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火云雖然說的疾言厲色,卻深知不是萬圣公主的對手,況且萬雷山是通風大圣的地頭,妖魔鬼怪還不知道有多少,若是孫履真兄妹不肯撐腰,休想囫圇過去。
他見孫履真有些不以為然,忙道:“小圣明察,那玉面公主本是個不孝不慈的人,她老子萬歲狐王一死,她非但不守孝從制,反倒招贅了牛魔王入洞媾合;紅孩兒修煉三百年,照人類算起來還未成年,卻被趕到枯松澗另立門戶,這是她作后母不賢。況且大圣奉佛旨上門借扇,她反率了妖兵頑抗,這不是死有余辜嗎?”
“混賬,不孝不慈犯了哪門子死罪?只許你們上門欺人,旁人就只有引頸就戮的份嗎?”
明欽見蕭搖情注意到他,這回又是替舅舅花千秋討公道,人家非親非故的尚且上前,他又怎好袖手旁觀呢?及聽李火云對花璇卿百般誣蔑,不由怒從心起,從來最無道德的人越喜歡拿道德非毀于人,是所謂以理殺人,比揮刀見血還要惡毒百倍。
李火云睨了明欽一眼,見他相貌文弱,就不怎么放在心上,皺了皺眉,輕斥道:“這里不關(guān)你事,休要胡言亂語。支縣尉,你查一下他身上有沒有‘影神圖’之類的靈器,莫要讓他要外面散播謠言,影響天庭的聲譽?!?br/>
“這……”
支登天認出明欽就是芙蓉樓中火燒盧有道的修士,不由大吃一驚,他早將明欽的形貌轉(zhuǎn)呈給幾個冒牌雷將,四人不但沒將明欽唬住,反而露出了馬腳,受制于人,這些曲折哪會向他透露。支登天原以為明欽就算沒被逮著,也必遑遑不可終日。哪料到會在這里碰上。
“怎么?”李火云察顏觀色,心知有些蹊蹺。
明欽瞄了蕭搖情一眼,捋起袖子笑道:“世姐,原來這家伙就是謀害我舅舅一家的罪魁禍首,這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犇惴讲耪f什么孝呀慈呀的,想必是個有道君子,今要拿你在舅舅跟前盡份孝心,君子有成人之美,料想道長必當樂意?!?br/>
李火云變色道:“原來你也是妖怪一路?!敝У翘爝B忙上前在他耳邊密語一陣,點出先前那段過節(jié)。
蕭搖情扯住明欽,小聲道:“李火云不足道,孫履真兄妹可不是易與之輩。”
孫履真出來圓場道:“履真此來本是為了通風大圣的四千歲壽誕,大家同屬四靈一脈,何必因為些陳年舊事傷了和氣,女施主可否看我薄面,放李郡守過去。至于你的事情,還是寫成訴狀交與天庭公斷為好,履真不才,可以代為稟呈,我孫氏并非輕諾寡信的人,施女莫非信之不過?”
孫行者本是個愛惜聲譽的猴精,自古道,名滿天下,謗亦隨之。像孫悟空、二郎神這等享譽三界的奇杰也都不能幸免,人傳二郎神將乃妹三圣母壓到華山下,讓她骨肉拋分,為人詬病。孫行者欺兄害嫂,雖不乏人文過飾非,為賢者諱,細索起來亦是難是遁形。孫履真深知其中隱情,當然不想師傅背這個黑禍,若是蕭搖情肯赴訴天庭,從此真相大白于天下,正是求之不得的事。
蕭搖情冷笑道:“剛才只說了一條,李火云便心驚肉跳,惱羞成怒。若等我把后兩條說出來,恐怕小圣也不樂于助成此事。”
孫履真哦了一聲,失笑道:“何妨說來一聽?!?br/>
蕭搖情眼眸寧定,無喜無怒的道:“第二,我要告孫行者和二郎神,仗恃天威破敗積雷山、碧波潭兩處。師出無名,濫殺無辜。”
李火云一聽她要告孫、楊二人,反而長出了口氣,乜了乜孫履真,有些興災(zāi)樂禍起來。望向蕭搖情的目光也充滿了憐憫之色。
天庭向來以律條森嚴著稱,而孫、楊兩人卻能憑借一身修為,獨力與天庭相抗,一個大鬧天宮,一個劈山救母,迫使天庭都不得不另眼相待,從而在仙界取得第一流的聲譽。一個成了佛門引重的妖圣,一個是聽調(diào)不聽宣的草頭王,兩人和天庭的關(guān)系雖然不是特別融洽,在非常時期卻是很可倚仗的,怎么會因為一個微不足道的妖怪輕易得罪。
孫履真怔了一怔,嘆道:“這也使得。自古道,‘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倘若我孫氏真有過失,也不當自逸于天條之外。”
蕭搖情略感意外,轉(zhuǎn)念一想仙家慣會冠冕堂皇的說話,哪怕證據(jù)確鑿也有的是開脫之法,微哂道:“這第三么,我要狀告玉皇大帝和西天如來,以大義之名行不義之事,驅(qū)遣爪牙,殘害我四靈一脈?!?br/>
“大膽?!崩罨鹪埔豢诖驍?,連忙拿出誠惶誠恐的姿態(tài),拱手遙祝道:“方今三界清平,海內(nèi)晏安,你這妖女不思感恩圖報,愿玉帝、佛老千秋萬歲,永保皇統(tǒng),怎敢造作妖言,煽惑風氣。分明是包藏禍心,罪不容誅?!?br/>
孫履真不悅道:“我一心好言相勸,施女何苦執(zhí)迷不悟。依你這說法,莫說我力薄難任。放眼三界之中,又有誰人能接你的狀子?”
蕭搖情淡淡道:“我也極知這不白之冤難以洗雪,‘反也難,順也難,委曲求全也枉然’。大仇難報卻也不必急在一時,但這李火云惡貫滿盈,今日休想逃出天去?!?br/>
“好,”孫履真點頭道:“咱們修道之人終要在手上見真章。便由孫某來領(lǐng)教施主的高招。倘若我僥幸勝得一招半式,還望施主網(wǎng)開一面,暫且放李郡守走路?!?br/>
“你要是輸了呢?”蕭搖情反問。
孫履真啞然失笑,他也走過西天之路,不知經(jīng)歷過幾多艱險,不論修為還是實戰(zhàn)經(jīng)驗在三界都是頂尖的,想要碰個對手都不容易,自不信蕭搖情有能耐取勝。
陳關(guān)保從旁提醒道:“小圣兄弟,這妖女有一個什么‘磁針石’,能夠吸附世間金鐵,似乎非常厲害。你要和她賭斗,可要防著一手。”
孫履真暗吃一驚,他雖然見多識廣,但三界法寶光怪陸離,總有未經(jīng)見識過的,這卻不可不防。一個神妙的法寶往往能當作撒手锏來使用,不動則已,一出則非死即傷,他們師徒都吃過不少苦頭,若非身體淬煉的超凡入圣,幾近于金剛不壞,難免在陰溝里翻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