣是不會。

    唉！上輩子末日前，她剛剛參加完高考，不知道成績?nèi)绾危?85、211有點難，可一本沒有問題的。

    “那你要哪個房間？我們將木板床抬上來?！鞭r(nóng)村條件很艱苦，沒有多出來的空床。

    要新床，那也不容易。

    這一回，小阿姨和曾玉蘭各得了一張新床——藍(lán)色鐵架子床。

    一是她們考上初中的獎勵，二是小阿姨不想與長手長腳且睡相不佳的大外甥女睡一起。

    小阿姨原話是——與阿蘭睡覺，就別想睡安穩(wěn)，睡著睡著，會被阿蘭踢下床的。

    “小房間吧?！眱蓚€房間都不大，其中一個十幾平方，另一個二十平方。

    就這個條件了，之前雖說空了六十多個平方，可一邊放著爺爺奶奶的空棺材，另一邊建了家里的糧倉。

    農(nóng)村老人就是要早二三十年就備好，小時候都不敢往那個角落看去。

    占了面積不提，還得空出寬寬的，可得有騰挪的地方吧。

    空棺材要抬出去，糧食要運進(jìn)來。

    “行?！边@一日，曾玉蘭幫著弟弟和二妹將舊房間唯有的兩張舊床和舊桌椅統(tǒng)統(tǒng)搬過去。

    只剩下空蕩蕩的舊房間給她和小阿姨，曾玉蘭宣布道：“我要大掃除了?！背弥沦I的藍(lán)色鐵架子床還沒有搬過來，將角角落落的老鼠洞給找出來，堵一堵。

    沒有辦法，隔著木板墻就是家里的糧倉，這房間成了老鼠用餐必經(jīng)之路。

    “大姐姐，我來幫你……”六歲的三妹白白胖胖的，向來粘大人，從來沒想過與媽媽分床睡覺。

    “好的，謝謝小妹妹?！痹裉m含笑點頭。

    ……

    1987年9月1日

    鄉(xiāng)里的中學(xué)開業(yè)了。

    目前，每個年級只有兩個班。

    學(xué)校還沒有擴招，九年義務(wù)教育還有幾年才實施。

    可初一兩個班與初三兩個班區(qū)別大大的。

    瞧，曾玉蘭的初一（2）班就有78個學(xué)生，而初三（2）班就剩下三十幾個學(xué)生。

    從初一下半年開始到初二下半年總有同學(xué)因這或因那不上學(xué)了。

    如果成績一般，家長和老師都不會多勸幾句。

    挨過了初二下半年，初三就不大減員，不為別的，就為了初中文憑而已。

    初中畢業(yè)再教育的是極少極少的，按比例是十比一二吧。

    每年只有一二個考去包分配的中專或是師范，就是所謂的捧上了金飯碗；還有一二個考去縣城高中，以及十來個考上鎮(zhèn)普高……

    初一（2）班，又名普通班，這是學(xué)生與家長私下定義的，可著實是安排分?jǐn)?shù)分班，160分以上在（1）班，140分以上在（2）班，140分以下的回去復(fù)讀或是在家務(wù)農(nóng)。

    小阿姨不光與曾玉蘭住一起，還分在同一個班，而郭文自然不在一個班，他分在重點班初一（1）班。

    郭文可是本屆第一名，考了192的高分。

    這里還有曾玉蘭的功勞。

    郭文是個面上云淡風(fēng)輕，背后暗暗用盡的性子，既然收錢輔導(dǎo)她，那自己要更加熟悉功課。

    先天高智商+后天努力=學(xué)霸。

    曾玉蘭身邊還有一個出了名的學(xué)霸，那便是自家親奶奶的親孫女，她可是上一屆第一名，便是初二了，她的成績依舊漂亮，沒有一點‘上了初中，女生便不如男生’的跡象。

    記憶中，這個同年堂妹先是一舉考進(jìn)了縣城中學(xué)。

    縣城中學(xué)那是什么？那是一條腳已經(jīng)踏入大學(xué)的圣地啊。

    接著，不負(fù)眾望的考到了京城一所大學(xué)，大學(xué)畢業(yè)就嫁在京城。

    接下去不是生娃養(yǎng)娃，而是接著考。

    一邊工作一邊考研究生，聽說她很是霸道的要求自己先考，老公第二年再考，真真是個學(xué)神般的存在。

    ……

    唉！太難了，初一科目對曾玉蘭而言，太多太難了。

    初一除了語文和數(shù)學(xué)（包括幾何），又添加了英語，還有歷史、地理、政治。

    曾玉蘭智商有限，唯一會的只有死記硬背，語文還行，英語也能湊活湊活，因為原主在晚年跟著小孫女學(xué)過一點點。

    歷史、地理、政治也可以先放一放，與中考影響不大。

    可是死記硬背與數(shù)學(xué)和幾何而言，那是萬萬不夠的。

    不會就是不會，曾玉蘭對著作業(yè)，那是欲哭無淚啊。

    咋辦?。?br/>
    曾玉蘭只能再去找郭文這個學(xué)霸，請他幫自己輔導(dǎo)初中三年。

    “可以啊，每天都可以過來寫作業(yè)，不懂的可以問我，可是，你要如何支付輔導(dǎo)費呢？”郭文斜著那狹長的雙眸，淡淡的問。

    “我?guī)闳赍X?！痹裉m笑著道，這個暑假郭家因她而添了好幾百收入呢，比得上郭家種一年地了。

    而郭媽媽是個高情商的婦女——

    大兒子會念書能掙錢，就不讓郭文上山放羊，一放學(xué)就有五年級學(xué)生過來寫作業(yè)。

    弟弟阿哲也被媽媽打著罵著過來寫作業(yè)，媽媽私下說了，阿哲考上初中，就給郭文一百塊獎金。

    弟弟阿哲成績比去年的自己要好一些，卻不如去年的自己自覺努力，不過他不敢敗家。

    整個暑假給了郭家六十塊，阿哲那個心疼呦，沒有辦法，總要學(xué)回一點什么吧，只得開始問問問，背背背。

    當(dāng)然，阿哲還是會時時懈怠，可不是還有曾玉蘭在嗎？

    原主不打兩個妹妹，要打就打小自己兩年的弟弟，目前為此，曾玉蘭還是比弟弟要高點點。

    想偷懶就威脅一句會打他的，阿哲委委屈屈嘟嘟囔囔的，還算聽話，

    身體記憶中，有件事發(fā)現(xiàn)在兩三年前吧。

    有一天，媽媽爸爸當(dāng)時在外地呢，好像跟著三姑夫當(dāng)農(nóng)民工呢，三姑夫是個黑心包工頭。

    姐弟三人都住在外婆家，她與弟弟每天要走五里路上學(xué)。

    當(dāng)時，原主不知道為了什么很是生氣，就那么掐著弟弟的脖子，眼神狠狠的真要掐死他。

    當(dāng)年弟弟矮她半頭呢，一點法子也沒有。

    還是三姨看到了，忙過來拍打她，讓她松開。

    這樣說吧，原主與這個弟弟，那是從小打鬧到大，當(dāng)然不是單方面的，而是互相。

    好像所有的壞脾氣都沖著這個小自己兩歲的弟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