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一下子鬧大了。國強非常緊張，這事要是捅出去，他這個支書也就當(dāng)?shù)筋^了。這還是小事，說不定也要進(jìn)班房，跟二有祿在一起。這完全要看金學(xué)民的態(tài)度，金學(xué)民要是發(fā)威起來，不照樣跟二有祿一樣嗎？

    讓人好說不好聽的還有，是跟一個呆丫頭。如果是跟一個正常的女將，搞到了一起，也還有個說法。跟個頭腦不做主的呆丫頭搞，最后還又沒能瞞得住，這話說出去，實在難為情了。

    想到這里，國強實在是怕極了也羞愧極了。

    這事情還是得要曉桐想辦法。是得曉桐想辦法。曉桐能想出辦法來把德泓搞下去，就也一定能將這件事擺平。再說，也有他在一起搞的。

    沒有想到草蘭子會犯花雀兒瘋。這倒是一開始沒有想到的。什呢事都想到了，就是沒有想到這件事。

    晚上，曉桐到了大隊問，坐在了國強的對面。

    兩個人面色凝重，一籌莫展。

    最后還是國強先開口的：曉桐，你說怎么辦吧？這實在是沒想到的。你當(dāng)初那么猴急，要不是我穩(wěn)住，草蘭子早就說出去了。

    現(xiàn)在還不是一樣？誰想到她會發(fā)這樣的瘋??？曉桐摸出一枝煙，狠命地劃著了火柴，點著，然后吸了一口。

    是?。鴱娨颤c燃一根煙，就是沒有想到這x丫頭會朝河里跳。朝河里跳就是了，還竟然把這事兒罵了出來。虧得這個丫頭，竟然記那么多事。

    好了，別再閑扯了，這事兒該怎么辦，你得拿個章程。曉桐仍然有點急。

    國強不滿地看了他一眼。你啊，都這把年紀(jì)了，還是性急。

    這件事，還得你來扛！不然的話沒得辦法。國強接著說。

    我扛？曉桐站了起來，聲音也高了許多，是你國強先上草蘭子身的。倒要我來扛這件事？不行！我曉桐幫你的忙也不少了，這種時候你要我扛，我犯得著？要坐班房大家一起坐好了！

    曉桐一激動，就像要吵架似的。

    國強擺擺手，意思是讓他坐下，慢慢地聽他說，曉桐，你別激動，你聽我說。

    我不聽你的。你這號人。我也曉得了，關(guān)鍵時刻就是個縮頭烏龜。你好意思，這種事也要我替你扛。

    你這是什呢話？我是替你考慮的，你倒罵我！那好了，大家一起去坐班房吧！可是我告訴你，我最多雙開，你不同，你不但要開除掉教師。還要坐班房。陪就陪吧，我陪你！還怕你不成？

    曉桐這下臉上才和緩了一些。很久，才硬著頭皮說，你說吧，怎么個扛法？

    離婚！回去跟紅粉離婚！國強說。

    虧你說得出口，這種時候跟紅粉離婚，我不被蒲塘里的唾沫星子淹死掉才怪！

    不會的。大家理解你。大隊也會支持你。再說。這次總得亂一下了。不然，事情沒得法子處理。你想想看，蒲塘里那么多人上了草蘭子的身子，難道都要去坐班房？你娶了草蘭子。這事就沒得說了，就什呢都好講了。

    國強說到這里的時候。聽到了外面有敲門聲。國強對曉桐努努嘴，曉桐連忙去打開門。

    來的人是金學(xué)民。

    金學(xué)民臉色凝重，像要吃人似的。

    國強陪著笑，老支書，你坐！

    我不坐。你坐。

    金學(xué)民的語氣有點硬。

    你支書大人倒是說說看，現(xiàn)在這事怎么弄？

    我們正在商量。草蘭子的話你不能全聽。那些時候是跟我們在一起，可是我沒有亂來。是曉桐想這件事兒。曉桐的事你曉得的，紅粉那個樣子，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蒲塘里人都曉得。

    國強，你怎么能這樣講？曉桐有點火了。

    國強擺擺手，接著說，曉桐想在草蘭子身上消消火。我想，這點老支書應(yīng)該理解。

    曉桐急了，一下子有口難言，國強你……

    學(xué)民冷冷地一笑，理解？你讓我理解你們誘奸我的呆丫頭子？你個國強，虧你說得出口。你還是個黨員哩！你是個做支書的人，你懂不懂？

    老支書，你這些話我都懂。國強有點心虛，老支書這一關(guān)，確實難過了。再說老支書是什呢人？什呢樣的事沒有經(jīng)過，什呢場面沒有碰到過？你國強兩句謊話就想把他打發(fā)了？

    你懂？我看你什呢也不懂！吃了屎喝了糞一樣的，不像人！不像話！

    是是是，老支書教訓(xùn)的是。但你要聽我說說明白。

    你說吧！我看你能嘔出個什呢屎來！也怪我，怎么當(dāng)初就把你這種人拉上來做支書的。你比五四差多了。那個人，雖然有負(fù)我們草蘭子，但最后他還是給了草蘭子天大的面子，讓草蘭子自己提出來不嫁，算是給足我們金家的面子了。你這混蛋就是把屎往我們金家臉上涂了，虧你做得出啊！

    老支書啊，你要曉得，草蘭子的話不能全聽，當(dāng)然不能不聽。但是，你也看出來了，曉桐的意思很明白，他要娶草蘭子，馬上跟紅粉離婚，馬上跟草蘭子結(jié)婚。是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才把草蘭子喊得來的，我們也是想看看草蘭子的意思，正好讓曉桐多多跟她接觸接觸，雙方總得要先熟悉起來嘛！

    金學(xué)民眼睛瞪得老大，驚訝得說不出話來。他一下子想到了當(dāng)初五四要娶草蘭子那辰光的事兒了。一開始，金學(xué)民怎么也不肯相信草蘭子在周建華死了后還會有什呢好運氣，可是，沒想到回來了一個五四，說服了方德麟不要相信封建的那一套，新社會了，什么黃花閨女不黃花閨女的?，F(xiàn)在，又遇上差不多的事了，雖然曉桐年紀(jì)是大了些，可是到底也是蒲塘里的體面人，做先生做了這么多年了，肯娶草蘭子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再說。草蘭子不過是個呆丫頭。于是，責(zé)問國強說，你國強什呢時候?qū)W會了撒謊欺騙？你也不看看我是什呢人？你連我也騙，你像話嗎？

    國強說，老支書說到哪里去了，曉桐的事。大家也都曉得的，曉桐這些年來不容易。這么多年了，有女將等于沒得個女將，這日子怎么個過法？老支書你行行好，通融通融。就算幫助曉桐吧！

    國強，你這個家伙啊，也虧你想得出來啊！這是幫助曉桐，也是幫助你?。∧闶窍胱寱酝┛缸∵@件事，你躲得一干二凈。你怎得咯變成這樣子了？我認(rèn)不得你了！國強啊。我走眼了，認(rèn)不得你了！你狠！

    真是惡心煞了。金學(xué)民出門時，把門一甩，砰的一聲，響聲傳出去很遠(yuǎn)。

    大隊部里的國強與曉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長時間都沒有誰講一句話。不過，兩人心里都明白。這一關(guān)過去了，金學(xué)民有火氣?？墒墙饘W(xué)民認(rèn)帳了。

    關(guān)于草蘭子后半輩子的事，金學(xué)民不是沒有考慮過。他曾想把女兒嫁給大隊的一個光光堂。他相中的是袁志勇。但沒想到后來袁志勇從外面撿了個女人回來過日子了。袁志勇成親那一天，金學(xué)民特地去看了看，那女將模樣還周正，聽說是被男將打得不能過了，偷偷地跑出來的。逃到蒲塘里時。一下子打聽到了袁志勇還是個好男人，就自己上了門，跪下來，求李家收留。袁志勇一輩子沒有嘗過女將的滋味，便一下子同意了。還特地辦了結(jié)婚的儀式，吹吹打打，熱熱鬧鬧地拜堂成親。

    袁志勇一成親，金學(xué)民心下便涼了，瘌國儀金學(xué)民是看不上的，雖然自己的丫頭子也是個半呆半傻的人，但有時候，草蘭子心里還是特別清爽的。萬一有一天草蘭子好起來，發(fā)現(xiàn)自己嫁了這么個人，肯定又要受刺激。這樣的話，有什呢后果，誰都說不準(zhǔn)了。別再害了丫頭子。這一來，草蘭子在家里又晾了很長時間都沒有找到人給嫁出去。

    沒想到現(xiàn)在遇上了這樣的事，曉桐要娶草蘭子。金學(xué)民心里一下子復(fù)雜了起來。真要嫁給曉桐，不是不行。雖然曉桐年齡大了些，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關(guān)鍵還是曉桐家里有一個紅粉，好好的活著，雖然常年都是病怏怏的，可叫人家離婚，這是天打五雷轟的事。君子應(yīng)該成人之美啊！哪里能破壞人家家庭的？這是喪德的事??！我金學(xué)民能做嗎？

    這事得讓我想想。金學(xué)民說。金學(xué)民說完便起身離開了。

    見金學(xué)民語氣緩了下來，這邊國強與曉桐才舒了一口氣。

    看來也只有這樣了。曉桐也樂得順?biāo)浦?。草蘭子進(jìn)房，總比紅粉那個中看不中用的女將強多了。

    事情就這么定了?？墒羌t粉不依不饒了，離婚？你讓我現(xiàn)在回娘家？你讓我怎么過日子，你讓我這臉往哪里擱？

    紅粉哭哭啼啼是在想象之中的。曉桐不怕。后面有國強撐腰。

    你別哭，我的事，其實早就想解決了，大隊都要出面關(guān)心的。老支書關(guān)心，現(xiàn)在國強當(dāng)支書，你曉得，他更是非問不可。我勸你死了心，回到娘家。或者找個人嫁了算了。就算你不嫁，我也把實話告訴你，那邊金學(xué)民不依不饒，如果告上去的話，我就會吃大癟子了。國強有個黨籍，做著支書，他好弄，最多雙開，還能回家做個社員。我不一樣了，我要到興化大門朝西，蹲班房，你后半輩子一樣的沒有人關(guān)照。你想好了。

    事情到這步田地，紅粉不得不答應(yīng)下來了。只是嘴上不肯再饒人了，一個勁兒地罵，罵國強死不要臉，罵曉桐黑心黑腸子。主要還是罵曉桐，你個豬頭，我都替你生了一兒一女，你竟然肯為了個呆丫頭把我趕走！你還做先生的，說起來是識文斷字懂禮的，現(xiàn)在，字都識到屁眼里了。你書是白讀了，好雨下在荒田里了。你還讀書人哩，別把人發(fā)笑吧，都把書弄臟了！你曉桐不得好死。你響雷該打頭。你一不該跟國強伙在一起搞人家德泓，二不該跟國強一起誘奸一個呆丫頭，三不該跟替你養(yǎng)了一兒一女的結(jié)發(fā)老婆離婚。你狗娘養(yǎng)的姜曉桐，你不得好死，你死無葬身之地。我沒得出息，我有出息，就不讓兒女跟著你這種畜牲過。

    紅粉罵得痛快，姜曉桐一句話也不敢回。要是放在以往，紅粉早被曉桐打得沒處藏身了?，F(xiàn)在，是曉桐理虧，只好躲在屋子里抽悶煙。

    紅粉索性又罵了句，你曉桐以往不是兇得很的嗎？現(xiàn)在你怎得咯不吱聲了？啞巴了？做縮頭烏龜了？

    罵是罵了，也不過是圖個一時的痛快。后面的日子還得過。下一步怎么走，紅粉一點兒辦法也沒有了。娘家是肯定不回的，如果像袁志勇現(xiàn)在的婆娘那樣走出蒲塘里找個光光堂過日子也不是不行?？梢幌氲侥菢拥那榫?，紅粉就非常傷心，她做先生的女將做了那么多年，蒲塘里人遇到她都喊她夏師娘，這是何等體面的事？她還有一兒一女，她怎么能夠欠下身來做一個光光堂的女將呢？想起當(dāng)初，她嫁給曉桐，蒲塘里的丫頭子哪個不羨慕她??！能嫁給一個做先生的，已經(jīng)讓丫頭子們眼紅了，再說姜寶成做了那么多年大隊會計，蒲塘里就是連細(xì)鬼兒也曉得蒲塘里最富的可能就要數(shù)姜寶成家了。別的人家連飯都吃不上，他姜寶成家的糧食擺在家里都生了銅綠，拿到碼頭上淘米，被人發(fā)現(xiàn)了一次，以后就再不敢拿出來淘了。姜寶成家，天天關(guān)著門吃白米飯。這是蒲塘里人都曉得的。

    紅粉沒有辦法，這種時候，女將們只曉得哭。紅粉整天整天地哭，眼睛哭紅了，哭腫了，還在哭。喉嚨哭啞了，哭干了，也還是在哭。紅粉不想離婚，可是他個姜曉桐偏偏要離婚。這日子有什呢過頭？可是，紅粉也占著一樁理虧，很多年了，她跟曉桐其實也就是名義上的夫妻。但再一想，紅粉又覺得自己又占著個理，我總不是做丫頭子的時候身上就這樣的吧！還不是你曉桐有天數(shù)沒日子地日搗成這樣子的？

    紅粉想到這里，又大哭不已。

    最后問題的解決還是王巧英來的。

    馬紅英、姜曉桐都來找王巧英幫助，最后王巧英想出一個辦法來，說，只要這個人同意，就好辦！

    哪一個？

    焦為根！

    要焦為根同意什么？

    你們想想，紅粉是個體面人，讓她還嫁個體面人不就行了？再說，焦為根也是個醫(yī)生，紅粉嫁過來，說不定焦為根能想出法子幫助她治好病。這樣一來，一面打墻，兩面好看。我看，再也沒有這樣的好事兒了。

    王巧英說到這里嘆了一口氣。這時節(jié)，其實誰也不曉得她跟焦為根其實已經(jīng)有過了好上了。把個紅粉嫁給焦為根，這是為難王巧英了?？墒?，王巧英這次也偏偏舍得了。后來，馬紅英也總算曉得了王巧英跟焦為根的事，心里對王巧英感激不盡。關(guān)鍵時刻，你別看王巧英是個寡婦，可這個寡婦，卻是那么肯幫人?；剡^頭來想想，還真有點后怕，焦為根的工作，還只有王巧英做得下來，換上別人，一點用也沒有。

    亂了，全亂了。亂成一鍋粥了，一團(tuán)亂麻。蒲塘里亂了。

    蒲塘里竟然出了這樣的奇奇怪怪說不清理不明的事。這男男女女，怎得咯就有了這樣多的事的。這蒲塘里怎得咯就有了這樣的稀奇古怪的事的。這邊曉桐要離婚，婆娘嫁給了焦為根。這邊焦為根開始卻不答應(yīng)，是他的相好的王巧英做的工作，王巧英也真能，就肯把個孤佬舍得送出去，也不曉得是圖的個什呢名堂。

    孤佬，蒲塘里說相好的都說成是孤佬，一般都是指男將。女將偷孤佬，也就是說女將偷人了。

    這全亂了。(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