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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章

    鐘厲銘離開以后,程知瑜也不覺得日子有什么不一樣。臨近考試月，她沒課的時候就一直泡在圖書館，晚上到家累得隨便攤在沙發(fā)上就睡著了。

    偶爾程知瑜會接到鐘厲銘的電話，他應(yīng)該也忙,每次都很晚才打給她。他口才了得,她卻覺得他們連最簡單的溝通都有問題。不過說來也奇怪，就算他占線不說話，程知瑜也覺得很正常，這就像往常一樣,他們雖然待在一起,但大半天都說不上幾句話。有次他應(yīng)該在辦公,隔上好一會才跟她說兩句,她累得不行,抱著手機就睡著了。

    若是手頭上的事情不忙，鐘厲銘會飛到寧昌小住三兩天。程知瑜看著比他還要忙碌，就算他特地來看她，她也不怎么有空接待，他跟茱莉相處的時間要比跟她的要多。

    這周鐘厲銘恰好在臨近寧昌的城市出差，干完公事沒有回棠海，反而直接去找程知瑜。抵達(dá)時還沒有到午飯時間，他想她肯定不在家。她一直不肯把小公寓的鑰匙給他，他只能到學(xué)校找她。她應(yīng)該還在上課，沒有接電話，他只能耐著性子給她發(fā)短信。

    在車上無所事事，鐘厲銘干脆下車走走。好幾次來寧昌，他也沒有逛過她現(xiàn)在就讀的學(xué)校。跟鐘卓銘一樣，他念的是時理工大學(xué)，校道上全是女生的感覺微妙。這所學(xué)校有近百年的歷史，有好幾個學(xué)院的教學(xué)樓依舊是紅磚綠瓦的，濃重的人文氣息撲面而來。

    學(xué)校太大，鐘厲銘才走了一小段路就接到程知瑜的電話，她問清楚他所處的位置就過去找他。

    天氣炎熱，正午的太陽更是猛烈，程知瑜找到他的時候已經(jīng)出了一身薄汗。車上開著空調(diào)，這冷熱交替讓她馬上就打了個噴嚏。鐘厲銘從翻出紙巾遞給她，隨后就把空調(diào)的溫度調(diào)高了些許。

    扣好安全帶，程知瑜才問他：“你想吃什么？”

    鐘厲銘找過她好幾次，她倒不為他的突然出現(xiàn)而驚訝。他似乎把她這兒當(dāng)成度假勝地，每次過來都是吃飯睡覺逗茱莉，從來不需要處理公事。反而是她，每天都早出晚歸，回家以后還要完成一堆任務(wù)。看到他這般悠閑，她其實也心動，真想放下功課好好地去玩。

    之前方賢找過她談話，問她有沒有興趣考研。程知瑜考慮了好幾天才給他一個肯定的答復(fù)，她知道自己不應(yīng)該再像前幾年一樣虛度青春，渾渾噩噩地度日。其實人生就這么長了，她必須好好地為自己打算。韓劇里那些幸運的女主角，即便是一無是處也能獲得旁人的青睞，但在現(xiàn)實中，她若又呆又傻還不知進取，就算眼光再差的人也不會喜歡自己的。

    恰逢放學(xué)時候，校道擠滿了學(xué)生。鐘厲銘駛得很慢，就算前方有三五成群的女孩子將半條校道都霸占了，他也不會去按喇叭。好不容易駛到大馬路，他才稍稍放松扶在方向盤的手，應(yīng)她：“隨便?！毕肓讼?，又補充，“你做的?！?br/>
    程知瑜轉(zhuǎn)頭，“我沒空?！?br/>
    鐘厲銘不搭理她，直接把汽車到超市的地下停車場。他跟她說：“煮頓飯能花多少時間？我來這么多次，你有給我做過飯嗎？”

    程知瑜很久沒有做飯，上回跟曾莉?qū)幫娫捳f起這事，她也被嘮叨了好幾分鐘，說外面的食物有味精還不干凈，還說要請個保姆照顧她的起居。她哭笑不得，最后很婉轉(zhuǎn)地拒絕了。

    她不習(xí)慣這種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生活，這或許跟她的成長環(huán)境有關(guān)。自小方璇就要求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務(wù)，為的就是不讓她養(yǎng)成好逸惡勞的壞習(xí)慣。她在鐘家確實活了一段養(yǎng)尊處優(yōu)的日子，不過離開以后也能很快適應(yīng)現(xiàn)在的生活。

    有時候程知瑜也會想，她跟鐘厲銘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他們有很多需要磨合的地方。這些性格和習(xí)性上的異同，往后也許會變成他們兩看相厭的理由。

    逛了一小會超市，鐘厲銘沒看到什么想吃的，于是便讓程知瑜拿主意。她隨便選了幾樣容易烹煮的食材，他也不挑剔，她詢問他意見，他總是在點頭。

    程知瑜下午沒課，吃過午飯以后，她就回房間小憩一下，待會回學(xué)校繼續(xù)那些未完成的任務(wù)。鐘厲銘什么都沒說，她要起床的時候，他卻不松開箍在自己腰間的手臂。她輕輕地掙了下，他反而將她抱得更緊，說：“別去?！?br/>
    小腹被他勒得微微發(fā)疼，程知瑜不適地動著身體，他的眉頭皺起了，聲音有點沉，“你扭什么？”

    那語氣里帶著幾分警告的意味，程知瑜終于安靜下來。

    鐘厲銘將腿也搭在她腿上，極具占有意味地把她完全地鑲?cè)霊阎?。他閉目養(yǎng)神，沉默片刻才問：“你什么時候放假？”

    大概地算了下時間，程知瑜告訴他，“還有兩周。”

    隨口應(yīng)了聲，他便說：“我媽也差不多那個時候回國，等你放假我就來接你?！?br/>
    “我不去。”程知瑜語氣淡淡地說。

    似乎早料到她會拒絕，鐘厲銘倒沒有什么反應(yīng)。他緊了緊手臂，問她：“你想吃些什么？我提前讓關(guān)阿姨給你準(zhǔn)備。”

    程知瑜不理他，閉著眼睛躺了一會，她就掰開他的手要起床。它仍舊不放，她只得說：“我不是回學(xué)校?！?br/>
    他按住她的手，低聲說：“多睡一會?！?br/>
    最終她沒有睡著，鐘厲銘倒抱著自己睡著了。她輕手輕腳地將他推開，走出臥室的時候順便將房門關(guān)上。

    程知瑜在書房里看了一下午的書，而鐘厲銘而在她的臥室里睡到傍晚才起來。她正仔細(xì)地琢磨著一片范文，門邊卻突然想起他的聲音：“你的手機響了?！?br/>
    看得太入神，程知瑜頓了下才反應(yīng)過來。她的手機放在梳妝臺上，鐘厲銘應(yīng)該是因為這通電話而被吵醒的。接過手機，她看了眼來電顯示，隨后撥了回去。

    電話很快被接通，方賢跟她說了幾句家常話，又問問她的備考情況，最后才說：“今天放學(xué)的時候，我在明德樓前面看到你了?！?br/>
    程知瑜愣了下，隨后才明白舅舅的弦外之音。抬眼看了下仍舊倚在門邊的男人，她猶豫著不知道怎么開口。

    方賢雖然沒有看清楚開車的男人是誰，但憑程知瑜現(xiàn)在的態(tài)度，他也能猜到車上的人到底是誰。她不出聲，他便繼續(xù)說：“你們還在一起？”

    她還是無言以對。她這么久沒不應(yīng)聲，鐘厲銘帶著探究的目光一直鎖在她身上。

    方賢也不逼她，他沉吟了下，說：“要是他明天還沒走，請他到我這邊吃頓飯吧?！?br/>
    直到程知瑜將手機放回桌面，鐘厲銘才踱進書房。他走到她身邊，一言不發(fā)地看著她。她抿了抿唇，說：“我舅舅想請你到家里吃飯?！?br/>
    鐘厲銘也不驚訝，她一臉難色，他問：“你舅舅還說了什么？”

    程知瑜搖頭，“他對你的印象很一般。”

    鐘厲銘的嘴角動了動，似乎在笑，“只是一般而已嗎？”

    她猜不透他的情緒，于是只說：“你可以不去的?！?br/>
    這下鐘厲銘確確實實在笑，但聲音卻是不冷不淡的，“我很早就應(yīng)該會一會他了?！?br/>
    他們本來約在明天晚上，但第二天的早晨，程知瑜又接到方賢的來電，他說他們?nèi)羰怯锌站瓦^來老宅一趟。一想到她外公與鐘厲銘共處的情景，程知瑜不自覺地抖了一下。

    程知瑜認(rèn)不得老宅的路，鐘厲銘只好按著導(dǎo)航的指示駕車，他們很早就出門，但抵達(dá)的時候已經(jīng)將近九點。對于兩位早起的老人家來說，這樣的鐘點已經(jīng)遲得離譜，他們一進門，方堯就沒給他們什么好臉色。鄭曉麗倒不在意，看到他們以后就問：“吃早飯了沒？”

    程知瑜點頭，接著跟外公外婆說：“他……”

    她結(jié)結(jié)巴巴的，鐘厲銘便主動地向兩位老人家介紹自己。

    她偷偷地看著外公，心里有點忐忑。兩位老人家都知道她跟鐘厲銘的那點混賬事，前陣子她跟舅舅過來的時候，竟然被鄰家的一大嬸認(rèn)出來，她就是年頭被炒得火熱的程知瑜。那大嬸看著她就激動，指著她很唐突地問：“你不就是那個被公子哥包養(yǎng)的小明星嗎？”

    當(dāng)時方堯正好在場。他修養(yǎng)極好，聽見以后是動怒，但也只是不悅地沉下嘴角?；氐郊依铮刨|(zhì)問方賢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迫于無奈，方賢只好將這件事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他本想隱瞞某些細(xì)節(jié)，但方堯卻執(zhí)意追問，程知瑜不想舅舅難做，于是就主動回答了。

    方堯怒不可遏，差點就把手中的茶杯摔倒地上。他忍了又忍，最后只是很嚴(yán)厲地跟程知瑜說：“你不要步你媽的后塵，以后少跟這種人來往。”

    聽了鐘厲銘的話，方堯呷了一口茶，語氣淡淡地說：“我知道?！?br/>
    鐘厲銘正想說話，方堯卻先他一步開口。他不咸不淡地說了幾句話，而后便話鋒一轉(zhuǎn)，問：“你平時喜歡讀什么書？”

    聽見外公的話，程知瑜就知道他要開始訓(xùn)話了。

    鐘厲銘想了想，隨后就例舉了幾本他?？吹臅?br/>
    方堯慢條斯理地將茶杯放下，“你愛讀的都是外國的著作。那你有沒有讀過《樂府詩集》？里面有首很有名的清商曲辭，叫《碧玉歌》?！?br/>
    聞言，鐘厲銘的臉馬上就沉了下來。

    今天陽光正好，鄭曉麗就把一些厚重的棉被抱到院子里面曬。程知瑜不想再聽下去，于是過去接過外婆懷中的被子，“外婆，讓我來?！?br/>
    走出客廳之前，程知瑜隱隱約約地聽見的是外公渾厚的聲音，“沒聽過也沒關(guān)系，那你知道‘碧玉小家女，不敢攀貴德’說的是什么意思嗎？”

    老宅的院子很大，程知瑜一揚手就把棉被甩到晾衣服的長竹竿上，隨后才慢慢地?fù)崞侥切┞∑鸬牡胤健?br/>
    鄭曉麗輕輕地拍打著棉被，說話時語氣十分和藹：“你怎么跑出來了？你好歹也應(yīng)該替他說說話?！?br/>
    陽光太耀眼，程知瑜微微瞇起眼睛，輕輕地“嗯”了一聲。

    鄭曉麗嘆了口氣，“你外公什么都好，就是脾氣倔，我的兩個孩子都肖他。你媽媽以前最喜歡跟他置氣，自從小璇走了以后，就再也沒有人敢跟他頂嘴了?！?br/>
    程知瑜心里也難過，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扶著外婆的肩。

    鄭曉麗輕緩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呀，別覺得你外公壞，他嘴上不說，但心里終究是希望你過得好的?！?br/>
    鼻子開始發(fā)酸，程知瑜深深地吸氣，低聲說：“我知道?！?br/>
    作者有話要說：小蘋果們，我覺得我今天可以雙更，你們送我一盤鮮花鼓勵鼓勵成么……

    謝謝么么的地雷，tittot041的火箭炮，都抱一個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