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傷在兒身痛在母心”。

    廖澤昌因‘傷’痛呼喊叫了一夜，董氏便沒合眼地為他擔(dān)憂了一夜。

    雖然前來給廖澤昌看診的名醫(yī)說，已經(jīng)止了血，必然沒了性命之憂?？墒莻谠谀翘?，又流了那么多的血，董氏終究是無法完全放下心來。

    廖宇天還回屋歇息了些許時候。她卻是一點都沒合過眼。只怕自己睡過去了，廖澤昌萬一出點什么事情，她就沒法立刻知道。

    一夜沒睡，到了天明時分，她精神不濟下，脾氣也有些見漲。

    用過早膳后，丫鬟過來通稟，所是崔少爺前來拜見。

    董氏聽聞，當(dāng)即將手中筷子擲到了地上。

    “他還來？他還敢來？”一想到紅燕光溜溜白花花的身子，董氏心里就一陣陣犯惡心，“吩咐下去。往后這人再來，見一次打一次。務(wù)必將人給攆了出去！”

    “可是……”丫鬟有些遲疑，“可是他說，他有奇藥可以減輕少爺?shù)耐纯唷?br/>
    董氏冷哼道：“奇藥？大夫都說了，這需得慢慢挨過去。他又是哪兒弄來的奇藥！把他給我趕出去！”

    丫鬟再不敢多言，領(lǐng)命躬身退下。

    “且慢?！?br/>
    她剛走幾步，身后傳來董氏的聲音。

    董氏將丫鬟說的細細想了下，暗道崔少爺也知他自己做出的丑事，已然愧對廖家。這個時候，他定然不敢隨意蒙蔽她。

    萬一他說的是真的呢？

    左思右想過后，董氏決定還是先見見對方再說。于是忍下萬般不快，說道：“讓他進來罷！”

    崔少爺知道自己如今在王爺和王妃心中的形象定然一落千丈。進到屋里的時候，便斂起先前那般意氣風(fēng)發(fā)的模樣，只溫文儒雅地做足禮數(shù)，行了禮，又在旁邊恭敬立著。

    董氏看他這副樣子，心里的氣稍微順了點，問道：“你說你有奇藥。是何模樣？給我看看?！?br/>
    崔少爺小心翼翼地拿出懷里一個煙袋，將扎緊的口微微打開了些，露出里面之物，這便捧了它上前，給董氏細看。

    董氏拿過煙袋翻看了幾下，眉頭越皺越緊。

    崔少爺看清楚她眼中的失望和不屑，氣定神閑說道：“奇藥的模樣一般，效用卻是極好。王妃若是不信，大可以讓澤昌試試。若是不好使，也不過是耽誤片刻功夫。若是可用，豈不是妙極？”

    董氏隨手將煙袋丟回給了崔少爺。

    崔少爺趕緊好生接住，小心地查看了下，確認沒有散落出來的，便大大松了口氣。

    董氏瞧他這般緊張那物，冷然的神色松動了稍許，“這東西真那么好用？瞧著也不過是煙葉罷了?！?br/>
    “這可不是普通煙葉！”眼見董氏依然有些拿不定主意，崔少爺沉吟過后，說道：“您若實在信不過晚輩，晚輩可以讓您先試試它。如果您覺得此物確實有效，再讓澤昌去用也可。”

    董氏面露不快，“我身上無傷無痛。就算用了，又如何證明此物可以緩解疼痛？”

    “您用了便知曉了?！贝奚贍斃^續(xù)勸道：“此物病人用了疼痛減輕，尋常人用了，便是心中暢快，歡樂如仙?！?br/>
    聽了他這話，董氏雖還有些狐疑，但見他說得誠懇，就半信半疑地同意了他的要求。

    崔少爺從拿出一只小巧的煙桿，將袋子里的東西擱了幾片進去。點燃。

    待到一切妥當(dāng)，他將煙桿捧給了董氏。見董氏吸了第一口進去，他便走到屋角，似是在恭敬等著，實則去到窗下通風(fēng)處避開。

    煙氣慢慢濃郁，彌漫開。

    董氏只覺得渾身都舒坦起來，每一個毛孔，都在叫囂著歡愉與暢快。

    晃晃恍惚間，她甚至不知自己身在何處。四周之地，仿若瑤池仙林。飄飄渺渺，猶如幻境。

    一斗煙吸完，董氏停歇了好半晌，方才完全恢復(fù)意識，回到真實世界中來。

    她心中大喜。捏著煙桿，甚至還有些不想放手，“這奇藥你是哪里來的？”

    崔少爺恭敬答道：“乃是父母所給。具體來由，晚輩是不知曉的?！?br/>
    董氏意猶未盡，想著剛才煙霧繚繞中的各種‘奇妙旅程’，只覺得人間極樂，怕是也不過如此了。

    “果真是好物！”她愛不釋手地摸著煙桿，“走！去給澤昌試試?；蛟S，真有轉(zhuǎn)機也說不定！”

    內(nèi)室之中，床上之人合著雙眼，臉色蒼白至極，豆大的汗珠順著額頭往下滾落。

    他不住地低聲呻.吟著，稍稍恢復(fù)力氣，便高叫著大聲呼痛。

    董氏看著他痛不欲生的模樣，不住說著“馬上好了馬上好了”，手中不停，將那煙葉擱好，點燃，而后將煙桿湊到床上之人的唇邊。

    正要低上勸慰幾句讓他張口，對方似是察覺到了身邊有異物，抬手就朝這邊揮來。

    好在他已經(jīng)全身脫力，沒有什么力道。這一下，也只將煙桿打得偏離先前的位置一點點罷了。

    “來。聽話。別亂動。稍微抽幾口。”董氏將煙桿的吸嘴擱到他的嘴里，“試一試。能夠好很多?！?br/>
    廖澤昌哼哼著要別開腦袋。

    董氏將他的頭扶正，堅定說道：“你試試！不想疼死的話，就試一試！”

    許是她語氣里的肯定之意打動了廖澤昌。他擰著眉停了片刻，嘴唇動了動，用最后的力氣連吸了兩口。

    他稍微停了片刻。猛地睜開雙眼，扭頭望向唇邊的東西。雙手抬起，死死抓住它，湊到嘴邊，半刻也不停歇地接連吧嗒吧嗒抽了起來。

    董氏喜極，雙眼忍不住泛起了霧氣。

    “好東西！果然是好東西！”她與崔少爺去到外間，快速地來回走了幾步，“你有多少？我全買下來！”

    “昨日之事是晚輩不對。王妃若不介意，晚輩可以將手頭現(xiàn)有的一些盡數(shù)贈與王妃。”

    一聽會免費贈送，董氏慢慢冷靜下來，反倒有些遲疑了。

    她警惕地望著崔少爺，問道：“你待如何？”

    崔少爺哂然一笑，道：“晚輩不求別的，只求與廖姑娘一見?！?br/>
    聽了他這話，董氏還有什么不明白的？當(dāng)即冷哼一聲，沉了臉道：“你們二人緣盡于此?！?br/>
    崔少爺捧出那袋‘奇藥’，道：“單這小小一袋，便值好幾百兩銀子。若是王妃喜歡，晚輩屋子里還有幾袋，與這一袋一起，盡數(shù)送與您。只求王妃喜怒，再給晚輩一次機會?！?br/>
    眼看著董氏望著那些東西時眼中閃過一絲欣喜，他忙又麻溜地跪了下來，重重磕了個頭，“還請王妃念在晚輩待王府一片赤誠之心的份上，原諒?fù)磔呑鱿碌暮渴掳桑　?br/>
    董氏不再待見他，無非是兩個緣由。一個便是紅燕，另一方面，則是他看到了不該看的。

    明明是兩樁，他特意只提‘糊涂事’這一個，董氏定然明白他已下定決心，不再提及廖澤昌那件事。

    只要她明白他和他們一條心，就好辦了。

    加上還有那‘奇藥’來當(dāng)助力……

    崔少爺面上緊張萬分，心里頭倒是安定了許多。

    “王妃大可放心。王妃將晚輩當(dāng)做自己人，晚輩自然會盡心盡力。如今澤昌生病，必然當(dāng)他是親哥哥一般好生照料。等下將手中奇藥盡數(shù)奉上后，晚輩會修書一封寄回家中，讓父親盡快再多送些奇藥入京。這樣，便可保澤昌不再受到病痛折磨了?！?br/>
    他這話，半是表明心跡，說自己會將廖澤昌的事情擱在心上。另一半，也有點威脅之意了。

    ——若想廖澤昌不那么痛苦，董氏就得答應(yīng)不再趕他走。不然，這一袋用完，莫說給父親去信再弄些來了。就連他手頭的其他幾袋，也不會出現(xiàn)在這永樂王府中。

    沒多久，就傳來董氏疲憊卻舒緩的聲音：“那就先這樣罷?！?br/>
    這句話模棱兩可，卻隱含著‘依著先前那般、不作改動’的意思。

    崔少爺知道她這是松了口，驚喜地抬起頭來，又趕緊垂首，重重磕了個頭，這才站了起來。

    臨走時，他特意叮囑道：“此物雖極好，卻不適合給未嫁女兒家用?！?br/>
    董氏雖不知這是什么東西，但有許多草藥，也是不適宜用在女孩子們身上，就也沒多想，說道：“你放心尸村。心慧那邊，我會小心的?！?br/>
    崔少爺這便放下心來。

    他雖想拖了王府下水，卻不希望娶一個染了那東西的妻子……

    崔少爺前腳剛走，一個婆子就悄悄溜出了新荷苑，偷偷摸摸往晨暮苑行去。

    先前崔少爺剛來，說自己有奇藥想要求見王妃時，有一個丫鬟進屋將此事稟告了王妃董氏。那丫鬟與這婆子極為相熟，出來后就將這事兒告訴了婆子。

    婆子知道封媽媽大方，會給銀子，得了信兒就亟不可待地告訴了封媽媽。她卻不知崔少爺?shù)降啄脹]拿來那藥，只得又回了院子一趟。

    如今既是知道崔少爺已經(jīng)將此物給了董氏，婆子就依著先前封媽媽吩咐的，又來尋她了。

    “崔少爺來過了！”婆子看著封媽媽，滿臉喜色地搓著手，“剛剛離開！”

    封媽媽知曉她是為了銀子而來，就摸出碎銀子。卻不給她，而是先問道：“那他可有把那東西給了王妃？”

    “自然是給了！而且，看樣子，他和大姑娘的婚事，還能成！”

    封媽媽不欲理會二房的事情，崔少爺和廖心慧的婚事，她只一聽便也拋到了腦后。

    她只注意到了一點——那東西。進府了。

    之前她聽了婆子的話后，將事情稟告給了江云昭。聽聞江云昭所言，她已然明白這事兒干系重大。如今江云昭二人不在家，她將銀子給了婆子，匆匆忙忙就去尋人。

    因著廖鴻先和江云昭不在家，她找來邢姑姑、李媽媽，還有蔻丹紅霜。幾人聚到一起后，封媽媽就將這事兒大概說了。

    “那東西可是個禍害人的。如今已經(jīng)進了府，少不得會在府里傳開。我們需得守緊了，千萬千萬別讓那東西進到咱們院子來！”

    她說話做事一向極有分寸，這種話，斷然不會亂說。

    其余幾人心中有數(shù)，趕緊答應(yīng)下來，各自作安排去了。

    ……

    今日收拾妥當(dāng)后，廖鴻先遣了人去戶部和都察院，多告一天的假，這便與江云昭一同徑直去了宮里。

    這是二人前一晚睡之前就決定好了的。

    一來，有些時日未見，可以看望看望楚月華她們。二來，這天早晨二房的人少不得要鬧騰許久，他們倆離府，剛好可以避開。

    不過，廖鴻先擺出來的光明正大的理由，卻是‘陸元謹?shù)拇蠡橹找搅恕运枰M宮與皇帝陛下商議個中細節(jié)’。

    他并非禮部官員。若是旁人想到這個借口，怕是都不好意思拿出來用。

    但廖鴻先不同。

    他冠冕堂皇地將這理由使出來，旁人不僅不奇怪，還覺得他廖大人是不容易。一方面得操心著戶部和都察院的事務(wù)，另一方面，還得隨時關(guān)心著宮里頭的親戚們。

    當(dāng)真是操勞至極。

    操勞至極的廖大人一進到宮里，就直奔陸元睿處，準(zhǔn)備將廖澤昌被自家新娘子‘傷了’的大好消息告訴他去。

    而江云昭則去了楚月華宮里。

    楚月華正飲著湯粥。聽聞江云昭來了，她也不停歇，吩咐道：“妹妹不是外人，讓她自個兒過來罷！”繼續(xù)小口吃著。

    江云昭進屋見到的就是這般情形，不禁遠遠地歡喜問道：“現(xiàn)在孕吐已好些了么？”

    楚月華又吃了三四口，將這一晚飲盡，笑著答道：“是好多了。你看我如今的模樣，不就瞧出來了？胖了不少，連衣服都緊了些?！闭f著，就起身迎了過來。

    江云昭忙緊走幾步，扶了她坐下，“這哪是胖了？分明是前些日子太瘦了些！我瞧著如今還有些瘦。再養(yǎng)豐潤些那才好呢！”

    前些時候楚月華因了陸元睿的關(guān)系而心情不好。鎮(zhèn)日里睡不踏實食不下咽，最初，都沒發(fā)現(xiàn)自己有孕一事。

    聽了江云昭的話，她重重嘆息了聲，繼而展露笑顏，輕聲道：“他最近好了許多。每日里都來陪我。我很滿足?！?br/>
    江云昭細細觀察她神色，見她笑得毫無陰霾當(dāng)真發(fā)自肺腑，終于放下心來，握了她的手，真心實意道：“那就好。那就好?！?br/>
    二人正在這里說著話，突然，外面一陣嘈雜，傳來連串的腳步聲，還有宮女和嬤嬤們連聲的輕喚。

    “小主子們，慢點兒。可別摔著了！”

    腳步聲在屋門口停下。

    少年清脆的聲音驟然響起：“昭兒！你今兒怎么來了？也沒早點說聲。不然，可是要出去迎你了！”

    話音未落，小小少年就奔到屋里，一頭扎進江云昭的懷里，抱得緊緊的。

    楚月華笑著要把他拉出來，“你如今是小大人了，可不能再這么膩著昭兒。”

    陸元聰抬起頭來，不悅道：“怎么著？有誰說三道四了么？拖出去打板子去！”

    六七歲的少年，板著小臉一臉嚴(yán)肅。說這話時，略略還帶著兩三分煞氣。

    江云昭和楚月華被他這副模樣給逗笑了，正要笑言幾句，又有一個小小身影跌跌撞撞跑了進來。

    陸應(yīng)釗奶聲奶氣地叫著：“昭兒！昭兒！”歡騰著跑向江云昭。

    江云昭欣喜地攬過他，“釗哥兒可是長高了不少！”

    楚月華先是對陸應(yīng)釗嗔了句：“叫昭姨！昭兒哪是你能叫得的？”又對江云昭說道：“他能吃能睡，還胖了好多呢。”

    如今楚月華有身子，不能隨意抱小孩子。江云昭順勢將陸應(yīng)釗抱了起來，吃驚道：“可不是，重了很多！”

    陸應(yīng)釗摟著她的脖子，咯咯直笑。

    另一個在旁邊不樂意了。

    陸元聰在旁邊立著，繃著小臉一臉不悅，“昭兒，你這也太厚此薄彼了罷！”

    江云昭一手抱著陸應(yīng)釗，另一手牽了他的手，笑問道：“這樣如何？”

    陸元聰笑了，口里卻是哼道：“勉勉強強吧?！?br/>
    今日天色不錯，大家決定去花園里走走。

    楚月華生怕江云昭這樣單手抱著陸應(yīng)釗累壞了她，忙喚來嬤嬤過來接替。

    江云昭看著陸應(yīng)釗癟著小嘴萬般不舍馬上要哭的模樣，心軟了，說道：“無妨。我先抱一會兒。等下累了再讓嬤嬤接手?！?br/>
    陸應(yīng)釗聽聞，立馬開心起來，高興地在她肩頭蹭啊蹭。

    陸元聰緊了緊握著江云昭的手，一臉不屑地哼道：“他這么大的人了，還非得讓抱著。羞不羞！要我說，就得讓他下來跑著！”

    陸應(yīng)釗生怕真把他擱下去，忙又摟緊了江云昭的脖子。

    江云昭莞爾，垂首與陸元聰?shù)溃骸搬摳鐑嚎膳懿豢臁Ｄ菢拥脑?，到花園可就要晚一些了?！?br/>
    陸元聰繃著小臉?biāo)剂苛嗽S久，最終覺得將時間浪費在路上不好，還是早點到花園更劃算點，就點點頭，說道：“有理。”

    看到他這副小大人的模樣，不只是江云昭和楚月華，就連旁邊的嬤嬤和宮女們也忍俊不禁，笑出了聲。

    御花園中綠樹成蔭百花爭艷。身在其中，只覺空氣清新花香馥郁，讓人心情舒暢。

    江云昭一手牽了一個小家伙，與楚月華欣賞著美景，緩步而行。

    突然，陸應(yīng)釗蹦蹦跳跳起來，口中不住嚷嚷道：“叔叔！叔叔！”

    三人順著他指的方向望過去，便見水榭盡頭、荷花池邊的八角亭里，兩人正立在里面。

    一人負手而立，身姿筆挺氣勢威嚴(yán)，正是陸元睿。

    另一人姿容雋秀氣度風(fēng)流，正執(zhí)筆在紙張上不停描畫，便是陸應(yīng)釗所喚之人——廖鴻先。

    陸元聰踮了踮腳，遲疑著說道：“表哥那是在作畫？”

    “應(yīng)當(dāng)是了?！背氯A說道，又朝江云昭望了一眼，眸中滿是笑意，“想來是看到花中仙子了罷。”

    她話中打趣的意味很濃，江云昭忍不住雙頰泛紅。悄悄望去，正好與恰好抬起眼眸的廖鴻先對了個正著。

    四目相對，她莫名地就明白過來，笑著說道：“他這是在畫我們四個人。”

    “就算是畫我們四個，也是因為你在。不然的話，他才不會動筆呢?！标懺敺薹?，嗤道：“他那個懶人！”

    他說這話的時候，大家已經(jīng)離八角亭極近了。

    廖鴻先耳力甚好，聞言眉梢一挑，笑看過來，“說誰是懶人呢？”說罷，又快速添了幾筆，將畫完成。

    陸元聰眨巴著眼看了看他，到底沒膽子承認，當(dāng)機立斷轉(zhuǎn)移話題，湊到畫作旁，問道：“我看看你畫得如何?！?br/>
    廖鴻先嗤了聲，腳步微挪讓到一旁，讓他站到墨跡未干的畫前。

    畫中果然是正一起行過來的四人。

    陸應(yīng)釗不知說了什么，江云昭微微躬身，側(cè)耳細聽。陸元聰不甘不愿地瞪眼瞅著他們。一旁，楚月華眉目柔和，笑看著這一幕。

    寥寥數(shù)筆，勾畫得卻生動自然。整個情景，溫馨而又暖心。

    楚月華贊道：“極好?！?br/>
    陸元聰思量了半晌，到底沒法昧著良心說壞話，最終“嗯”了一聲，算是贊同楚月華所言。

    廖鴻先在陸元聰腦袋上狠狠揉了一把，恨聲道：“看你這小氣的！”

    陸元聰想躲，沒敢。最終由著他去了。

    陸元睿哈哈大笑，細細想了會兒，執(zhí)筆在旁邊題了一首詩。

    ……

    大家鬧騰了許久，直到太后娘娘身邊的莊嬤嬤那邊遞了消息來，說是太后已經(jīng)結(jié)束了念經(jīng)，大家可以過去了，方才停歇。

    陸元睿和楚月華先將兩個孩子送回各自的居處。廖鴻先與江云昭先相攜著去了太后那兒。

    一進屋，太后就問起了王府之事：“聽說昨兒晚上的婚宴沒辦完就結(jié)束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廖鴻先上前，將廖澤昌被斬斷子孫根的事情在太后耳邊低聲說了。

    太后手里正捻著佛珠，聞言手指頓了頓，奇道：“真有此事？”

    廖鴻先拉了江云昭在一旁坐下，順口說道：“這種事情，難道還能編造得出來？”

    太后淡淡“嗯”了聲，又問：“皇帝和皇后那兒，可都知曉了？”

    “我與元睿已經(jīng)說過了?！绷硒櫹日Z畢，轉(zhuǎn)眸去看江云昭。

    江云昭說道：“月華姐身子有孕，不適合聽那些血腥的事情，我沒說?！毕肓讼拢值溃骸岸椅矣X得那人的事情，她定然是半點也不想知曉?！?br/>
    “是這個理。”太后頷首道：“這種事情，不告訴她也罷?！?br/>
    語畢，她合上雙目，慢慢轉(zhuǎn)動佛珠，輕輕捻著。

    廖鴻先和江云昭便沒說話，坐在那里靜等。

    許久后，太后緩緩睜開眼，說道：“昨日皇帝和皇后，已經(jīng)給了他們賞賜？”

    “是?！绷硒櫹刃Φ溃骸敖o了他們一個進貢來的鐘?！?br/>
    “很好。說起來，我也得賞點什么才說得過去，畢竟是王爺?shù)臻L子。既然是成親，自然要挑了寓意最好的來給他們。”

    說罷，太后往屋角處指去，“不如……就那扇百子千孫的屏風(fēng)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