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東方的地平線上放出第一道霞光時,蒙吉薩堡的晨鐘敲響,驚醒了這個半睡半醒之際的偌大城市。
早起的商販揉著眼睛詫異地看向悠揚鐘聲傳來的方向,當(dāng)他們把疑惑的目光投向城門的騎士時,才發(fā)現(xiàn)幾個尊貴的騎士老爺也是一臉不解。集市附近滿臉皺紋買著干癟水果的老人則一個人在那里慢慢地挑揀著果子,他看到攤販主人張大的嘴,悠悠地說:“這鐘,自從老國王去世后,再也沒有響過了。”
呂尼西昂公爵同樣被鐘聲所吵醒。他抱著宿醉之后疼痛不已的頭愣在床上好一會兒才反應(yīng)過來,他試圖推醒身旁熟睡的塞西莉亞公主,但公主好看地皺下了眉毛,轉(zhuǎn)身繼續(xù)睡去。好吧,公爵自言自語,以前塞西莉亞可不愛賴床的。
他拉鈴召喚來了侍女,為他盡快梳洗打扮。王國法律規(guī)定,蒙吉薩堡的鐘聲響起,無論圣城的貴族面臨多么重要的事情,都必須立刻趕到城堡待命,公爵不想再落下把柄在那個小國王手中。他甚至沒有空吃早餐,在輕輕吻了一下公主的臉頰后,便一頭霧水地趕去王室的城堡。
公爵不知道的是,塞西莉亞的淚水早已經(jīng)打濕了半個枕頭。公爵的吻沾濕了公主的一點點皮膚,而另一側(cè),則是小溪浸滿了絲綢。
當(dāng)公爵的馬車行進(jìn)到城堡附近時,車夫不自覺地勒緊了韁繩。并不寬闊的街道上擠滿了各式各樣的馬車和身穿罩袍的騎士,他們在互相好奇地詢問著蒙吉薩堡的動態(tài),幾個貴族眼尖地看到了公爵的馬車。
“也許今天和呂尼西昂殿下有關(guān)吧?”“誰知道呢,國王越來越不滿他了??????”“未必,你聽到傳言了嗎?十萬阿蘇那人要來攻打我們了?!薄笆f?開什么玩笑?!弊h論聲透過車廂傳到了公爵耳中,他不耐煩地敲敲車門,示意車夫加快速度。
公爵的馬車在艱難地前進(jìn),然而在幾分鐘后,呂尼西昂不得不放棄馬車,在幾個親信貴族的陪同下步行趕往城堡。四周的貴族要么刻意和公爵保持距離,要么湊上來想要了解一些內(nèi)幕消息。呂尼西昂不想在這個時候得罪太多的人,他保持著微笑,敷衍著回答,直到隨著人潮涌進(jìn)了蒙吉薩堡的大廳。
“這可不是什么好兆頭?!惫羯砼缘尿T士在他耳邊說道,呂尼西昂也發(fā)現(xiàn)了城堡的守備力量加強了,他將手放在胸口,那里的跳動開始加快。幾個全副武裝的衛(wèi)兵一動不動地站在那里,默默地注視著人頭攢動的大廳。
“這確實不是什么好兆頭?!痹谧簧献碌墓粼谛闹心?。
國王的到來讓所有人安靜下來,王室的官員在那里高聲報出國王的名號:“來自博倫西亞的蒙吉薩五世陛下,合法的毋庸置疑的神圣的受父神眷顧的圣恩王國的唯一國王,偉大圣城的世俗統(tǒng)治者,圣山教廷的虔誠信徒,圣城大主教的保護(hù)者,蒙吉薩堡的領(lǐng)主,卡林西亞的羅拉特爾的公爵,托爾梅的侯爵,塞拉季林的子爵,駕到!”
蒙吉薩五世從帷幕后面走了出來,出乎在場所有匆匆趕到的貴族的意料,國王并沒有身穿雍容華麗的正式禮服,而是一身甲胄地出現(xiàn)在世人面前。
他沒有選擇坐在王座上,他站在高高的臺階上,俯視著自己的封臣和廷臣。
“我的領(lǐng)主們?!眹蹰_口了,特殊設(shè)計過的房間足以讓他的聲音傳遞在整個大廳,“今天,我敲響了城堡上的警鐘,上面布滿了灰塵,它提醒了我,提醒我們安逸的日子過得太久了,不僅僅是警鐘上落滿了懈怠的灰塵,心中更是這樣!”
國王頓了頓,他滿意地看著下面開始小聲議論的貴族,提高了音量:“阿蘇那,異教徒的帝國,我的士兵告訴我,街頭巷尾謠傳他們有十萬人,十萬用來入侵我們的敵人!”底下的議論聲更大了,貴族們大多都聽過這些傳言,但卻在圣城安逸的生活下很快將它拋之腦后,沒想到國王卻在這時候提起了這事。
“我不希望這是真的,但是,我一位忠誠的騎士告訴我,這是真的。他曾不顧危險,深入敵后,為我們確認(rèn)了這個至關(guān)重要的情報,我想,王國需要感謝他,歐文?里爾德拉男爵?!蹦芯魪馁F族中站了出來,優(yōu)雅地向國王鞠躬,絲毫沒有在意身旁貴族的好奇和一邊公爵殺人般的目光。國王的聲音并沒有停止,繼續(xù)回響在大廳中:“我將提升這位勇敢的男爵的爵位,貴族們,警惕起來吧,敵人前所未有地強大,我們不團結(jié)一致,如何去對抗來自東方的異教徒,如何去守衛(wèi)父神的圣地呢?”
議論聲更大了,有幾個貴族甚至開始激動起來,而國王趁這時大喊:“就在這樣的危急時刻,有人居然勾結(jié)阿蘇那人,試圖里應(yīng)外合,玷污圣城的榮光!”下面的貴族們一片嘩然,即使是對國王的講話還不太理解的人也開始高喊,“是誰?是哪個可恥的叛徒!”
國王把目光投向了坐在側(cè)邊的呂尼西昂公爵,公爵下意識地打了個冷戰(zhàn),他開始意識到整件事情的詭異和可怕,他試圖讓自己鎮(zhèn)定下來,但是接下來國王的話毀掉了他的冷靜。
“呂尼西昂公爵,請你解釋一下這幾封信件的來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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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爵府邸的平靜很快被打破,如狼似虎的士兵們敲開了公爵華麗的大門,他們用利劍和長矛逼迫衛(wèi)隊讓出一條道路,而塞西莉亞公主則安靜地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看著那些兇惡的士兵在翻箱倒柜。
“公主殿下??????”身后的貼身侍女在瑟瑟發(fā)抖,塞西莉亞安慰似地握住了她的手,兩只冰冷的手相握,傳遞不了一絲熱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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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誣蔑,沒有證據(jù)的誣蔑!”公爵在讀完信件后,憤然起身,如果不是男爵眼疾手快,他絕對會把這幾份脆弱的證據(jù)給撕得粉碎。
“這是一場拙劣的鬧劇,國王陛下?!眳文嵛靼涸谡f到“陛下”這兩個字的時候語帶譏諷,“偽造的書信,偽造的印章,偽造的陰謀罷了!我是王國的公爵,怎么會和異教徒合作?真是可笑!”
書信在貴族之間傳遞,幾個平??床粦T呂尼西昂浮夸作風(fēng)的爵爺則在一旁冷笑,其中一個站了出來:“或許是偽造的公爵也說不定?!?br/>
“你,莫泊桑侯爵!”呂尼西昂氣得手直哆嗦,可是眼前這個快要入土的老家伙不是自己能夠辱罵的。
“我已經(jīng)派出了士兵前往你的住所搜查,我想事實會決定,你是否清白。”蒙吉薩五世微笑著說。
下面的人們已經(jīng)沸騰了,大家都沒有想到今天居然是國王向攝政公爵呂尼西昂宣戰(zhàn)的一天,他們在緊急地商討著對策,以確定在這次突如其來的權(quán)力斗爭中保護(hù)自己的利益,甚至獲得更多。
“你,你是在??????”公爵的手臂無力地垂了下去,他無法反駁一個國王的言辭,因為自己只是個沒有領(lǐng)地的公爵。而雷蒙納德公爵則第一個半跪下去:“我的國王,我相信您的指控?!?br/>
貴族們面面相覷,里爾德拉男爵也跪了下去,接著是讓?雅克,安納巴伯爵??????跪下的人越來越多,呂尼西昂的眼前開始發(fā)黑,他這時候已經(jīng)徹底清楚了,國王絕對偽造了所謂的證據(jù),并且塞進(jìn)了自己家中!塞西莉亞,塞西莉亞,你一定要救我,一定要!
國王的士兵很快來到了大廳,他們帶來了更多的信件和公主的親筆信。信件開始被拆開,而國王則拿著公主的親筆信交給了年邁的莫泊桑侯爵。
“希望您能公正地念出這封信的內(nèi)容?!泵杉_五世禮貌地用雙手遞出了信件。老侯爵恭敬地彎著腰接過,在在場所有人的注視下,輕輕撕開了印泥包裹著的信封。
公爵充滿希望地站在那里等待妻子智慧的拯救。
“我尊敬的王上,出于對王國的忠誠和對您的效忠,我愿作證,這些信件的真實性?!焙罹衾线~但不失中氣的聲音回蕩在死一般的大廳中。蒙吉薩五世臉上露出了勝利的微笑,而呂尼西昂公爵則絕望地坐了下去。
他癱在椅子上,難以置信地望向侯爵手中的那封信,對于他而言,那不是封信件,而是一張無情的判決書,判決了他的事業(yè)的死刑,和他愛情的原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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