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寧川又交代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情，等到護士跟著去了病房，便獨自回了辦公室整理這次的手術記錄。姜俞并沒有回來，可能是畢業(yè)的事情過于麻煩，到現(xiàn)在還沒有解決完，江寧川看了一眼手機，除了一些軟件推送的熱點之外，竟然連一條有效消息都沒有。
“嘖?！苯瓕幋ㄓ行┎凰匕櫫艘幌旅?，點開手機發(fā)條了條消息——
學校食堂的菜讓你樂不思蜀了？
對方并沒有像往常一樣秒回，江寧川眉頭皺得越發(fā)深了，心中竟隱隱感覺到一點不安來。正在他想要直接打電話詢問情況的時候，辦公室的座機卻突兀地響了起來。
“哪位……院長？”
“有件事情需要找你了解一下，找個時間來我辦公室一趟吧?！?br/>
“好，馬上過去?！?br/>
掛了電話的江寧川心中疑惑不已，這可是深居簡出的院長第二次單獨聯(lián)系自己了，第一次是升職，那這次呢，又是為了什么。
“老頭子我也不知道你們這些小年輕在想什么，感情所致還是追趕潮流我也不做評價，我不能接受這個，但是卻能對這樣的行為表示理解。”院長習慣性地停頓，指了指電腦上那些照片，照片清晰度并不是很高，有一些甚至因為模糊而產(chǎn)生了重影，很明顯是有人在暗處偷拍的。照片從何而來暫且不提，重要的是照片中的兩個人的模樣和他們毫不掩飾的親密。
院長看了一眼蹙眉站在身旁的江寧川，接著說：“我不知道發(fā)這封郵件的人是何居心，但是你要知道，不論是醫(yī)院內(nèi)部還是患者們，不能理解也不能接受同性戀群體的大有人在，這個人發(fā)這樣的照片，或是警告，或是舉報都有可能，醫(yī)院絕對不可能因為這樣捕風捉影的事情對你如何。據(jù)我所知，這上面另一個孩子是前段時間南都過來的實習生，而你剛好是他的實習導師，實習生和導師之間，這其中的利害關系，我想應該不用我明說，如果這些照片被人公布出去，到時候不僅是你們，就連醫(yī)院都有可能承受很大的輿論壓力?！?br/>
“我知道?！苯瓕幋囍橖c頭，時常帶著溫和笑容的小臉上此刻看上去居然有幾分陰沉，“我自然會考慮醫(yī)院的聲譽問題，但我的戀愛情況從來沒打算瞞過誰，也沒有什么不能對外說的，如果到時候有什么不利于醫(yī)院的輿論，我都將一個人承受。另外，這封郵件院長能不能轉(zhuǎn)發(fā)我一份，有些照片拍得還挺好，我想保存一下，再謝謝貢獻出這些作品的人?！?br/>
院長：“……”這孩子果然不如他看起來那么純良。
院長把那封匿名郵件轉(zhuǎn)發(fā)到江寧川郵箱，覷了他一眼，“你自己心里有數(shù)就行?！?br/>
“嗯。”江寧川點頭，神色不明地離開了。
自從在停車場與楊非凡對峙后就聯(lián)想到會有這樣的局面出現(xiàn)，且不說多數(shù)人難以對同性群體的關系產(chǎn)生認同，在這種三人成虎的時代，光導師與學生之間，就夠那些多事之人潑一桶臟水。
拍下這些照片的人是誰江寧川不在意，想也能夠猜到，那人將這些發(fā)給院長的目的也不言而喻，想要扳倒一個人，無非是“潑臟水和爆黑料”，搞壞一個人的名譽是很簡單的事情，縱然是老手段，卻也屢試不爽。
江寧川對自己的處境毫不擔心，院長雖然有顧忌，但醫(yī)院向來是接受度最高的地方，縱使不能接受，應當也像院長那樣，可以理解。
倒是姜俞那兒……只希望那人不會連一個小實習生都當作目標。
姜俞那邊還是沒有消息，江寧川又發(fā)了個“？”過去，期待能得到答復。
沒等到姜俞的消息，路主任和副院長倒是一前一后地找來了。
—路主任：！
—路主任：你怎么回事！
—江寧川：姜俞？
—江寧川：照片？
—路主任：你是禽獸嗎？
—江寧川：
—江寧川：這對象是你介紹的
—江寧川：錯了，是羅姨
—江寧川：我脫單了，你不應該高興嗎？
—路主任：滾吧！
聽話滾遠的江寧川暫時屏蔽了路主任的消息，接了響了好久的電話。
副院長：“小川啊……”
江寧川：“我和姜俞在戀愛?！?br/>
副院長：“……可他是你的實習生啊，男的。”
江寧川：“對啊，雙方都見過家長了?！?br/>
副院長：“好……”
掛了電話，江寧川有些煩躁地咬起了指甲，現(xiàn)如今已經(jīng)有三個人收到那份郵件了，姜俞到現(xiàn)在依舊沒有消息，怕不是學校里的誰也收到了那封堪稱意外的郵件。
篤篤……
于棠敲了敲門，“主任？”
聯(lián)想到剛才的事情，江寧川震驚了，抬頭問：“你都收到了？”
“?。俊庇谔囊汇?，卻也沒太糾結于江寧川的話，直接打開手機把剛才刷到的消息遞到江寧川眼前，“您看看本地熱門?！?br/>
《震驚，我市某醫(yī)院醫(yī)師與實習生竟在車庫做出這樣的事情！》
江寧川：……
沉默了好一會兒，江寧川才把手機還回去。說真的，如果沒有剛才那些事情他絕對想不到這樣的標題寫的居然是他自己的故事，但那些模糊卻眼熟的照片已經(jīng)說明了一切——那些就是剛才看到過的自己被偷拍的照片。
見當事人沒有說話，于棠心里有些沒底，她咬了下嘴唇，道：“該怎么辦??？這明顯就是在針對你和姜小魚，這人也太可恥了！”
江寧川自己心里也亂得很，但也不忍心讓小姑娘跟著他一塊兒著急上火，便扯出一個還算自然的笑容來，安慰道：“別太著急，我會解決好的，你工作去吧，放心?！?br/>
“那主任你……算了，我去工作了……”
江寧川笑笑，道：“去吧。”
手機上依舊沒有任何回復，姜俞那頭簡直安靜得不太正常。
江寧川心中充斥著莫名的不安，醫(yī)院這邊的問題他自然有辦法可以解決，但如果姜俞那邊也出現(xiàn)了狀況，那他心里就徹底亂了。
內(nèi)心的煩躁還沒能夠平靜，患者就已經(jīng)帶著病例敲了門。江寧川深呼吸一下，沖患者道：“什么問題，病例帶了嗎？”
……
即將拿到畢業(yè)證的姜俞自然是喜不自勝，只是半道給他看的那封郵件實在是讓人笑不出來，就算畢業(yè)證在手里拿著都讓他笑不出來。
“你說你好好的，我看他江寧川業(yè)務能力強，人品也還行的份上才把你塞過去，他怎么……”張少白指著電腦桌面上被放大的照片，說話的聲音都有點顫抖。
江寧川是他們那屆出了名的天才學生，身為他的同班同學都讓人覺得榮幸。雖然當年兩人全系第一的爭奪戰(zhàn)一直沒停歇過，互相也沒少放過狠話，在外人看大有老死不相往來的苗頭。
但在張少白的眼里，江寧川一直是個讓人敬佩的，有真正的醫(yī)者仁心的醫(yī)者，但沒想到的是，那位居然對自己最看好的學生下手了。
縱使情況有些不對，但姜俞也不想別人對江老師產(chǎn)生誤會，他大膽爭辯道：“是我先的！”
“你說說你……”張少白被氣昏了頭，重點都被姜俞給帶偏了，回過神后他拿起手邊的文件狠狠敲了一下對方的腦袋，“誰關心你們誰先下的手，現(xiàn)在要關心的是這個問題嗎，啊？！”
姜俞撇嘴，低頭無話。
“這些照片都發(fā)到我的郵箱了，你們明顯就是被什么心術不正的人給盯上了，他想要干什么，你還猜不到嗎？”
“這還只是發(fā)給了我，萬一學校的其他老師也收到了呢，萬一院長他們也收到了呢，該怎么辦？”
“江寧川這人也是，早些年擺脫他帶研究生說什么也不同意，偏偏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答應了，你要報的又是他那個專業(yè)，你讓校領導們怎么想？”
張少白恨鐵不成鋼地在辦公室一圈圈地走來走去，一方面氣江寧川和姜俞倆人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出問題，另一方面更是對郵件的發(fā)送者咬牙切齒。
拌飯那一連串的抱怨加擔憂讓姜俞有些發(fā)暈，他的確是對被偷拍感到氣憤，但他又實在想不明白他和江寧川談戀愛怎么就牽扯到那么多，“考研筆試不還是靠我自己，雖然說面試導師的主觀性強一些，但我的確足夠優(yōu)秀啊?！?br/>
張少白都要被他天真的學生給氣笑了，他雙手使勁搓了搓臉，道：“算了，你別考慮這些了，我去和江寧川溝通，你自己回家復習去吧。”
姜俞應了一聲便告辭離開，走到辦公室門口又被人叫住——張少白喊他：“別再給人偷拍制造輿論的機會了！”
……
姜俞回家后才明白張少白說的輿論是什么意思，他愣怔地看著被推上頭條首頁的那條帶了“勁爆”字眼的爆料，底下的評論大多不堪入目，他一時之間竟不知道是該生氣還是發(fā)笑。
他沒辦法控制其他人的言論，但他作為事件的主角，在生氣的同時，他更多的感覺到的是難堪。
就像是他原本好好地，像往常一樣走在大街上，卻突然被人脫得只剩下底褲，再遭由周圍那些毫無相關的人指指點點——
看，那個人多不知羞啊，他居然是這種人……
他們居然這樣，是不是不正常啊，腦子有毛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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