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宣的重臣們還在為宋相一家被滅口而惶惶不安時,皇帝的傳位詔書,再一次像顆驚雷,嚇傻了這些臣子們。
他們甚至都沒有機會聯(lián)名上奏,讓鐘離烈收回這道突如其來的荒唐詔書。
皇城里卻已經(jīng)忙活開了,隆重浩大的登基儀式,鋪展開來。
大臣們被迫換上新的朝服,跟著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風棠對鐘離朔繼位,一點兒都不意外。
鐘離幸到底是無法眼睜睜看著大宣沒落下去,宣朝需要一位能夠力挽狂瀾的明君,帶領(lǐng)這個國家走出疲乏。
鐘離朔剛好就有這份魄力。
如今他已經(jīng)成功登上了皇位,那么之前他避而不談的問題,應(yīng)該能回應(yīng)她了吧。
離開皇宮的那天,風棠隨便找了個借口,躲開莫尋常和鐘離幸,找到鐘離朔。
高大俊朗的鐘離朔,穿著明黃的龍袍,氣勢威嚴,與那日和她躲在宋府陰暗院落中的男子,已然形成了鮮明的差別。
鐘離朔在書房批閱奏章,風棠悄無聲息的進來,他眼皮一跳,下意識看向門外。
風棠笑道:“我使了個小小的障眼法,躲過了他們,沒別的意思,想與陛下聊聊而已。”
鐘離朔并不是多心門外的侍衛(wèi)為何沒有攔住風棠,他是怕鐘離幸跟著一起來。
鐘離朔打心底怵那位脾氣陰晴不定的先祖,一想到要面對他,就頭痛。
“仙長想要與我聊什么?”
面對風棠,鐘離朔并沒有用那個代表威嚴的“朕”,他的表情堪稱親和。
風棠看到一旁的桌案上擺了一盤棋,笑著問鐘離朔:“陛下可愿意與我切磋一二?”
鐘離朔求之不得。
兩人對面而坐,殺了半局。
鐘離朔專心致志,風棠三心二意,漏洞百出。
鐘離朔很快發(fā)現(xiàn)了她的不對勁,主動放下手中棋子,問她:“仙長有心事?”
風棠盯著棋盤上的黑白子,緩緩抬起頭,笑問鐘離朔:“那日的問題,陛下可還記得?”
鐘離朔楞了下,很快察覺到了風棠此來的目的。しΙиgㄚuΤXΤ.ΠěT
那日他回避了她的問題,用得理由是,他只是一介王爺,不方便說那么多。
現(xiàn)在他成了皇帝,總不能再答不上來了。
鐘離朔細細想了風棠探問自己的話,手執(zhí)黑棋,放入風棠防守最薄弱的一處。
霎時,原本還算平衡的棋局,一邊倒的被壓制了。
鐘離朔撿起那些潰不成軍的白子,放入自己的棋簍中,目光深邃的望向風棠。
“異族雖然攻勢兇猛,但我大宣并不是無人可用,只要集結(jié)英勇之士,萬眾一心,遲早將那些異族擊退?!?br/>
風棠與他對視著,眼中閃過深意:“陛下可有了解過,那些被異族攻下來的城池,城中百姓過得如何?”
鐘離朔不懂她的意思,眉心皺起,問她:“你想說什么?”
風棠揚唇,莫測高深道:“攘外必先安內(nèi),大宣穩(wěn),四海評,萬國朝。陛下與其大刀闊斧的對付異族,不妨好好治理內(nèi)亂,清除壞死?!?br/>
不止是大宣的子民盼望著能得一位圣明的君主,風棠也希望鐘離朔能成為那個結(jié)束東川和南疆百年仇怨的人。
異族的存在,本來就是為了倒逼宣朝選出一位賢明之君。
倘若君王賢達,那么他自然會出臺各種律例,約束百姓,不能肆無忌憚的欺壓那些妖族。
若是大宣當真無可救藥,再選出一位昏君上位。
異族的鐵騎,自當踏平東川,成為新的天下之主,只是那樣的成本要高一些。
鐘離朔不理解,風棠為何會跟自己說這些。
“聽說仙長進入長淵門之前,乃是木微的公主?!辩婋x朔聲音里多了絲微妙的防備,“據(jù)我所知,木微的公主并不姓風……”
風棠面不改色的扯謊:“風棠是師尊為我取得別名,沒別的意思,就是順口一些?!?br/>
她張著清潤的眼眸,望著鐘離朔,讓他看到自己的坦誠。
“我希望陛下能夠清楚,我今日所說,具是肺腑之言,且沒有半分的不懷好意,也許今日你不明白我的用意,但總有一日,你會感激我?!?br/>
她說完,站起身,向鐘離朔矜持的微一福身。
“時候不早,我要隨兩位師兄回長淵門了,陛下珍重?!?br/>
鐘離朔看著她消失在房內(nèi),若有所思的盯著她消失的方向看了許久。
回過神后,他看向棋盤。
這一眼,讓鐘離朔臉色稍變。
他有過目不忘的本領(lǐng),棋子擺放的位置變了模樣。
方才明明他的贏面比較大,這會黑棋卻被白子包圍了。
如果不想辦法突圍出去,只有死路一條。
風棠她到底是何意?
離宮的馬車已經(jīng)備好,風棠坐在鋪了軟墊的馬車內(nèi),覺得此行出來,算得上收獲良多。
鐘離幸從被風掀開的窗簾窺見她笑著,像是心情很愉快的模樣,好奇的問:“小師妹可是有什么高興的事情,不妨說出去,讓我也跟著樂一樂?”
風棠撩開簾子,兩條細細的手肘趴在窗臺上,對著他笑,眉眼彎彎的。
“這不是就回門派了么,有些日子沒見師尊,可想他老人家了?!?br/>
鐘離幸聞言就說,快馬加鞭。
風棠搖搖頭,她伸出手,任由路旁的柳枝拂過自己的手心,帶來絲縷的癢意。
“盛夏時節(jié),沿途的景致這么美好,就這么緩緩的多有詩意,回去后,我要跟師尊好好說說見過的美景?!?br/>
這其實是借口。
風棠是想到了花舒,算起來,她已經(jīng)足足被關(guān)了三個多月,將近四個月。
這么長時間,咱們金尊玉貴的三師姐應(yīng)該早就按耐不住,蠢蠢欲動地想出來了。
豐鶴真人擺明了不想對花舒過分苛刻,說不準三師姐現(xiàn)在已經(jīng)走出了院子。
風棠一想到自己回去后,便要見到花舒那張得意洋洋的臉就倒胃口。
不管她怎么想,鐘離幸都愿意滿足她。
回路走了十來天,特產(chǎn)裝了一車馬。
回去后,風棠果然看見了花舒。
她裝得挺像那么回事,仿佛自己是被迫出來的一樣,見了風棠就拉著她的手,跟她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