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入冬以來,帶江市的人們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荷包里的那些紙幣不值錢了。
各類物價就像被人在屁股后面狠命踹了一腳般地飛漲,大到房屋租售價格,石油天然氣這類大宗商品,小到事關民生的瓜果蔬糧,無一可以例外。
就連炸雞這種帶江人喜好的風味小吃,它的那些原料都被幾個大肉類供應商合著伙在背地里聯(lián)手炒到了天價。
可以說什么都在漲,只有草芥百姓的收入沒見動靜,甚至被動地變得更加微薄。
原本只是虛假富庶的中產(chǎn)階級,為了歸還利率高昂的家庭債務維持生計,那些早已回家相夫教子的女人們不得不咬著牙重新走入社會,拼盡全力與那些應屆生、失業(yè)人群去爭奪一個在往日她們根本不屑一顧的工作崗位。
求職人員的增加,讓原本已競爭激烈的用工市場變得更加內(nèi)卷。
每個人都只好或主動或被動地去找尋曾經(jīng)的同鄉(xiāng)、同窗、同事幫忙,才有可能獲得一時的喘息之機。
生活品質的下降、失業(yè)率的增加、收入的減少、公司內(nèi)部競爭的日趨激烈,還有那無窮無盡的加班傳統(tǒng),這一切的一切,都讓每個自詡為社畜的男女在午夜夢回之際失聲痛哭。
終于在鹿島州政府發(fā)文宣布將會在明年一月一日起上調(diào)居民天然氣使用價格后,底層百姓的累積多年的怨氣終于被徹底激發(fā)。
每隔三兩天,總會有些形形色色的人打著要求公平的口號、拉起一條長長的隊伍,或在光化門那邊游行,或者直接就在位于永登浦的政務中心廣場前靜坐示威。
至于這其中有多少人是真的為了百姓民生,又有多少人僅僅是為了在自己日后的競選履歷上填寫下為民請命的‘光彩’一筆就不得而知。
見仁見智吧。
或許會一時良心發(fā)現(xiàn)呢?
被跟在后面車輛不停地鳴笛聲打斷了思緒,顧澄將撐著下巴的左臂搭在方向盤上,目光也移回到車前。
短暫觀察了一番情形,他緩緩踏下油門,新入手的Lincoln Aviator安靜地從正在逐漸散去的游行人群一側安靜滑過,消失在一旁的小巷深處。
喧囂的示威聲漸漸被遠行的車輛甩在身后,顧澄就這樣漫無目的地穿著街過著巷,直到在一道陌生又熟悉的路口前,才把車停了下來。
明晃晃的兩束燈光將街角的墻壁打的雪亮,恍惚間,顧澄仿佛看到了一個八九歲的女孩正在帶著一名四五歲的小男孩蹲在那邊開心地玩耍著。
就在他準備下車湊到近前觀察時,兩道孩子的身影已經(jīng)轉眼消失不見。
自打從公寓離開,顧澄一直都保持的木然表情終于卸了下來。
將拔出的電話卡重新插好,猶豫片刻,又關機丟在車內(nèi)。
依著尚存的兒時記憶,顧澄緩緩地走在青石條鋪就的小巷中,鞋跟與石板碰撞時發(fā)著噠噠的聲音。
自從回到帶江,這是顧澄首次站在曾經(jīng)一家人居住過的家門前。
顧澄看著眼前這間破落屋舍,與心中的模樣暗暗作著比較。
這就是曾經(jīng)的家么?
磚石壘就墻壁上,早已經(jīng)爬滿了諸如爬山虎之類的雜草。
二樓的門窗也因為年久失修,只剩下幾塊碎裂的玻璃零零散散地在那里掛著,北風吹過,還時不時地發(fā)出一兩聲嗚咽。
“唉...”
嘆息一聲,顧澄如孩童時那般坐在石階上,視線不時在小巷盡頭和身后的大鐵門之間來回轉移著。
現(xiàn)在的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等待著什么。
“今天辛苦大家了,明天見?!?br/>
徐珠賢站在街頭,向坐在商務車內(nèi)的經(jīng)紀人和助理微微欠身道別。
“珠賢啊,今天的演技發(fā)揮的很好,明天也要繼續(xù)努力??!”
坐在副駕的經(jīng)紀人從車里探出頭,向徐珠賢表示著自己由衷地夸贊。
但當他探頭瞧了一眼燈光昏暗的巷口,還有止不住滿是擔憂的向徐珠賢征求道:“珠賢啊,要不還是讓我送你回去吧,都這么晚了,這條小巷子我怎么看都不是那么安全的樣子?!?br/>
徐珠賢攏了攏發(fā)梢,將腕上的手表亮給經(jīng)紀人,笑道:“您也知道時間太晚了啊,就不怕嫂子回去罰你跪搓板?
我都在這里住了這么久了,每條路是什么狀況心里都清楚的很,怎么可能有事?
安啦安啦,再說也就是這幾天我家門口維修地下管道,我才會繞小路回家,怎么會那么巧碰到壞人?”
經(jīng)紀人知道徐珠賢對自己個人隱私的保護,是在全公司都出了名的。
看到她這么堅持,經(jīng)紀人也只好抬手朝她揮了揮,“那你路上注意點,有什么不對趕緊給我打電話?!?br/>
感受到經(jīng)紀人的關心,徐珠賢也只得抿嘴笑著搖搖頭,再次欠身施禮道:“好的,我會謹記您的話,一回到家就給您報平安,這總可以了吧?!?br/>
“行吧,那你趕緊回吧,今年這天氣冷的,說話都冒白煙兒?!?br/>
那雙亮閃閃的眸子一直注視著商務車消失在遠方,收回視線的徐珠賢才冷的縮了縮脖子,小跑著沖進了安靜地巷子口。
時間已近午夜,住在巷子兩旁的別墅中的俱是些上了年歲的老人家,這時也早已熄燈入睡。
沒走多遠,多年練就的聽力,就讓她緩緩停下了腳步。
站在小巷的拐角,徐珠賢懊惱地嘟著嘴,想要拿出手機給經(jīng)紀人打過去,又怕驚到不遠處正在跺著腳的人。
此時徐珠賢的心中,在與自己一墻之隔的那頭,正有一個如柯南動畫片中的黑影那般的人,躲在陰暗的角落中,帶著一臉獰笑比劃著明晃晃的匕首等待著自己。
“哈~哈~,特么的怎么今天這么冷,早知道就多穿件衣服了?!?br/>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徐珠賢有些不確定地眨眨眼,心中的那個無臉黑影男終于露出自己的真實面容。
這是......顧澄的聲音?
曾經(jīng)在酒吧中有聽過顧澄的演唱,之后也有過幾回交際,讓徐珠賢對顧澄的嗓音印象頗深。
小心翼翼地剛想探出頭,徐珠賢就被已經(jīng)迎面走來顧澄嚇的接連后退幾步。
可巧的是,青石板小路因為年代久遠早已變得坑坑洼洼,白日走路還好,夜間時一個不注意崴腳什么的也是常有的事情。
被驚嚇到的徐珠賢,腳上踩的高跟鞋鞋跟好巧不巧地踩到了一處縫隙中。
結果就是,徐珠賢摔倒了。
同樣有被嚇到顧澄穩(wěn)了穩(wěn)狂跳不止的心神,才發(fā)覺坐在地板上的人竟然是徐珠賢。
這事兒整的。
而就在顧澄想要彎腰把徐珠賢拉起來時,兩人身后的巷口又傳來一聲大吼。
“前面的男人不許動,給我面墻站好,帶江市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