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司繡司一片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繡房內,有序陳列著一排排繡架,邊上放著華麗的緞子和五顏六色的絲線,色澤絢爛繁多,瞧得人眼花繚亂。
楚云晚看著這么齊全的東西,臉上不禁露出笑意。
她又能碰她最喜愛的刺繡了。
當然,長清公主的那些陪嫁物,楚云晚是碰不得的。她只能繡些陪嫁宮女們的衣料,是一匹匹桃粉的顏色。
那個和楚云晚住一屋的萍兒也在繡這些衣料,坐在楚云晚的不遠處。至于王芍藥,和湯圓兒一樣,只是在繡房幫忙打下手。
萍兒很不客氣地把一疊花樣子扔給楚云晚,并給她一件成品,道:“諾,照著這個繡。記住,別弄壞了,要不然,有你好果子吃?!?br/>
說完,萍兒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走了。
另一邊的王芍藥撇嘴偷眼瞧楚云晚,想看楚云晚能繡出個什么東西來。
楚云晚先是拿著花樣子仔細地看,又拿了成品比對,在心里記下繡哪個地方需要用到哪種針法,準備工作做了許久。
周圍人紛紛側目,鄙夷地瞥了楚云晚一眼。
“瞧她,一個剛來的新手,怕是什么都不懂,還敢說自己會繡。”
“就是,看了老半天,我看呀,她分明是不會繡,慌了,怕楊司繡責罰呢!”
“呵呵呵,我們等著看好戲吧!”
這些譏諷楚云晚的宮女都是在司繡司熬了許多個年頭才能有幸進入繡房拿針的,對于楚云晚這個一進來就與她們平起平坐的宮女,心里頭肯定是很不舒服的。
只是當她們看到楚云晚很熟練地引線穿針,往繡架上的布料扎下第一針開始,就把嘴閉上了。
她看上去挺像那么一回事兒的。算了,且看著吧,反正依楊司繡那一絲不茍的性子,楚云晚想蒙混過關是很難的。
楚云晚花了兩三天的時間才把一塊料子繡好。
她讓湯圓兒幫忙小心收著,防止王牡丹做手腳。
令楚云晚感到奇怪的是,王牡丹一直沒有為難她,這不像是王牡丹的性子。
楚云晚防她防得更緊了。
楊司繡拿著楚云晚繡的桃紅色布料細細檢查,時不時地點兩下頭,道:“不錯,繡得很好?!?br/>
陣腳細密,非常平整,色塊也到位,毫無瑕疵。
楚云晚比其余宮女繡得都好,怕是比起繡娘的手藝也不會差太遠。
“以后你就待在繡房吧!”
這是肯定了楚云晚的繡技。
楚云晚乖巧地應下了。
楊司繡對楚云晚的態(tài)度也好轉了不少,對她擅自帶湯圓兒入司繡司不再責怪。楚云晚畢竟實力擺在那。
楊司繡這人其實很好說話的。她別的不看,只要做事認真,有本事,她就喜歡。
一旁的王牡丹插話說:“楊司繡,楚云晚和奴婢是打小相識的,她的繡技遠遠比這布料上展示出來的厲害多了。說實話,不會比繡娘差?!?br/>
“哦?”
楊司繡不敢相信,以楚云晚的年紀會有這么高的繡技?即使再怎么天賦異稟,也很難堪比宮中的繡娘吧!
楚云晚皺眉。
雖然她的繡技是很好,但很少在王牡丹面前展示。王牡丹是怎么敢肯定,她比宮中的繡娘還厲害?還有,王牡丹是吃錯藥了?會捧她?
楚云晚越來越覺得此事不對勁。
她微微側目,余光瞥見門外經過的宮女,聽了王牡丹的話后,互相竊竊私語地相攜著離去。
原來,王牡丹這是在給她拉仇恨了。
想想,一個剛入司繡司,才十一歲的小宮女,敢在楊司繡面前說什么比繡娘子的手藝還好,能讓人服氣嗎?
沒想到王牡丹的腦子見長了??!
可是楚云晚能怎么做?
王牡丹的話已經被旁人聽去了,她說什么都無用了。
這司繡司的仇恨,她是拉定了。
為了不錯過人才。楊司繡雙眼亮晶晶地看著楚云晚,要楚云晚試著去繡長清公主的陪嫁物。
公主的陪嫁物,料子必定是貢品,是極好的,不容出一絲差錯。楚云晚一旦接手了,就不得不繡好它,這么一來,自己的真本事就藏不住了。
她才十一歲,就有這本事,太打眼了!
“楊司繡,萬萬不可。公主的陪嫁物珍貴無比。奴婢繡技淺薄,恐繡不好,這樣的活還是由繡娘來做比較安全。”
楊司繡沒料到楚云晚會拒絕。
不過楚云晚說的很有道理。公主的陪嫁物的確馬虎不得。
楊司繡再三考慮,就收回了這個決定。
楚云晚長舒一口氣。
她的想法是,在宮里普普通通,平平安安地待到二十五歲出宮去,然后在宮外,再借由自己是宮里頭出來的名頭,把所有的絕活拿出來,謀一份好活計,然后快快樂樂地在這個朝代過日子。
正所謂槍打出頭鳥。
王牡丹的心思,楚云晚已經了解了。
難怪呢,這幾天王牡丹都安安靜靜的,沒有出來蹦跶,原來是在這等著她。
楚云晚搖搖頭。人與人之間那些看似微小,實則細思極恐的小計謀,實在令人防不勝防。
“云晚?!?br/>
王牡丹追出來叫住楚云晚。
楚云晚回頭,“有事?”
王牡丹張張嘴巴想說話,遂又低下頭去,歉疚地說:“云晚,我知道三年前是我不對,不懂事,處處針對你。這三年來,我在司飾司其實過得也不盡如人意?!?br/>
說著她一把握住楚云晚的手,“尤其是后來出了辰妃娘娘的事,李蘭香她……云晚,我才知道,這座皇宮,是怎樣的吃人不吐骨頭。
你還記得嗎?剛進掖庭局那會兒,你跟我說過,我們好歹是從同一個地方出來的。當時的我不懂,但現(xiàn)在我們都長大了,我懂了云晚,以后我們能做一對好姐妹嗎?”
好姐妹?
楚云晚暗自冷笑。真不知道王牡丹說出“好姐妹”三個字的時候,心里得嘔成什么樣子。
當然,楚云晚面上是不會表現(xiàn)出任何情緒的,淡淡地說了句“嗯,我知道了”就抬腳要走了。
王牡丹拉著楚云晚不肯讓楚云晚走。
“云晚,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我是真的想跟你道歉,還在楊司繡那為你說好話。云晚,你不領情,是不是不肯原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