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空之下

    （一）

    猶如野獸被逼至絕境,那仿佛要撕裂耳膜一般、比起之前更甚十倍強烈的尖嘯聲，挾著林間驟然刮起的強風(fēng)疾涌而來！

    “這是……?。俊?br/>
    被這樣強烈的風(fēng)壓所迫,黑發(fā)青年一瞬間不得不停下腳步，攥著刀柄的右手下意識地捂住了耳朵，直到那尖嘯聲緩緩平息這才放下——然而利威爾臉上的神色卻沒有絲毫的放松,反而更加凝重了起來。

    “基里奧內(nèi)羅那家伙……！”

    不用去聽周遭那些越來越近的腳步聲，黑發(fā)青年也很清楚那聲尖嘯意味著什么；來不及多想，利威爾毫不猶豫地啟動了腰間的立體機動裝置，整個人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殘影,朝著尖嘯聲傳來的方向迅速飛去——以他對基里奧內(nèi)羅那家伙的了解，那家伙絕對會讓利威爾班里的人帶著艾倫先走，自己留下斷后……雖然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居然把那個女巨人逼得不得不使出這么一招,但是他現(xiàn)在能為她做的，也就只有盡量在大部分巨人前面趕到她身邊了——

    利威爾此刻的所想所思，佇立于女巨人后頸之上的墨綠色長發(fā)少女自然是不知道的；或許應(yīng)該說，倘若是放在平時，少女還有可能會想到，然而眼下，同伴和部下的死亡早已如同洪水一般沖垮了少女所有的理智——憤怒之下，由依哪里還會去思考別的？甚至連這一次，女巨人尖嘯聲給她帶來的怪異感，以及讓自己遲遲下不了手的莫名直覺……都在極其短暫的遲疑之后，被她迅速拋諸腦后。

    （——雖然總覺得這一次的尖嘯聲似乎和之前不太一樣，但是眼下……）

    她只知道，這一次，自己絕不會放過腳下那塊結(jié)晶體里面的人……無論如何。

    “——這又是干什么呢？”

    四周越來越接近的隆隆聲，無數(shù)巨人蜂擁而來的腳步聲仿佛撼動著整個大地，由遠及近——然而墨綠色長發(fā)的少女卻沒有絲毫的退縮，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清冷的聲音穿過周遭所有的異響，清晰無比地傳達到了女巨人的耳中，“這里就只有你和我兩個人啊……即使是這樣，也沒有膽量出來見我嗎……”

    四周一片沉寂，除了巨人們越加接近的腳步聲，沒有一絲回答——由依抿了抿唇，死死盯著腳下的那塊結(jié)晶體，燃著金橙色大空火炎的刀刃一轉(zhuǎn)，剛要下手，就聽到身前猛然傳來一聲巨人的怒吼！三只六七米高的巨人竟然就這樣穿過樹林，率先朝著她沖了過來！

    ——好快！

    墨綠色長發(fā)的少女猛然收回刀刃，深藍色的眼眸中閃過厲芒，膝蓋處微微蓄力，剛準備騰空躍起了結(jié)了他們，一只動作異常迅速地矮小巨人就從樹林中驟然躥出！然后——仿佛完全沒有看到倒在地上的女巨人和站在那里的墨綠色長發(fā)少女，那只巨人竟是徑直從她身側(cè)跑過，一陣風(fēng)般地朝著由依身后的方向追去！

    “什……？！”

    手持雙刃的少女整個人瞬間僵在了那里——而幾乎就在她怔住的同時，那三只稍微慢一點的巨人也與她擦肩而過，對女巨人視而不見一般地朝著她身后的方向沖去！

    ——這些巨人的目標(biāo)……不，應(yīng)該是女巨人的目標(biāo)……她這一次，這么做的目的，不是為了讓巨人吃掉自己銷毀證據(jù)？！也不是為了讓自己知難而退？！

    ——女巨人的目標(biāo)……等一下……！

    仿佛有一道光倏地劃過腦海，墨綠色長發(fā)的少女終于明白了，從剛剛開始就被自己忽略了的違和感來自哪里！只因為，那些蜂擁而來的巨人和他們的腳步聲，居然全部是從她的前方而來的！只有前方！

    這些巨人的目標(biāo)不是她們！而女巨人的目標(biāo)，是……是……

    “——艾倫·耶格爾？！”

    ——女巨人將這些巨人先全部召集到自己的身邊，然后指揮他們?nèi)看孀约喝プ窊襞逄乩桶瑐愃麄儭媸且皇B！這樣的話，一來可以阻攔利威爾班前進的腳步；二來，只有一個方向……這是逼迫由依放棄追尋她的真面目，離開這里前去保護利威爾班和艾倫！！

    “原來如此。”

    握著刀刃的手腕微微一轉(zhuǎn)，由依低下頭，死死地盯著腳下那一塊迅速恢復(fù)原樣的結(jié)晶保護層，墨綠色的長發(fā)漫過了少女的雙肩，凌厲的刀光一閃——再次抬頭，少女竟是揚起了刀刃，直直地指向了對面那幾乎是將近百余轟然而來的高大身影，深藍色的眼眸中仿佛有決然的金色光芒搖曳著化為熊熊燃燒的烈火！

    “但是，如果你以為這樣就能讓我不得不放你一馬……那可就大錯特錯了?！?br/>
    明亮的火炎如同流水一般源源不斷地朝著少女揚起的刀刃涌去，一點點匯聚，將原本銀色的刀刃點亮成為耀眼的橙色——“就讓你們見識一下吧……讓無色之王那個蠢貨，連墜劍都來不及的，我真正的力量——”

    如同一道世界上最堅固的墻壁，又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站在火炎漩渦的中心，劇烈的風(fēng)壓將她的長發(fā)和披風(fēng)揚起，少女緩緩抬起頭，看向了那些迎面而來的巨人們。

    【“——死吧?！薄?br/>
    大空屬性的瑪雷指環(huán)在少女的指間微微一閃，下一秒，如同漣漪一般耀眼奪目的火光，伴隨著比起女巨人先前的尖嘯聲更強百倍的風(fēng)壓，呈環(huán)狀從少女的身側(cè)一瞬間擴張開來！只是短短的一剎那！便點燃了整片天空——?。?！

    極致明亮的火光如同潮水一般向著四周蕩去，瞬間淹沒了少女視野中所有的景物——包括在她身后，那個剛剛攀上樹冠，張口連她的名字也來不及喊出的黑發(fā)青年……

    （二）

    時光倒轉(zhuǎn)，回到838年——

    地下街，作為帝都生存資源最為匱乏的黑色街道，只有希娜之壁最底層的流民才不得不停留。在這里，無論食物、飲水還是棲身之地等，所有的資源都是人們拼上性命爭奪的對象；在這里，死亡比天氣更難以預(yù)料。

    利威爾坐在木箱的最高處，旁若無人地低著頭包扎著自己手腕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似乎是因為一只手有些忙不過來，黑發(fā)青年微微有些不耐地“切”了一聲，干脆張口咬住了繃帶的另一邊，這才勉強裹住那沾著白色藥粉的傷處；而在他身側(cè)的下手處，喬伊和賽德顯然也是掛了彩，鮮血染濕了橘發(fā)少年的外套，黃發(fā)少年見狀，將手邊用剩下來的少許繃帶遠遠地丟了過去。

    或許是意識到盜賊團里最強的三人都受了傷，利威爾傷到的又是慣用的那一只手——基地里的下層的小混混們顯然有些蠢蠢欲動。本來，在這個地下街，除了真正出生入死的同伴，從來就沒有誰是誠心為他人所用，他們跟在利威爾手下也不過是為了混口飯吃，如果可以取而代之的話，那么……

    可惜這樣的想法很快就被眾人再度壓了下去——因為不等他們想完，身后基地的大門驟然打開，伴隨著一陣將雨水從斗篷上抖落的聲響，墨綠色長發(fā)的少女皺著眉頭快步走了進來，橘發(fā)少年喬伊幾乎是第一時間揚聲吹了聲口哨：“這么快？貨物都點清了，還順利嗎基里奧內(nèi)羅？”

    “有兩個逗比想從我手上搶東西，被我一腳一個踢進護城河了。”墨綠色長發(fā)少女說話的瞬間，利落地轉(zhuǎn)過身，腰間佩著的長劍“刷”地一聲在半空中劃了一個圓弧，擦著先前一個蠢蠢欲動的小混混鼻尖而過——那人在對上少女清澄的藍眸瞬間迅速低下頭，轉(zhuǎn)向了另一邊，“怎么都是一身傷……托馬斯那個蠢貨又來攪局？”

    “因為基里奧內(nèi)羅小姐是地下街首屈一指的美人嘛——”喬伊笑嘻嘻地打趣了一半，就被賽德狠狠打斷：“喬伊！”

    “只是開個玩笑而已嘛賽德……托馬斯在基里奧內(nèi)羅身上失手了有四五次了，結(jié)果到頭來她加入了我們這邊；那蠢貨一向覺得自己和利威爾平起平坐，現(xiàn)在又以為自己怎么也搞不定的基里奧內(nèi)羅成了利威爾的女人……估計嫉妒得臉都綠了吧~哈哈哈……”

    “——是嗎?！?br/>
    微微抬了抬下巴，由依的目光從一邊仿佛什么都沒聽到的利威爾身上掃過。似乎是感覺到了什么，終于包扎完畢的黑發(fā)青年放下手，扭頭看了過來——

    “你那是什么表情……想問我為什么不把你送出去嗎這種蠢問題？”

    “怎么會?！?br/>
    嘴里這么說著，少女卻依舊掃了一眼身后受傷的眾人——地下街每一次的行動都伴隨著人員的傷亡，只不過因為這么愚蠢的原因?qū)е聭?zhàn)斗力的流失……再這樣下去，不僅自己會被基地里的其他成員排擠，就連利威爾他們也會因為包庇她而受到牽連。

    “——只是覺得，稍微有點，對不住大家呢?！?br/>
    由依說完這句話，就套上斗篷轉(zhuǎn)身離開了基地。之后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利威爾也并不清楚，只是從那天之后，托馬斯就如同人間蒸發(fā)了一般，從地下街消失得無影無蹤——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是死是活。托馬斯下屬的一些小混混幾乎把整個地下街都翻了過來，卻連自家老大的一根頭發(fā)也沒有找到。

    對于那些或明或暗的驚疑視線，利威爾也懶得多言。他知道地下街的人大多懷疑是他下的手，但卻苦無證據(jù)，沒有鮮血也沒有打斗的痕跡——唯一讓利威爾心中微微有些懷疑的，就是那塊托馬斯的手下，在托馬斯房間墻角陰影處找到的一塊詭異、似乎是手指形狀的碎石……

    這件事情的真相究竟為何，一直是利威爾心底的一個疑惑——想到那一天晚上，墨綠色長發(fā)的少女臨走前最后那一眼，再聯(lián)系后來少女在帝都為部下復(fù)仇時的神色……而這個猜想，在十二年后的今天，終于被他親自證實。

    極致明亮的火炎光速擴散開來，刺目的金橙色在一瞬間極致的擴張之后瞬間消失——仿佛先前，迫得利威爾不得不拉起披風(fēng)擋住臉、以免被沙石和強光刺傷了眼睛的、那樣強烈的風(fēng)壓和炙熱耀眼的烈焰，都不過是錯覺一般。

    ——然而，當(dāng)黑發(fā)青年放下斗篷，再次睜開雙眼的時候，有生以來第一次，利威爾的臉上，露出了或許可以稱之為“瞠目結(jié)舌”的表情。

    “這是——？！”

    （三）

    或大或小、或高或矮，無數(shù)蜂擁而來的猙獰巨人、大部分都還維持著奔跑的姿勢——明明幾秒之前，它們還如同猛獸一般成群結(jié)隊地朝著調(diào)查兵團主力部隊的方向轟轟隆隆地狂奔而去，然而此時此刻，僅僅是火炎收歇的一剎那，它們就被瞬間抽走了所有的生命力，盡數(shù)化為了巨大的石像。

    整個世界一瞬間仿佛靜止了一般——灰色的巨人群像就這樣佇立在巨樹之森的深處，維持著利威爾一貫認為無比惡心的各種姿態(tài)，身體以各種各樣扭曲而丑陋的動作定格，林間的細碎的風(fēng)聲攪動著的樹梢的枝葉，發(fā)出沙沙的聲響，一切都顯得無比寧靜。

    “……基里奧內(nèi)羅?！?br/>
    最初的震驚迅速消失之后，黑發(fā)青年的腦海中迅速地閃過了什么。不安的預(yù)感讓利威爾顧不上去想別的，黑發(fā)青年動作利落地從樹冠上一躍而下，在立體機動的作用下飛速地降落在了那個倒在地上的女巨人石像后頸上——那里是方才火炎漩渦的中心，同時也是他最后看見那個家伙的地方……此刻，卻是空無一人，連灰燼也沒有留下分毫。

    “……可惡?！蔽罩侗娜^一緊，利威爾下意識地抬腳，狠狠踢了一腳女巨人早已石化的身體，只聽“叮鈴”一聲清響，仿佛有什么東西滑落到了草叢中似的聲音驟然響起，利威爾愣了一下，下意識地轉(zhuǎn)身躍下，顧不得草叢中的泥土和鮮血，彎下腰就朝著地面摸去——

    湛藍色猶如天空一般澄澈的橢圓形寶石靜靜地躺在翠綠的草叢中，暗金色的邊緣在烈焰的灼燒之下有些發(fā)黑，在草葉被拂開的一瞬間折射著黑發(fā)青年身后的陽光，微微刺痛著男人的眼眸。寶石原本光滑干凈的表面上染上了些許暗淡的血色——既然沒有蒸發(fā)，那么想來就是她的……想到這里，利威爾的指尖仿佛被燙到一般微微一縮，隨即又抿了抿唇角，仿佛想到了什么一般，極快地拎著寶石那被燒斷、猶自帶著焦痕的緞帶將之拾起。

    冰涼的寶石堅硬地硌痛掌心，沒有棱角，所以只是鈍鈍的痛——又或者，只是他自己用力過度。

    作者有話要說：于是這就是最后了，巨人卷end。

    原本還想寫一些零碎的事情:

    比如佩特拉和奧路歐艾倫不相信yui尸骨無存，搜尋了將近一個多小時之后被兵長強行喝止，因為他們必須趕緊離開；

    比如在團長問利威爾yui的去向和巨人石化的緣故時，利威爾第一次選擇了隱瞞：“……不知道?！保鴪F長，在看出了利威爾的猶豫之后，沒有追問，下令按照“失蹤”處理yui。

    又比如，在巨人追上來，調(diào)查兵團不得不棄尸逃跑的時候，利威爾握著寶石，一瞬間有些慶幸沒有找到y(tǒng)ui的尸體，不用做出那樣的選擇。

    還有亞妮并沒有死，在調(diào)查兵團精英部隊聚集之后，從女巨人石化的后頸處挖出了已經(jīng)結(jié)晶化的亞妮少女。

    yui臨去時拜托夏爾莉亞夫人轉(zhuǎn)交給沙黎曼夫人的信上，寫著【尤伊·沙黎曼】死亡的真相，并且指出了尤伊下落不明的尸體就埋在沙黎曼舊邸，雖然沒有明說尤伊之死是誰做的，但是沙黎曼夫人自己可以推斷出來。有的時候，比起直接告訴一個人答案，不如將證據(jù)放在她面前，她會更相信你想告訴她的事情——而這件事的最終結(jié)果就是，當(dāng)調(diào)查兵團回到帝都之時，沙黎曼公爵因病修養(yǎng)在家，沙黎曼夫人對他下毒軟禁，最后交給了埃爾文審訊。至于說出什么，那就是另外的事情了。

    帝都的yui舊下屬，在此次調(diào)查兵團回去之后瓜分了憲兵團的勢力，分成了兩派：繼承yui遺志，支持調(diào)查兵團的法拉墨、伊麗莎白蘭斯洛；以及反對調(diào)查兵團，但同時也開始向墻壁外進發(fā)的阿道夫。斗爭永遠都在繼續(xù)，沒有停止，只是人變了。

    ……還有許許多多，沒有說完的故事。很多暗線，都因為篇幅的原因被省略了。

    我想寫的，是一個運籌帷幄，聰明強大又不缺乏人情味的yui，而巨人卷實際上是一個成長的過程。不過很顯然，yui下一卷要去的地方，面對的都是戰(zhàn)斗了上百年甚至上千年的老妖怪╮(╯▽╰)╭，有的學(xué)呢……頂多欺負一下幼年白哉。

    最后……利威爾番外你們確定要我現(xiàn)在擼出來給你們么……

    我現(xiàn)在腦子里都是死神……很難寫好啊……不如說根本沒有頭緒……

    所以，下一章大概是死神吧……番外應(yīng)該最后統(tǒng)一放出來吧，特別一卷的樣子，我不會賴皮的，嗯==……大概？

    那些離去的人

    加上一張笑得好漂亮的尤尼……請把她視為yui留在兵短記憶里的笑容

    最后是兵短哭一個。懶得調(diào)圖片大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