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時的特警隊隊長就是羅干？”馬林不得不追問一句。
“是的，就是羅干，但羅干并沒有什么錯，錯只在他不了解那孩子的情況，”丁局長又嘆了一口氣，“我知道羅干當(dāng)時想的是什么，他清楚的知道，一旦毒販頭子沒有被擊斃而又發(fā)現(xiàn)周圍埋伏了特警隊的神槍手，他或許會垂死反抗，殺死懷里的孩子泄憤也不是不可能，羅干必須要下命令射擊的，因為起碼這樣還能有一線希望救回那孩子。就在下令射擊之前，羅干用喇叭大聲喊出了兩個字，這兩個字傳出很遠(yuǎn)，孩子要是不聾的話是不可能聽不到的，即便當(dāng)時理解不了那兩個字的含義，起碼動一動或是俯下身子，都可以逃過一劫，可是那孩子很顯然并沒聽見那兩個字……”
“那兩個字是……”馬林低聲問。
“趴下！”丁局長沉聲說。
“那孩子是聾子，他聽不見羅干的喊聲，所以……”馬林看向丁局長，他已經(jīng)可以想象到案件的結(jié)局了。
“是的，他沒聽見，但羅干以為那孩子聽見了，”丁局長無力地?fù)]動一下手臂，“其實那么短的時間，誰也反應(yīng)不了那么快不是嗎，羅干下令射擊，神槍手為了萬無一失，同時瞄準(zhǔn)了毒販各個致命的部位，比如眉心，比如后腦，比如心臟，就在這不到一秒鐘的時間里，毒販發(fā)現(xiàn)了車窗上槍管，他急轉(zhuǎn)身，想去把那孩子拉過來擋在胸前，假如那孩子聽到羅干的喊叫聲，他其實不用趴下，他只要稍微低下頭或是俯下身就完全可以避開那一刻子彈……”
“子彈？！”馬林本以為男孩會是被毒販的刀子殺死的，聽到這里，他瞪大眼睛問，“是神槍手射出的子彈造成的意外……”
“是的，一名神槍手本來瞄準(zhǔn)的是毒販的頭，但由于毒販轉(zhuǎn)身去抓孩子的肩膀，他的頭偏了那么一點點，一顆子彈劃破了他的肩頭，不偏不倚地?fù)糁辛撕⒆拥暮竽X，那可憐的孩子當(dāng)初死亡。”丁局長聲音哽咽而沙啞，說完這些之后，他重重地垂下了頭。
“原來這就是七三零案件的結(jié)局，”馬林略微回味了一下才說，“也不能稱之為失誤，因為這確實是一場意外?！?br/>
“是的，這樣的結(jié)局誰也不想的?！?br/>
“那個不幸死亡的孩子是如何處理的？”馬林問。
“那男孩子的確是個流浪兒，他沒有父母和親屬，這一點對警方是有利的，雖然不可以這么說，但警方并沒有受到家屬的任何糾纏，警隊也沒有敗壞名譽，也許是為了保護市局警隊的威信，所以七三零案件的記載才會存在一些出入，畢竟百密也有一疏，不過……”
“不過什么？”
“心理陰影還是抹殺不了的。”
“你是說羅干？”馬林抬起頭等待丁局長把話說完。
“對，羅干離開了特警隊，他因為愧疚，歇了將近半年的假期，然后市局給他安排了相對輕松一些的工作，再后來，羅干就成了局里的司機。因為羅干的一次決定而致死了一名無辜的人，還是個無辜的孩子，這種心理壓力是很難承受的，殺人和殺人也是不同的，殺掉一個無辜的孩子要比擊斃一百個悍匪心理承受的壓力要大得多，你也是警察，不用我多說你也是懂的，所以，七三零那件案子過后，不只羅干一個人離開了特警隊……”
“還有誰？”馬林繼續(xù)追問。
“還有兩個人，一個是親眼目睹了那孩子血流當(dāng)場從此不敢再看見血跡的緝毒警，另一個就是因為失誤而親手把孩子擊斃的那一名特警隊的神槍手。”
“這兩個人現(xiàn)在還在局里嗎？”
“兩個都不在了，那個怕血的緝毒警在案件發(fā)生后不久就自殺了，另一個還好，目前在西里海市郊區(qū)的一家大型射擊俱樂部的靶場里做射擊教練。”
“射擊教練，他叫什么名字？”馬林大聲問。
“冷彬，”丁局長沉默了片刻，又補充說，“冷彬在特警隊時就是最出色的神槍手，他現(xiàn)在教授那些紈绔子弟射擊打靶，真是屈才了?！?br/>
馬林點點頭，把冷彬這個名字牢牢記在心里，走出局長辦公室。
耿宇從走廊里站起身朝馬林走過來，耿宇問：“有收獲嗎？”
“有，大有收獲?！?br/>
……
中午的時候，吳畏和劉震都回到了局里。
馬林跟耿宇進門的時候，吳畏正在大口地喝著水，劉震問：“馬警官，一上午你去了哪里？”
“我去了檔案室，查了一些老案子，”隨即，馬林問劉震，“查到趙伯、王剛進一步的消息了嗎？”
“趙伯的精神是有那么一點不正常，但是還好，還可以溝通，”劉震坐在桌子上，接著說，“熟悉了之后，我就問趙伯，他為什么會去那個垃圾桶里面拿鞋盒……”
“趙伯怎么回答？”馬林問。
劉震述說道：“趙伯說那是因為頭天夜里，有個人敲響了他橋下的鐵皮屋，對里面的趙伯說，明晚在某一個垃圾桶里會有一個鞋盒子，鞋盒子里面有好東西，天黑之后你務(wù)必過去看一看，不去會后悔的?；旧暇褪沁@么說的，當(dāng)趙伯從鐵皮屋里探出腦袋時，橋下空空如也，那個人也不知去向，不過，說話的人肯定是個成年男人。”
馬林問吳畏：“王剛是怎么知道的？”
吳畏放下杯子，臉上露出苦笑，他說：“我打聽到的比劉震還要簡單，王剛說，頭天下午他在屋里休息，突然聽見有人敲門，王剛打開門一看，防盜門上斜插著一張折疊紙條，拿進屋里打開一看，紙條上寫著：明晚到某垃圾桶里去取錢，可以解你燃眉之急。落款是：無名好心人。王剛抱著一線希望就去了，反正離他家不太遠(yuǎn)，可是……這就是王剛告訴我的，王剛說話時很生氣的，他說他現(xiàn)在正在籌錢給孩子做手術(shù)，卻有人惡作劇，實在是太可惡了?！?br/>
馬林說：“王剛根本就沒有看見是誰遞的紙條了？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吳畏點點頭：“對，王剛沒看見，如果王剛看見了他一定會告訴我，因為他很透了那個搞惡作劇的人了?！?br/>
馬林坐在一把椅子上，他微微閉上眼睛思考著，沉默半晌，才說：“趙伯生活困難很容易看出來，因為他沒房子只能住在鐵皮屋里，而王剛，王剛家里有困難，那個人是怎么打聽出來的呢？”
吳畏說：“這不是一個問題。”
馬林抬起頭，問：“你還知道一些什么？”
吳畏說：“王剛的困難不是秘密，因為他孫女生病，他曾經(jīng)在報紙和網(wǎng)絡(luò)上求助過，當(dāng)然看到的人會很多了?！?br/>
劉震撇撇嘴，很不滿地說：“看來那個劫匪還想做俠盜，但善舉歸善舉，也不可以無視法律啊！”
馬林問：“對了，羅干和楊飛云呢？不是說晚上去夜總會把小草莓帶來嗎？”
吳畏說：“我們一直沒見到他們，他們兩個現(xiàn)在也許在暗中跟蹤著那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