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在山野中如霧氣般彌漫了開來。
帶傷沉睡的沈桐兒忽因種神秘的溫暖睜開眼睛。
漆黑的溪邊除了她那對通紅的眼睛,就只剩下白鹿燈還閃著晃動的光亮。
不曉得為什么,平日里很警覺的白鳥在旁邊睡得很沉。
沈桐兒摸到自己腹部的傷口已經結痂,便輕輕地起身尋找在這深秋奇怪的暖意來源。
誰知道她剛邁出一步,周身竟然毫無防備地變得伸手不見五指!
桐兒睜大眼睛卻什么都看不到,故而十分緊張地回頭呼喚:“小白!”
結果蘇晟并沒有回應。
反倒是個秀美的光影出現在不遠處,長長的裙擺和發(fā)絲的輪廓透著古怪的熟悉。
沈桐兒以為自己在做夢,握緊雙手傻在原地。
那光影越靠越近,最終露出全部眉眼。
桐兒驚愕:“沈明燭……”
來者果然是美麗高貴的明燭公主,她的模樣好像和蘇晟的記憶中沒有太多差別,只是一雙眸子里幽深如潭。
沈桐兒追問:“你不死了嗎,我是產生幻覺了嗎?”
沈明燭平靜地看著她,浮現出溫暖笑意。
“我是不是沒睡醒,不可能是真的?!鄙蛲﹥罕灸艿赝笸?卻因太緊張而趔趄摔坐。
“你也可以認為我是假的,畢竟這只是我的畫影?!鄙蛎鳡T伸出手,在觸碰到她發(fā)絲的瞬間卻穿過了她的臉。
沈桐兒嚇得揮動雙手,把她打散成一團光霧。
空氣漸漸安靜,沈明燭又恢復成原樣。
她的聲音很溫柔,溫柔中透露出無法忽視的力量:“抱歉,我已經離開這些世界,只能通過你的血液和白鹿燈,以這種方式來見面,但這里發(fā)生的事情我全部都知道?!?br/>
“那你在哪個世界?難道你去了小白的家鄉(xiāng)?”沈桐兒驚訝地追問。
沈明燭又笑:“或許說出來你根本理解不了。”
沈桐兒對她的感覺很復雜,但想到蘇晟,又警惕道:“那你出現干什么?”
“我想讓晟兒脫離痛苦,不要再陷入這些毫無意義的殺戮中了?!鄙蛎鳡T嘆息:“所有的一切,都只是虛假的幻象。”
沈桐兒的確不知道她在說什么,但卻敏感地反問:“什么叫脫離痛苦?你要帶它走?”
沈明燭頷首。
“不可能!小白是屬于我的!”沈桐兒這才找到力氣站起身來,激動地說:“是你不喜歡他,是你拋棄他的!拋棄了為什么要回來,不管你在哪里,在仙境還是什么好地方,小白都不想去!他答應我再也不去想你的事了!”
“那是因為它以為我不存在了?!鄙蛎鳡T笑意不減:“你敢?guī)臀覇拘殃蓛簡???br/>
沈桐兒全身都是冷汗,當她看到沉睡的白鳥在黑暗中漸漸浮現,心頓時漏跳一拍,立刻用胳膊把沈明燭的光影打散:“不要,你走了就別再回來!把異鬼殺干凈,把和平還給大家的事我會做到的,你消失吧!”
沈明燭忽隱忽現,眼神悲傷,但最終還是消失不見了。
月色重新回歸這片草坪。
沈桐兒看到一切都變得正常,這才努力咽下口水,抬起手抹掉下巴上的汗珠。
方才被黑暗掩蓋掉的聲音都回來了。
白鳥立刻抬起頭,驚訝地說:“桐兒,你怎么站在那里?怎么了?”
聽到再熟悉不過的聲音,沈桐兒回神撲向它:“小白!”
“傷還痛嗎?”小鳥溫柔地和她依偎在一起。
沈桐兒搖著頭哽咽:“不痛了……”
白鳥目露擔憂:“那你怎么哭了?”
沈桐兒從來沒想過沈明燭還會活著,畢竟她的尸體已經玉化,孕育出了活生生的自己,雖然她知道那女人對蘇晟有多重要,可是想到剛才的話,又怎么可能全盤托出,她最終還是做出了每個妻子最自私的選擇,緊緊地抱住蘇晟哽咽說:“我夢到你飛走啦,不要我了,怎么著你都找不到?!?br/>
或許是擔心的情緒太沉重,她把話說完,眼淚就涌了出來。
白鳥無奈地化作人形,把桐兒抱在懷里說:“怎么可能呢?我死也會死在你身邊。”
沈桐兒傷心地閉上眼睛:“那你答應我,永遠都不留下我一個人?!?br/>
“我發(fā)誓,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碧K晟摸摸她的發(fā)絲,露出個真誠的笑臉。
沈桐兒淚眼朦朧地凝望,忽然撐起身子吻上那抹笑意。
蘇晟面頰微紅卻從善如流,直到彼此的呼吸在甜蜜中變得凌亂,才輕輕扶住她的肩膀:“你的傷還沒好,別亂動了?!?br/>
沈桐兒安靜地彎起了大眼睛,又一滴淚水掉下來。
“怎么覺得你今晚不對勁,真的沒發(fā)生什么嗎?”蘇晟輕聲道。
“也許是我們的家就這樣沒有,覺得無處藏身了吧?!鄙蛲﹥簠拹旱乜聪蚰潜K被覬覦的燈,忽然轉變態(tài)度說:“既然長天原的后裔中出現了掌燈血脈,這寶物他們是不會放棄的,相信其實白鹿燈的傳說已經被完整的流傳了下來,如果那些人和鹿家并不齊心,咱們兩個沒必要敵對?!?br/>
“不能這么草率。”蘇晟仍舊向往常一樣理智:“交還這東西錯誤就會無止境地重復,況且別忘記只要是長天原人尸在塵世死后就會養(yǎng)出異鬼,你怎么確定他們不是要回去找忘川水?”
沈桐兒自知自己的意見講不通,也只能點頭同意。
蘇晟回頭望向東方冉冉出現的朝陽,把桐兒扶起來說:“走,你需要好好休息,我們暫時找個落腳的地方。”
沈桐兒頷首:“千萬不要往人多的城鎮(zhèn)去了,感覺鹿笙意見急不可待,眼線四布?!?br/>
“嗯?!碧K晟嘆息:“我倒知道有個地方,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有什么好介意的?!鄙蛲﹥赫UQ劬?。
——
封死了數千年的山洞里,竟然并積累什么灰塵,反而空氣干涼。
只是曾經放置在這里的綾羅錦被都已變成碎片,讓蘇晟努力打掃過了好一陣子。
這是他與沈明燭每次來塵世棲身的住所,至今未被人知。
沈桐兒找到處地下水清理了身上的干涸血跡,然后便坐在石桌前梳理長發(fā):“我看到附近有異鬼的粘液痕跡了,千萬要小心?!?br/>
“嗯?!碧K晟頷首:“我去給你找個被子,你在這等我。”
沈桐兒略有擔心,但考慮到自己現在行動不太便利,如果在外遇到什么就只能拖后腿,故而點頭答應。
蘇晟微微笑了一下。
沈桐兒望向銅鏡里的倒影,忽然問:“我和沈明燭長得像嗎?”
“你知道的,有一點吧?!碧K晟第一反應便耿直回答,而后又補充道:“她比較沉穩(wěn),桐兒更可愛?!?br/>
“所以小白也更喜歡我嗎?”沈桐兒底下腦袋。
這幾年他們相處的始終很融洽,以至于蘇晟并不清楚小姑娘為何忽然重提此話,他愣了下才挑眉道:“我說過的每句話都是認真的,桐兒當我之前在開玩笑嗎?”
沈桐兒搖搖頭,輕聲道:“因為我每天都比之前更喜歡小白,如果小白走了,我……”
她恐懼的閉上眼睛。
也許每個人都該有自己生存的意義,而不是寄希望于另外一個人的陪伴。
可是愛情這種東西啊,又何曾講過骨氣呢?
蘇晟微微詫異地蹲到桐兒面前,握住她的手:“如果我離開你,那就只有一種可能——是我為了保護桐兒死掉了,否則再也沒有其他原因……就算明燭活過來,也是一樣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