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午時,相府海棠院內(nèi)。
已經(jīng)三日沒見蕭莫塵了呢,坐在窗子旁的離歌。一只手支著腮幫子,一只手掰著手指數(shù)起日子來。
入了秋之后,天氣變得涼爽起來,日子也過的飛快,一眨眼,都三天過去了。
哥哥雖然還有些微咳,但是身子大體好了,今早開始入宮點卯。而小秋臉上的傷也已經(jīng)消退,這幾日用珍珠粉養(yǎng)著,今日一瞧,好像比之前還更加水靈,更惹人疼愛了些。
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伸伸懶腰,離歌開始像只貓一樣,拱著身子,趴在窗臺上打起盹來。
離開蕭莫塵的第三日,想他,秋乏都阻止不了我想他。
離歌瞇著眼,思念如潮水,卷著浪花朝她襲來,她砸下嘴巴,剛要沉睡過去,便聽到了身后的腳步聲。
轉(zhuǎn)身,眼皮微抬,眼睛瞇成一條縫,突然闖進(jìn)視線里的那抹絳紅色,晃了一下她的眼,離歌立馬困意全無,朝著來人甜甜地喊著:“哥哥,你回來了。”
可能是因為血濃于水的緣故,明明兩人前一夜才不歡而散,第二天起來,就像是什么也沒有發(fā)生過一樣,立即和好如初了。
離羽輕咳了一聲,走近窗邊,許是因為還有些咳嗽的緣故,離歌看到他眼睛里泛著駭人的紅,細(xì)看,更像是哭過后的樣子。
哥哥,哭過了?
趕緊坐直身子,離歌蹙著眉,細(xì)細(xì)打量著離羽。
只見離羽嘴角一沉,盯著她朦朧的眼睛說道:“哥哥打擾到你休息了?”
搖搖頭,離歌立馬回答他說:“沒有,早就歇過了,這不是因為窗邊的風(fēng)很涼爽,吹著吹著就把人給吹困了。”
“小懶貓?!彪x羽揉著她的腦袋打趣她道。
哥哥喊她小懶貓,蕭莫塵喊她小花貓,所以,難道她上輩子是貓嗎,還是圓滾滾的那種?
離歌垂眸,眼波流轉(zhuǎn)著,一會,才抬眸問道:“哥哥今日身子如何了?可有覺得哪里不舒服?”
聞言,離羽斂去臉上的笑,回想著今日與皇上待一起的場景,心里一陣?yán)湫?,覺得有些惡心。
皇帝一面對他噓寒問暖,一面繼續(xù)下毒害他,今天早上,與皇帝交談間,他可是忍了許久,才沒有將那杯下有特制毒藥的茶水潑在他的臉上。
原本今日身體和心情都舒暢了許多,見了一面皇帝,又覺得心里絞痛地厲害,只是不忍心讓離歌再為他擔(dān)心,離羽強(qiáng)擠出一抹笑,故作輕松狀地說:“無礙,哥哥只是有些累了。”
“哦,那就好?!彪x歌松下身子。
“今日入宮,皇上同哥哥講了小宛和宸王殿下的婚事。”
“是嗎?皇上有說什么時候下旨賜婚嗎?”離歌張大嘴巴,眼睛立馬亮了起來,抓著他的衣擺急切追問著。
看著她那亮锃锃的眸子,離羽心里的絞痛得更厲害了,原來,他的小宛就是這么迫不及待地想嫁給另一個男子,迫不及待地離開相府,離開他。
心里早已是血淋淋的一片,離羽臉上依然云淡風(fēng)輕,失了血色的唇瓣開啟,認(rèn)真地為她解答著:“明晚。明日立秋,皇上會率領(lǐng)眾皇子和大臣去東郊皇家圍場迎秋圍獵,屆時,借著一年一次的皇家篝火宴會,宣布你與宸王殿下的婚事。”
聽完離羽的話,離歌明亮的眸子轉(zhuǎn)得飛快,南楚有一風(fēng)俗,逢立秋之日,天子便會親率皇家宗親和朝中大臣到東郊的皇家圍場秋獵,寓意秋來揚(yáng)武之意,借此時機(jī)來檢驗皇子們的武值和能力,并用皇子們打來獵物祭祀宗廟,以求天佑南楚,風(fēng)調(diào)雨順,國泰民安。
以前離歌對這些不甚感興趣,一來皇家的規(guī)矩過多,她性子跳脫,不想被拘束。二來,她沒有朋友,去了也不知道跟誰玩,肯定會尷尬。
可是今年不一樣了,她有了蕭莫塵,想想與蕭莫塵同騎一匹馬,策馬狂奔,迎風(fēng)吶喊的場面,那是多么曼妙啊。
離歌眼神迷離,咧嘴笑著,笑著笑著,那張揚(yáng)起的小臉突然垮了下來。
忘了,蕭莫塵不會騎馬呢。
“今年的秋獵,小宛想隨哥哥一起去?”看著離歌臉上變幻莫測的神色,離羽猜想了個大概,現(xiàn)在只要有宸王的地方,就不會少了她的小宛吧。
猛然點著頭,離歌眼里灼灼,態(tài)度堅定:“去,我要跟哥哥一起去。蕭莫塵弱質(zhì)芊芊,又不會騎馬,到時候被別人欺負(fù)了怎么辦,我要去幫他?!?br/>
弱質(zhì)芊芊?
離羽挑眉,臉上一時不知做何反應(yīng),那個運(yùn)籌帷幄,殺人于千里之外的宸王,哪里弱質(zhì)芊芊了?
宸王就是看中了他的小宛單純好騙,總是披著羊皮出現(xiàn)在她眼前。罷了,事到如今,是狼是羊都無所謂了,只要小宛喜歡就好,只要他能互小宛余生無虞就好。
眼角暈開了一抹笑,離羽戳戳離歌鼓起的臉,笑著說:“去去去,哥哥帶你去。哥哥先讓人下去著手準(zhǔn)備準(zhǔn)備,明日的服飾,哥哥一同幫你準(zhǔn)備了吧。你再睡一會,明日開始,有你累的了?!?br/>
“好~”離歌瞇著眼睛,尾音拖得長長的,離羽覺得心里的郁結(jié)一掃而空,低笑一下,離開了屋子。
離羽離開后,小秋才怯生生的走進(jìn)來,一見著她,心情大好的離歌嘴角勾起一抹壞笑,挑眉,吹了一下口哨,朝她招招手,流里流氣地說:“來來來,美人,快陪爺瞇一會?!?br/>
“小姐又開始不正經(jīng)了?!毙∏镅疣粒行┚o張地朝門外看了眼,生怕相爺沒走遠(yuǎn),被他聽了去。
這幾日害怕相爺撞見她臉上的傷,她可是藏得好幸苦才避開他,小姐倒好,相爺剛走,就又開始不正經(jīng)了。
抿著嘴,小秋繞到衣架旁,給離歌拿來一件白色披風(fēng),幫她披上。再規(guī)規(guī)矩矩地坐在她身邊,安靜地銹著帕子。
小秋低頭認(rèn)真的側(cè)臉漸漸在離歌眼里模糊起來,她嘟囔了句:“這美人尖,小秋真是俊俏?!北闼诉^去。
夢里的東郊草長鶯飛,繁花似錦,她與蕭莫塵同騎一匹馬,慢悠悠地向著夕陽走去,馬蹄沒入草地,小草折了腰,留下一排排整齊的痕跡……
漸漸地,夜色籠罩蒼穹,金陵城燈火闌珊,通明如晝,娛樂圣地的無心湖地帶更是燈火彤彤,人聲鼎沸。
無心湖最靠邊的渡口,停著一只精致小巧的小船,渡口邊站著一位身披淡粉色斗笠的女子。
沐著月色,風(fēng)盈于衣,身姿曼妙,咋一看,倒有些飄飄然的仙氣。
聽聞身后一陣輕盈的腳步聲,女子施施然轉(zhuǎn)過身子,看清來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櫻唇輕啟,道:“你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