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頭,你怎么用這種眼神看著我呢?”被稱作‘萬皇貴妃’的紅衣婦人如行云流水般就走到了姜暖的身前,她脊背挺直,如男子一般地負手而立,紅色紗衣輕舞,更顯身材高挑,俊美如修竹!
姜暖用力的把口水咽下,在靜靜地夜晚里發(fā)出很大的吞咽聲來。
“哎呦……越來越像個登徒浪子了!”紅衣婦人聽到這個聲音竟是笑了,她又往前走了兩步,然后直勾勾地看著姜暖:“嗯,那小子眼光不錯,你這丫頭雖然傻了一點兒,但是長得還是挺機靈的!”
“噗!”姜暖聽著了這番議論之后真是又想抓頭發(fā)又想大笑一番,最后她忍住了。
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全當這些都是夸她的話了。
“您和相思真的……好像!”姜暖在盯著看了她一會兒之后發(fā)現(xiàn),岑相思身上很多細微的小動作,都能在這個女子身上找到呢。
“又說反了?!奔t衣女子似乎是輕笑了一聲,“你應(yīng)該說那小子和我很像才對呢?!?br/>
“哼!”已經(jīng)整理好了衣裙,并且揪了脖子上纏著的那些亂七八糟的穿在一起的竹節(jié)遠遠地丟在一邊。此時她正揚著頭,用下巴對著姜暖和那個被稱作‘萬皇貴妃’的女人。
“本宮就說王爺一直都把這個賤人當寶貝似的護著,如今怎么會讓她一個人來見我,原來是有你萬然兒跟著!”
原來這個紅衣女子是叫做萬然兒,姜暖在心里默默地重復(fù)了一遍這個名字。
“這丫頭瞅著機靈,實則莽撞?!闭f著她側(cè)頭俯身在姜暖耳邊小聲說道:“我不說你是個傻子,那是給那小子面子?!?br/>
“……”姜暖很無語。
“她確實莽撞,不過也算是有膽色的。惟獨為了救一個賤婢而謀害本宮犯了死罪,這太不值得了?!卞诽种心弥恢Пёχ瘟嘶巍R桓蔽樟巳税驯哪?。
姜暖看著兩個身份貌似都很高貴的女人,居然當著自己的面就開始品頭論足起來,并不在意,臉上依舊面無表情,仿佛她們口中議論的是旁人一般。
“趕緊扔了吧,你拿著根竹棍兒就能當她謀害你的罪證?”萬然兒伸手拉著姜暖走近一直端著茶杯站在一邊既不敢動也不敢插嘴的楊玉環(huán)身邊說道:“這丫頭為了救你不管不顧地上了山,你左右都是個快死的人,說話做事還是這么墨跡!”
語氣中竟是很看不得楊玉環(huán)這懦弱的性子。
“萬姑姑?!苯吹綏钣癍h(huán)眼中含著淚光,十分羞愧地低下頭去,她忙接了話頭道:“玉環(huán)就是這個性子,她去找我并不是為了求我出手相救的,她也并沒有聽太妃娘娘的命令給我下毒,就憑這個,我也要幫她一把的?!?br/>
“所以你就急急忙忙地跑來送死了?”萬然兒瞪了她一眼,然后用教訓(xùn)小孩子似的口氣說道:“怎么,不服氣么?”
姜暖低頭看看了茶杯里的鮮血,就怕這東西凝固上再找宸太妃去要,估計又要費勁了,于是她變臉一樣的換上一副狗腿的模樣說道:“姑姑,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天,您還是先救救玉環(huán)吧。要不我們這一趟可是白來了。”
“要不是看著她差點著了那老妖婆的道,我才懶得出來……”萬然兒慢悠悠地開了口的時候,雙手已經(jīng)伸出,姜暖只覺掌中一暖,那個一直在楊玉環(huán)手中的茶杯已然到了自己的手上。
接著,她就聽見楊玉環(huán)驚呼出聲,原來是萬姑姑不知用了什么東西把她的一只手腕上拉了一道口子,不等傷口的鮮血流下來,她接著姜暖的手,把那只茶杯倒扣在了楊玉環(huán)的手腕上,兩個人的血混合在一起,滴滴答答地流到了地上……
“不是喝了解毒?”姜暖低頭看著落在地上摔成幾塊的茶杯,想不明白這解藥怎么不是內(nèi)服而改外敷了?
“她的蠱蟲是靠血養(yǎng)著的。母蠱飼養(yǎng)的時候用的就是那個老妖婆的血。所以這個血若是服下去,那個蠱蟲就會迅速長大,用不了一兩日,她的血里便都是蠱蟲,那個時候……”
“嘔!”不等萬姑姑說完,姜暖已經(jīng)腦補了一下楊玉環(huán)的血管里涌動著一條條蠕動著的小肉蟲的畫面,越想越惡心,捂著嘴干嘔起來。
“那個時候,這些長大了的蠱蟲就會從她的身體里往外鉆,讓這個背叛主子的奴才渾身都是丑陋的孔洞!”這時的宸太妃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手里拿著的東西真的就是一截空的竹管,而非是裝了火藥的爆竹,她再一次暴怒起來,一直高高在上的美人,何曾想過自己也有跌落塵埃被人坐到屁股底下的一刻!
宸太妃無論如何也是不能接受這個結(jié)果的。
她扔了那根竹管,惡狠狠地說著話,心中幻想著這可怕的一幕若是能在姜暖身上發(fā)生該有多好!
她能接受失敗,哪怕將來有一天,她的兒子因為謀朝篡位連累她致死,她都不會眨一下眼睛。
可她不能接受自己輸在姜暖手上,更不能接受那個把自己推落塵埃,然后又坐在自己身上的人,是謝貞那個賤婢的女兒!
“好了。”看著一條細小如線頭一樣的紅色小蟲終于從楊玉環(huán)一直在流血的手腕上拱了出來,萬姑姑拿出一條帕子把它包了起來仔細看了幾眼后,才將拿帕子攢成一團隨手一揚,這東西就朝著掛在大殿下的燈籠飛去,然后不偏不倚地從上面的孔洞中落了下去。
絲帕遇到燈籠里的燭火,‘蓬’地燃燒起來。接著,整個燈籠也點燃了,蒙在外面的紅紗幾乎是一碰到火苗就化為了灰燼,里面竹子做的骨架,在‘噼啪’幾聲爆裂后終于散架,一團火從大殿的檐下墜落,摔倒地上火星四濺,但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燃燒殆盡,讓那一片又歸于昏暗。
“呵呵,萬然兒,在這佛家的清凈之地殺生,你就不怕遭報應(yīng)么?”看著包在絲帕中的蠱蟲隨著火光成了灰燼,宸太妃冷笑道。
“若說道報應(yīng),你做的惡事可是比我多了不知凡幾,你還是擔心自己業(yè)報吧?!比f姑姑眼睛盯著火光熄滅的地方,似是若有所思。
“周妙嫦,你什么時候跟番疆的人有了瓜葛?養(yǎng)這個蠱蟲可是極費心血的,你若想控制它們,便要在它們沒有成形的時候不斷用血喂著。而且番疆的血蠱極古怪,聽說,若不驅(qū)動它們,是可以在血里一直活著,活很多年?!?br/>
“但是,它們每年都會有六十日的休眠期,這兩個月里,它們便如死了一般,害不得人。幼蟲已是如此。這個血蠱是番疆的二月紅吧?!?br/>
萬姑姑緩緩地說著蠱蟲的來歷,在一旁聽著的姜暖已經(jīng)是聽得心驚肉跳了。
“太妃娘娘,您身上也中了這血蠱?!”姜暖這個不是疑問,幾乎是肯定了。
總有些東西在腦子里一閃閃的,畫面朦朧,讓她看不清真實的情況,可越是這樣越讓人心里難受,姜暖忽然很想這道這里面究竟藏著什么。
宸太妃,甚至包括那些老皇帝死后還活著的妃嬪,每年都有兩個月的時間是可以和家人團聚的,過了這段時間,她們則被圈禁在某處,過著離群索居的生活。
姜暖覺得這不是巧合。
“沒想到你還不算太笨,憑著她的幾句話,就猜到本宮身上也中了蠱毒!哈哈!可你們再也猜不到是誰給本宮種下的這血蠱吧?”
“是先帝爺?”姜暖脫口而出。
除了這個男人,姜暖想不出第二個答案。
“我們大殿里坐坐?!比f姑姑地聲音也凝重起來。
“你不要跟著。”才一轉(zhuǎn)身,萬姑姑就看到楊玉環(huán)攥著手腕正在遲疑,于是她揮了揮手說道:“就等在這里。”
“是?!睏钣癍h(huán)雖然對這個救了自己性命的女人是不敢靠近的,方才本想過來行個禮表示一下自己的謝意,也被她一揮手止住了。
于是她只好老老實實地站在院子中間等著,雖然她知道,大殿里那幾個談話的內(nèi)容,必是驚天的秘密,作為一個小小的出了宮的宮婢,不聽才是最安全的。
接引殿一直緊閉的兩扇巨大的木門,不知是何時打開的。
姜暖跟在萬姑姑身后邁步進了大殿,四下一看,才發(fā)現(xiàn)里面居然是空無一人的。
“本宮在這里住了十多年了,直到今天才知道,原來這鳳凰山棲梧寺是你的地盤!”
許是真的對神佛有幾分敬畏,宸太妃走進大殿之后,連說話的聲音都低了不少,聽著不再那么刺耳尖戾。
“你說錯了?!弊哌M大殿先到香案前上了三只立香的萬姑姑,把幾只蒲團踢到大殿的邊上,示意她們二人都坐下。
“這里不是我的底盤,是王爺?shù)?。”萬姑姑自顧自地盤膝在一個蒲團上坐好后,扭臉對著姜暖說道:“若不是為了你,估計她到死也不會知道其實她一直是被自己的親生兒子保護著的?!?br/>
“保護?我看是幽禁了本宮和差不多。十多年來,我便只能在這前院與后院的方寸之地間來回走動,連山門都不能出,這就是你說的保護么!”宸太妃被一個又一個消息刺激得已經(jīng)又到了暴怒的邊緣。
“所以那小子不愿意讓你知道實情??磥硭缇椭滥氵@個人早就瘋了,連好壞都分辨不出。你也不想想,若沒有你兒子護著,便是方寸之間的安寧都是多么的難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