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很長,內容卻是很簡單,答案,更簡潔。
南程說的很慢,但她略過了太多,不論是當時初開始的無理哭鬧,還是至今心里對南方的排斥,痛楚,她沒有提到一句。
她只是在平靜地跟他敘述一個真相,至于那些年少時無法接受的怨恨,她自己也早不在意了,就更沒必要再去多言。
程南洲無聲地聽完。
到此時他也終于知道了為什么當時沒有查到這些。
因為根本就沒有出生證明,沒有出生證明,自然就不可能留下檔案,沒有記錄在冊的檔案,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是白搭。
難怪這丫頭從來不愿意過生日!
只是這件事的真相,的確太讓他意外了。
他現(xiàn)在越發(fā)慶幸自己當時那一時興起的念頭,否則可能此生都不會有見到這丫頭的機會,他更覺得自己當時所舉堪稱為明智。
街面是呈坡狀的,兩端盡頭將近一公里的距離,派出所在最下面,所以一路往上走還是不太輕松的。
南程后背隱隱汗?jié)瘢笾募氖中囊矟M手的汗意,黏膩得不舒服。撈了撈兩邊的口袋,還是沒有找到一張能用來擦手的紙巾,正好看見前面那家記憶中的超市還在。
“我去買點東西?!闭f著就要走上樓梯。
程南洲及時伸手握住了她的,力道很輕,南程卻停了腳步,轉頭看他。
就見這個男人斂著眉微微低了頭,另一邊,手從褲兜里伸出。
南程看清他手上拿著的東西時,臉上不由一陣失笑。
是一塊灰黑色條紋手帕,上面隱隱還能見到閃著淺光的繡紋,如主人一般,暗斂精致的輕奢感十足。
用這樣一塊近乎充滿收藏價值的藝術品來擦汗……還真是奢侈啊!
不過暴殄天物的人可不是她。
程南洲拿起她的手,一根一根指節(jié)按順序輕輕擦著,那樣子端的是尤為認真細致,邊擦還不忘問:“帶錢了?”南程這才想起來,剛剛撈口袋的時候還真除了手機啥也沒撈到。
“……可以微信支付寶的吧?!?br/>
聞言,這男人抬了眼看她,她被看得莫名?,F(xiàn)在有誰出門還會帶著一堆紙幣的,帶手機就一切搞定了,又方便,又安,都不用擔心被搶。
程南洲似笑非笑地睨了眼她那很正經的表情,轉了視線,抬了抬下巴,“那只。”
南程換了手拿文件,乖乖將小爪子伸過去。
男人捏著她手指的骨節(jié)很修長,她的身體常年都是冰涼涼的,即便是熱起來,也很快就變冷了。
他卻不同,就好像一個溫熱適宜的暖爐,還是從來不會降溫的那種,這么久了,她就沒見他手涼過。
在她印象中,程南洲一直是個很謙和的人,從不見他急怒瞪眼,斥責過誰,可劉姐他們卻對他永遠畢恭畢敬,不敢露出半點怠慢的情緒。
不過一般有本事的人都有一些在平時不會輕易顯露的脾氣那是肯定的,只是她沒見過而已。
認真說,其實她也有點怕程南洲,但那種感覺很特別。不是擔心他哪一天會讓她離開他,也不是怕他會像其他男人一樣對女人動手,動粗她說不清究竟是什么樣的,也不知道她害怕的具體為何。
因為認識程南洲至今,他還沒讓她做過一件她不喜歡或者抗拒的事。相反,在很多事上,他甚至表現(xiàn)得十分牽就支持她。
她有時候真的不得不感慨一下,這個男人怎么可以這么紳士,又能對她這么無微不至地好……
她靜靜看著他的動作,忽地,這副熟悉的樣子不禁讓她想起了兩年前。
他們第一次見面時,他也是這樣拿著一塊手帕,連那手帕的花紋都跟眼前這一塊相差無幾。
可能有身份的人骨子里都比較懷舊,而像他這樣成天與古物打交道的就更明顯了。
無論是他外表氣質給人的第一印象,還是談吐言辭,無不彰顯著他獨特的涵養(yǎng)優(yōu)雅。
這樣的男人,魅力真是擋不住地強大。
她沒忘記,他當時悄無聲息地來到她身邊時,還打著一把傘。
他就那么一邊撐傘,一邊自顧自地不經她同意,就幫她擦起滿臉的眼淚和額頭上的汗來。
動作亦如今日這般溫柔細致,也因為生著那樣太過清峻的長相,做出這樣看似登徒子般無禮的舉動,就讓人不覺有多真實,所以連避開和拒絕的動作都來不及做。
她那時候心情是真的不算好。有不顧一切的決絕和不知前路的迷惘。
直到今天,她回憶自己那時的心境都深知有多糟糕。
她那時就想著這一輩子不管以后再如何艱難,都不會再回到這個家,去依靠他們。
或許是因為從小身體不好,被帶著四處尋神棍驅邪也不見好的原因,她對迷信的謬論始終報以不喜,和嗤之以鼻的態(tài)度。所以就算不得已跟著父母祭拜祖宗,廟堂,但也從來不曾求過神佛任何一件事。
但那天,她對著那個敞懷露肚的彌勒佛求了一個心愿:惟愿今后,各自安好!不論是各有家庭的親身父母,還是養(yǎng)育自己十幾年的那對老夫妻,都不想再與之牽扯了。
可是因為心情的復雜,和自以為即將解脫的想法,百感交集的結果就是,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流。
那樣的自己真可謂是狼狽不已,幾乎一般看見那種情形的人都會避開不去打擾或者無所謂地走開,也就只有他,還會手閑地上前幫她擦眼淚!
真是……讓她沒法理解的癖好!不過也許的確真的是他的癖好。
平日里程南洲閑下來就總喜歡對她的事親力親為。
午后泡杯棗茶端到她手邊,晚上洗完澡后給她擦頭發(fā)……
都是一些小的不能再小的小事,但他就是會不厭其煩地去做,他甚至有時候能在她看書的時候,拿著把梳子過來給她梳頭發(fā)!
“怎么?”程南洲擦完后,很滿意地放開掌心里軟嫩嫩的小手,就看見這丫頭一副臉色凝重的愁容。
看著他將手帕疊整齊了重新塞回兜里,她不死心的決定再問一遍:“你確定你真沒把我當你姑娘養(yǎng)?”
否則有點……古怪啊。
哪有一個大男人喜歡對女孩子這么細心照顧的,養(yǎng)寵物都未必這么周到吧!
“又胡說什么。”男人低沉的聲音落在耳邊,他臉色也不好了,直接抬手在南程額間不輕地拍了下。
果然,還是一如既往地三個字。
猝不及防挨了一下,“唔——”。
她捂著腦門,幽幽控訴道,“重??!”
“知道疼,就是不知道長記性?!背棠现捱@下倒不心疼了,最好她還真的能記住這種疼,就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對他說出這樣讓他呼吸都會鈍疼的渾話了。
手干凈了,紙也不用買了,兩人又提步繼續(xù)慢悠悠地往前走。
“今晚真不留下來?”她記得他之前就說過,不會留宿?!班?。有點事,明天得去處理……”他說著側頭看她。
南程很快反應過來,無奈又好笑地輕聲道:“放心吧,我不會熬夜的?!?br/>
但程南洲挑了挑眉,明擺著不信,她只好又保證最晚不會過十點,他這才作罷。
她心里沒忍住,方才還否認呢,只有爹媽才會管這些的,哪個作為伴侶還會這么嚴格控制著另一半的作息時間?
當然,程先生絕對不會想到就在不久后,這個他親自制定并監(jiān)督了兩年的時間表,最后會成為某個小姑娘的“護身符”
……
雖然這個“護身符”最后其實也沒多大作用。
走了幾步后,程南洲問:“南方他知道了嗎?”南程低著頭,“不知道吧。”她也不想讓他知道她已經弄清所有事情的始末。
“程程?!?br/>
南程聞聲抬頭看他。一開始,她是萬分不習慣這個稱呼的,總會讓她想到那個多年前紅極一時的大小姐“馮程程”。
而程南洲卻是喜歡極了這樣喊她,她忍不住就抱怨了一句,結果程南洲說了一句話:你是我程南洲的“程”,不是他馮家的。
她這顆小腦袋被他那氣定神閑的語氣給激靈了下,終于沒有再覺得別扭了,反而有點,怪不好意思的……
夕陽余暉,橘黃光景中,程南洲面色顯得很嚴肅。
她看著不免有點緊張,認真地等著程先生即將出口的話。
“什么時候,準備好做程太太?”
------題外話------
人性有個弱點,你越在乎什么,什么就越折磨你。
當年不再畏手畏腳。鼓起勇氣,下定決心忠于自己,每一天都將是最好的狀態(tà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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