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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要找一個人?!闭驹谒麑γ婺莻€身著華衣的男子低垂著眼,說道。

    “找誰?”他漫不經(jīng)心地問。

    華衣男子眼神渺遠,似籠著一層霧氣,口中輕輕喃出一個名字:“阿珞?!?br/>
    “阿珞?!?br/>
    他不動神色,輕輕咀嚼這二字,道:“聽上去是個很普通的名字啊?!?br/>
    “是啊。”男子似在嘆氣,自語般悠悠說道,“很普通的名字,可那人對我來說卻比任何人都特別?!?br/>
    “是嗎?”音析不置可否地淺笑。

    男子抬眼,目光瑩亮,聲音憂傷而堅忍:“這世上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像她一樣對我了。”

    “好吧。”音析不與他爭辯,頓了頓,隨后問道,“你身邊可留有她的物件?”

    男子點了點頭,然后鄭重地從身上中掏出了一塊碎玉。那原本應(yīng)該是塊極好的玉,玉色通瑩,光澤內(nèi)斂,碎裂處滲著幾絲紅色細線狀血絲,讓人覺得有些刺眼。

    “我可以幫你找到她,但對應(yīng)的條件是什么你應(yīng)該也明白吧?”音析看著那男子,悠悠然說道。

    男子有些猶豫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情愿地點了點頭:“嗯。”

    “那么,開始吧?!?br/>
    “不?!蹦悄凶訁s打斷了音析的話,皺了皺眉,抬眼對他說道,“還請先生給我些時日,等我完成了愿望,必將先生要的全部交由先生?!?br/>
    “呵。”音析嘴角勾起一絲淺淺的笑,“我這里可沒有這樣的先例。”

    男子猶疑了一下,道:“我聽聞先生最喜音律,我那里正好有一張古琴——名‘沉谷’……”話到一半?yún)s沒了下文,似是有意為之。

    “沉谷?”音析把他的臉色看在眼里,不動聲色地笑了笑,緩道,“那是失傳多年的一張古琴,幾百年來都無人知道它的下落,怎會在你一個凡夫俗子手上?”

    他眼底神色深沉,答非所問道:“我只知,這樣珍貴的古物,即便是不懂音律之人也會趨之若鶩。就看先生愿不愿意通融我一回了。”

    縱然是寶物,他卻依舊沒有把握。畢竟,對方與他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音析卻是意外的干脆:“好說?!?br/>
    眼底波光閃動,好似一只狡黠的狐貍。

    “多謝先生!”男子歡喜而拜。

    音析笑而不語。

    這把“沉谷”,便是讓他白白為人做一樁生意他也肯了。更何況——自己不過是個打著“音析”名號的冒牌貨而已。

    長長的甬道上,灰蒙蒙的磚墻和石板路帶著些許模糊。

    “阿珞,他們把你扔在那個地方時,你害怕嗎?”――他突然問了一句,聲音平靜,似是隨口而問。

    她聞言微微遲疑了一下,與他相拉的手卻與她的神色一樣溫柔淡然:“不害怕,我已經(jīng)習慣了。”

    他聞言,目光輕輕一震,不禁意便皺了眉,什么也說不出。

    她卻輕笑:“阿釋,不要難過。誰都要學會忍受恐懼和疼痛,不是嗎?”

    “嗯?!彼笱芩频攸c頭,眉頭卻分明還緊鎖著。

    “放開一點吧?!彼俅屋p輕安慰道。

    他看著她,那雙素來有些偏向茶色的灰褐色眼睛中有光微微跳動:“阿珞,你離開我的那幾年到底經(jīng)歷了些什么?事到如今,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怎么突然這么問?”她避開他的目光,笑道。

    “因為我覺得我已經(jīng)越來越看不明白你了?!彼p輕嘆道,“你讓我放開一點,可你自己現(xiàn)在在做的到底算是放開了還是沒放開呢?”

    “什么意思?”她笑。

    “你不是以前的阿珞了……”他終于垂下眼,似乎覺得有些難于開口,“我總覺得你瞞了我許多事情……我不是要怪你!而是……”

    她伸出手指熟稔地撫在他柔軟而微涼的唇上,臉上笑意溫柔而顯得有些縹緲:“抓住那些不能輕易忘卻的,放開那些不必執(zhí)懷于心的?!?br/>
    他微微一怔,臉上神色頓了一下然后才反應(yīng)過來她是在回答自己上一個問題。

    她依舊看著他的眼睛,眼中的光異常平靜。

    “什么是不必執(zhí)懷于心的呢?每個人執(zhí)著的東西本就不同。”他顯然不認同,聲音里面帶起幾絲偏激,目光卻有些疲倦地避開了她。

    “有些東西一旦抓住了、摧毀了,人就會釋然;而有些東西得越緊,不舍得放,日后自己的手就會越疼。”夜色中,她眼部的輪廓顯得尤其深邃。

    “再疼,也比心空了好?!彼溃袷欠瘩g語氣間卻又似乎有幾分無力。

    “那就由你自己來選擇吧,阿釋?!彼裏o意說服他什么。

    他沒有答話,兩人之間陷入了沉默。

    “天快黑透了,我們早些回去吧。”她突然轉(zhuǎn)身,拉著他向前走去。

    他卻只跟了幾步又止住了腳步:“后日二弟就提前回來了,之后父王的壽宴會如期舉辦,你去嗎?”

    六公主持續(xù)昏迷著,撒手人寰就在這幾天之間了,可離王的壽宴卻是不能受影響的。

    “當然去。只有我陪在你身邊,你才能放心吧?!彼厣?,微微仰頭,抬手輕輕觸摸他的臉,手指纖細而冰冷,卻讓人覺得莫名安心。

    “而且,三天后是個好機會,不是嗎?”她聲音不變,繼續(xù)說道。

    他不由微微吃驚:“三天?三天后就要做了嗎,會不會太急了?”

    “怎么,阿釋你難道還沒有下定決心嗎?”她微微彎起的嘴角上仿佛噙著幾片冷光,像是月光的碎片,“早就有人為你做好了準備,你可不能這個時候猶豫啊?!?br/>
    他垂著眼沉默了片刻,終于點頭,神色堅毅:“好吧,就定在三天后?!?br/>
    她嘴角揚起的笑意渺遠而模糊。

    長長的甬道,他們并肩走在黑暗里,宮里的那些燈火仿佛在離他們很遙遠的另一個世界,恍恍惚惚地亮在視線的角落里。

    許多年前,她剛被他帶進宮時,走的也是這條甬道。

    現(xiàn)在想來,那時的場景已然恍若前世。年少而純真得如同花瓣一般的她,跟隨著她所愛的少年,完完全全地信任他,也信任這宮里每一個似乎與他相似的人。

    “阿釋,在我住的地方種滿各種各樣的花,還要養(yǎng)上和我在家里時一樣的金魚,好嗎?”那時才十多歲的她拉著同樣尚年少的太子,笑顏澄澈美好,讓人想起滿枝爛漫的海棠花。

    “當然好,進宮后你要什么我就給你什么。”少年寵溺地笑,語氣格外認真。

    她開心得幾乎一蹦一跳,目光里滿是對這個地方的期待:“宮里面人那么多,一定比我家里還要好玩?!?br/>
    “一定會的?!彼粗矍白约核幸獾呐ⅲp輕地說道。

    那時,他還不知道,這樣一個承諾從它被說出口時就已經(jīng)注定不可能被兌現(xiàn)。

    縱然從小長于深宮,作為太子他也能感受到王宮里的些許晦暗,可畢竟,他那時也還是太年輕了,太盲目地一心想要讓身邊那個的女孩歡喜,一不小心便撒下了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