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來,蕭晏便倒在了林青薇的面前。林青薇垂眼靜靜看著倒下的黑影,半晌沒有動靜。
這時身后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黎小夕的聲音弱弱地道:“是……林姑娘么?”
林青薇淡淡道:“我是?!?br/>
黎小夕連步?jīng)_過來,抓著林青薇的手,焦切地問:“我爹,我爹他怎么樣了?下午的時候我聽到村里的哭聲……他是不是、是不是已經(jīng)……”
林青薇靜默了片刻。黎小夕已然知道了結(jié)果,泣不成聲道:“為什么……”
她道:“我來找你,是想告訴你,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想辦法讓你送你爹最后一程。只是或許只有這半個晚上的時間?!?br/>
黎小夕當即向林青薇跪下,道:“求求林姑娘幫我!”
林青薇也不耽擱,帶著黎小夕悄然回去了村里。至于那蕭晏,就讓他靜靜地死在樹林里吧。
在林青薇的掩護下,黎小夕進了老村長家的后院里,黎澈和心如正等著。當心如把林青薇的話跟黎澈一說,黎澈大概就明白她要做什么了。眼下面具已經(jīng)做好了,就等黎小夕來。
給黎小夕戴上了面具以后,他短暫地恢復了人樣。和黎澈一模一樣。又換了一身干凈的衣服,他才去靈堂看他的爹。
黎小夕在靈堂里慟哭,三人在后院里聽著也覺得唏噓。黎澈問:“就你一個人回來的?心如說蕭大狼也跟著去了?!?br/>
林青薇淡淡道:“他死在林子里了?!?br/>
黎澈愣了愣,道:“他要是死了,我一定第一個負責給他埋了?!毕肓讼耄值?,“要不明個,和老爺子一起出殯吧?!?br/>
林青薇瞥了黎澈一眼:“他也配?”
黎澈摸了摸鼻子,咕噥道:“他要是真死了,我一定不計前嫌啊?!彪S后后半夜里,有黎小夕化作他的模樣去給老村長守靈,黎澈自然就不能再出現(xiàn)了,于是揣著心塞回了自己的房間歇息。
老村長的死在他心里留下了一定的陰影。畢竟那是一個待他如親兒子的老爺子。
黎小夕在靈堂里哭了整整半宿,嗓子都哭啞了,雙眼紅腫得跟水泡子似的。一同守靈的人于心不忍,上前安慰道:“小夕啊,節(jié)哀順變,村長見你這樣子難過,他也走不安心的。”
黎小夕抽抽噎噎,無心回答。
那安慰的村民再瞧了黎小夕一眼,怎料這一眼之下,便大驚失色,連連往后退了兩步,恐道:“小、小夕你怎的鼻子塌了!”
黎小夕整張臉都是塌陷的,黎澈的這張面具也僅僅是能助他撐個輪廓。只是他哭得生猛,漸漸忘了這事,無意間擰了一把鼻子,就把鼻子擰塌了……
黎小夕聞言慌慌張張地把鼻子扶起來,回頭看著那村民,一臉悲戚可憐道:“叔,你眼花了吧?!?br/>
那村民再定睛一看,欸明明是好的,莫不是剛才眼花了?
夜晚里的樹林里,一道飛影如鷹,幾個起落,便一頭扎進了樹林深處。在這林中,能更加明顯地感覺到地熱,仿佛有洪水猛獸正在這地面下醞釀著似的。
蕭晏確實是被青斕咬了,也確實毒性蔓延全身,靜靜地睡在那里,一直不曾清醒。
黑影咻地落在他身邊,見狀一臉急切,喚道:“王爺!王爺!”
此人正是小齊。連日里他雖不見蹤影,不是因為他不在,只是他在暗處。蕭晏追著林青薇去了許久都不曾回來,林青薇倒是帶著黎小夕先回了,小齊只好過來一看究竟。
大約是因為氣候關(guān)系,這樹林里竟無野獸出沒。但蕭晏的情況也好不到哪里去。小齊喚了他幾聲,沒有反應(yīng),正去探脈搏時又摸到他脖子處被蛇咬過的患處,不由一震,心頭猛往下沉了沉。
“我去叫林姑娘來!”小齊心里非常清楚,這傷有可能是被樹林里的蛇咬的,但更有可能是被林青薇的蛇咬的。
蕭晏身體溫涼,再耽擱下去只怕有性命之危。
只是小齊不知道的是,青斕的毒性何其霸道,哪還能等他去叫人來。
將將一轉(zhuǎn)身,蕭晏沉寂細長的鳳眸忽然睜開,隨手就扣住了小齊的腳筋。小齊端地一頓,回過頭來看見蕭晏正從地上坐起來,不由又大喜:“王爺,你沒事?!”
蕭晏松開了他,手指扶著額,揉了揉眉心。另一手伸去摸了摸自己脖頸上的咬傷,淡淡“嗯”了一聲。
那傷處,還彌漫著尖銳的疼痛,久久無法散去。青斕的毒性他是見識過的,被咬過后瞬間就能毒發(fā)。只是這次他毒發(fā)之后,卻依然還能醒來,其他倒無異樣,只是渾身有點發(fā)酸發(fā)軟。
蕭晏在林子里坐了一會兒,思忖,是因為他曾服用過解藥的緣故么?所以青斕的毒再不能損他性命?
沉默中,小齊踟躕著問了一句:“是……林姑娘傷的王爺么?”
蕭晏不語,起身拂衣走下了山去。當晚回來已經(jīng)很晚了,再有一個時辰天就會亮了,他回來的時候頗為狼狽,身上發(fā)上都帶著樹葉。
村民看見了他,問:“這是怎么了?”
蕭晏到靈堂來給老村長上了三炷香,道:“無礙,只不過摔了一跤?!?br/>
第二天天亮,村里人就選好了地方,準備抬老村長去安葬了。黎小夕無論如何也要跟著去,被黎澈逮住道:“昨個夜里天黑還好糊弄,今個全村的人都在,你要是被發(fā)現(xiàn)了怎么辦?”
黎小夕抬手抹了一把鼻子和眼角的淚水,信誓旦旦道:“沒關(guān)系,我戴著面具就和你長得一模一樣,村里人是不會發(fā)現(xiàn)我的!”
黎澈:“……你鼻子歪了?!?br/>
黎小夕又伸手去扶正。
最后為了保險起見,還是沒有讓黎小夕去。免得他又哭得死去活來,把面具都哭塌了。
林青薇勸道:“老村長安葬的地方一直在,你也不用冒這一時的險,若是真被人認了出來,你和黎澈都不好自處。等今日過后,村長墳前無人的時候,你都可以去祭拜。”
于是黎小夕只能躲在角落里,眼睜睜看著老村長的棺槨被村民們抬出了家門。
昨天晚上蕭晏什么時候回來的,林青薇和黎澈均不知道。只不過今早他卻能按時地參加老村長的入殮和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