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亞倫帝國
佩斯圣城
九神歷1529年,五月
今夜的鎏金之月并不像信徒們稱贊它的名字一樣華貴耀眼,淡淡的鵝黃光暈反而顯得溫暖,撫慰著寂靜的佩斯圣城。千年不落之都也并沒有它白天那樣充滿威嚴(yán)和神圣感,可容五馬并行的城墻上那些宣揚(yáng)著眾神教義的神圣符文和象征著氏族榮耀的王族印記都看不到了,只有露臺和瞭望塔中的魔法火焰在安靜的燃燒。
盡管月神的庇護(hù)讓一切顯得溫暖而自然,但九位神明兩百年的銷聲匿跡已經(jīng)讓這跨越所有智慧種族的信仰到達(dá)了分崩離析的邊緣。若不是魔法師們還可以冥想出魔力,日神和月神殿的牧師們還可以釋放神術(shù),一定會有愚蠢的家伙認(rèn)為神明們已經(jīng)隕落。
或許是神明們感受到了信仰之力日漸薄弱,在鎏金之月的照耀下,神明們做出了回應(yīng)。
原本柔和的風(fēng)漸漸大了,不知誰家窗戶沒有合好,在風(fēng)中搖擺著,吱呀吱呀的響,驚醒了別家安睡的嬰孩,不住的啼哭。原本明朗如鏡的夜空也聚集了厚厚的云層,緩慢的旋轉(zhuǎn)著,慢慢向外吞噬著夜色。風(fēng)越加的狂了,碗口粗的枝干哀嚎著被折斷,緊接著就被卷上了天空。狂風(fēng)裹挾著殘破的枝葉吹過佩斯圣城的上空,扶搖直上沖向云團(tuán)聚集的漩渦。
“吼!——”
漩渦的背后傳來了巨龍的長吟和人類憤怒的咆哮,圣城顯然被喊聲背后的怒火嚇壞了,不再安靜,被驚醒的人們點(diǎn)燃了燈火,嘗試著安慰臉上寫滿驚恐的孩子們。圣城是亮了起來,可在這樣的風(fēng)中,萬家燈火也只顯得搖搖欲墜,守城的軍士們縮在城垛后面,舉起殘破的火焰驚恐的望著天空。
就在人們手足無措之時,一道明黃色的光芒突然從漩渦中射了出來。
剎那間一切都靜止了,風(fēng)停了,只剩半空凌亂的枝葉兀自的旋轉(zhuǎn),然后緩緩飄落;將士手中的火焰突然旺盛了起來,還隱隱聽見木頭燃燒噼啪的聲音;嬰兒停止了啼哭,被父母抱著走出家門,好奇的望向天空。
天空中明黃色的光芒慢慢凝聚,聚成明黃的光團(tuán)緩緩落下。布滿天空的陰云尚未散去,月神的光輝也照耀不到這里,那明黃的光團(tuán)就是天空中唯一的光芒。是的,就像至高的神明,這一刻,也許它就是唯一的神明。虔誠的圣城人民們覺得,那些可惡的偽信者和異端看到這一幕一定會這么想。虔誠的人們跪在地上,雙手合十,注視著光團(tuán)落下,慢慢的落在圣城的東北方。明亮的黃色光芒倚在山間,慢慢縮小,渙散,最后陷入黑暗。
光暈徹底消散的剎那,人們像忽然醒來一般,瘋狂的叩拜,親吻著大地。即使是夜晚,教徒們也不遺余力的歌頌著神明的偉大,一生中第一次看到的神跡,兩百年都未出現(xiàn)過的神跡給每一位傳教者都注入了無窮的活力。主教們似乎更加平靜一些,一邊在心里贊嘆著神明的回歸,一邊努力安撫著顫抖的雙手,在仆人們面前維持著自己端莊的形象,即使身上僅僅是睡衣而并非平日奢華的主教紅袍。整座城市人聲鼎沸,明亮有如白晝,人們都在慶祝著神明的回歸,歌頌著神跡的偉大。
一聲清亮的馬嘶不合時宜的響了起來,帶著密集有如鼓點(diǎn)的馬蹄聲震顫著大地,沖出了城門向著東北方絕塵而去。
神圣騎士是圣亞倫帝國最精銳的部隊,每一位神圣騎士都最低擁有子爵的爵位,白衣白馬,白槍白劍,盔甲上華麗的神圣符文并不只是裝飾,符文發(fā)出的淡淡白光昭示著絕佳的防御力和魔法抗性。神圣騎士自創(chuàng)建以來歷經(jīng)一百四十七年,大大小小數(shù)百場戰(zhàn)役,未嘗一敗。然而,就是從來只出現(xiàn)在最艱苦戰(zhàn)場上的神圣騎士們,從來只從正面擊潰敵人的神圣騎士們,脫下了他們標(biāo)志性的銀白盔甲,穿著夜行衣,手中提著短劍,腰中插著匕首,從圣城沖出,在夜幕的掩蓋下直奔東北方,十五騎整齊的散開,沖入騎士從來不擅長的林間,搜索著從天而降的光團(tuán)。
茂密的樹林絕不是控馬行路的好地方,騎士們卻靈巧的繞開所有樹木,飛快地前進(jìn)著,搜索著,騎士們越走越散,也漸漸的相互都看不到了。
其中一位騎士似乎有些不同,也許是身上久在上位的氣勢,也許是手中短劍逼人的寒氣,總之,和同伴分開漸遠(yuǎn),而他似乎發(fā)現(xiàn)了些什么。前方似乎有著閃動的黃色微光,騎士安靜的下馬,把馬拴在附近的一棵樹上,拍了拍老伙計的脖頸,從腰后拔出匕首反握在左手中,右手提著短劍,貓著腰,慢慢向前探去。騎士放低了身形,腳下從未踏到一根樹枝或一片泥土,每次都精準(zhǔn)的落在樹根或是干硬的土地上,悄無聲息的前行。
前方林木漸漸的稀疏了,黃色的光芒也越來越清晰,騎士挽了個標(biāo)準(zhǔn)的十字劍花,活動著手腕,為可能的戰(zhàn)斗做好準(zhǔn)備。騎士終究走到了樹林的邊緣,靠在了一棵樹上。身后是便是那黃色的光團(tuán),來自亞倫大帝的直接命令讓騎士不得不慎重,騎士慢慢呼出一口氣,就像無數(shù)次戰(zhàn)前調(diào)動自己的身體那樣,做好了一切的準(zhǔn)備,探出頭去,看向身后…
事情似乎并不需要騎士如此的緊張,身后僅僅是幾間低矮的木屋,制作簡陋,但想必住在里面也十分舒適。騎士走到木屋的后面,看清那黃色的光團(tuán)浮動在木屋的中央,是個精心編制的竹籃,飄著空中,上下浮動著,似乎有兩只肉乎乎的小胳膊伸出來不住揮舞,那竹籃里面小小的人兒,一定會是滿臉的好奇和笑容吧。吱呀一聲,旁邊木屋的門開了,一個渾身赤裸的小男孩兒笨拙的走出來,看上去年紀(jì)比竹籃里的小孩兒大不了多少。小男孩兒繼續(xù)走著,走的歪歪斜斜,那柔軟的嬰兒肥和水靈靈的雙眼,顯得可愛而圣潔。
騎士從木屋的后面里走出來,慢慢走近,看了看竹籃里歪著腦袋看他的小男孩兒,又看了看一路走來終于蹭到了竹籃邊的小男孩兒,總覺得手中的短劍和匕首有些不合時宜,便把他們插回了鞘中。扶著竹籃邊沿喘氣的小男孩兒似乎休息好了,抬頭看了看騎士,似乎總覺得竹籃里的更有意思,便向竹籃里探頭探腦的張望,伸手進(jìn)去像摸一摸這個和自己差不多的小可愛。
竹籃里的孩子似乎也是這么想的,也伸出手來,于是,兩個小男孩兒的手掌碰在了一起。兩只肉乎乎的小手相互戳了戳,蹭了蹭,最后掌心向貼握在一起,笑容在小男孩兒們的臉上綻開,兩雙烏黑的大眼睛看向騎士。騎士似乎在這兩雙純潔的眼睛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小男孩兒們的笑容融化了他被多年鐵血生涯冰封的心靈,他也想碰碰兩個小男孩。
異變陡生。
原本圍繞著竹籃的淡淡黃色光芒大亮,一股股地涌向兩個小男孩兒的手掌間,他們瘋狂甩動手臂,兩只手卻像粘在一起般,如何都分不開。騎士大驚,左手掣出腰間的匕首,反握著就向兩只手掌間的黃光斬去。神圣騎士的精湛技藝得到了完美的展示,匕首分毫不差的斬在了雙手之間,卻絲毫不受力的一擊而穿,黃色光芒整齊的分開,圍繞在兩個小男孩兒的右臂上。竹籃向后被彈在地上,又泛起淡淡的黃色光芒,卻比之前暗淡無力得多了。里面的小男孩兒受驚大哭,右臂上的光芒轉(zhuǎn)紅,然后漸漸散去,走來的小男孩兒也跌坐在地上,捂著自己的右臂大哭不止,手臂上黃色的光芒變藍(lán),然后漸漸散去。
騎士長舒了一口氣,左手卻突然傳來的鉆心透骨的疼痛,只見一道黃色的光圈圍繞著左手,從匕首而來沿著手臂向上移動,光圈以下的部分只有白骨,血肉被準(zhǔn)確的融化,剝離,化作灼熱的血水,滴落在地上發(fā)出嗤嗤的響聲。
神罰!這是神罰!騎士在拔出匕首的那一刻就知道會這樣,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做這樣的事,似乎兩個孩子臉上的痛苦就是最大的動力。騎士拔出短劍,向自己的左肩砍去!無匹的鋒刃在骨縫間游走,一劍狠狠斬下!左臂扭曲著落在地上,騎士被疼的滿頭大汗跪在地上,漠然的看著自己的左臂被光圈燒盡。
“亞瑟——!亞瑟——!”
火光和孩子的啼哭早就吵醒的木屋里的人們,燈火已經(jīng)被點(diǎn)亮,焦急的父母親戚發(fā)現(xiàn)孩子不見了正舉足無措的尋找。騎士知道他犯了個錯誤,很大的錯誤,他必須修正這個錯誤,即使修正這個錯誤的代價可能難以承受。騎士用力將短劍插在地上,背對圣城,向著東北方,屈膝半跪右手扣胸,高昂的頭顱深深埋下行最標(biāo)準(zhǔn)的騎士禮。
佩斯圣城東北方的一座山中,火光雄起。
除了那一隊神圣騎士,似乎不再有人在乎神跡之夜的小小插曲。
人們只記得,神跡之夜后,第二天的訃告。
神圣騎士團(tuán)團(tuán)長,圣亞倫帝國親王,西蒙?亞倫陣亡!
據(jù)稱,西蒙親王在神跡之所的探索中遭遇十余名異端,其他騎士救援不及,終是寡不敵眾,為保護(hù)神跡之所,引動魔法火焰與異端同歸于盡!
亞倫大帝盛怒,于神跡之夜的第二日處決十四位同行神圣騎士,佩斯圣城封城五日,搜尋偽信者和異端。
再后五日,亞倫大帝的七皇子降生,賜名蘭斯。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y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