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的北京城熱鬧非凡,從船隊和外國使臣的車架浩浩蕩蕩駛?cè)氤情T,京城就是一片沸騰。
這些年西洋貨在京城備受追捧,大街上也偶爾能看到一兩個外國人,可畢竟見過的還是少數(shù)。而這只隊伍中外國人占了一半還多,金發(fā)碧眼的嬌俏女郎,褐發(fā)藍(lán)眼的俊朗青年,這些個擁有著不同發(fā)色眸色的隊伍落入眼簾,讓人大飽眼福,引得一路都有百姓稀奇圍觀,孩子們嘻嘻哈哈奔前跑后。
不少使臣見狀,更是從馬車中探出頭來,沖著街邊的人權(quán)熱情招呼,百姓大聲起哄回應(yīng),街道上鬧哄哄的,隊伍最前方的奢華車輦內(nèi),里頭卻好像沒沾染到外頭熱鬧喜慶的氛圍,十六七歲的少年還顯稚嫩的小臉黑沉沉的,死死盯著前方隱約可見的騎馬的背影,好似恨不得盯出個窟窿來。
李明無奈的翻了個白眼,嘴巴都說干了這小家伙大概半句也沒聽進(jìn)去,拉開旁邊的簾子探頭往前面看了眼,只覺前面那個背影繃得筆直,大概也是氣得不輕,摸了摸自己同樣利落的短發(fā),呵呵一笑,索性放開不管,專心致志看起外頭熱鬧的景致,十年沒回,京城變化太大了……
胤祚耳根清凈了,氣咻咻盯了會也覺沒意思,往外瞥見滿眼熟悉的金錢鼠辮,握著的雙手微微用力,心里頭開始有些緊張。
待到下了車輦,大批人馬入住,李明作為隊伍首領(lǐng),自然忙得不可開交,胤祚不耐煩這些瑣事,索性去了驛館給他分配的房間,畢竟要隱瞞身份,房間早就給他安排好了。
漫不經(jīng)心推開房門,猝不及防對上一雙清亮的眸子,驀然瞪大了眼;就見里面那一身淡藍(lán)常服、悠然翻閱書卷的的尊貴青年抬眸看來,在清晰看清他一臉喜色后死死盯著他頭發(fā)的模樣,胤祚下意識抬手摸了摸頭,心虛的低下頭去。
保成半響無語,再看門口的少年腦袋都快埋進(jìn)脖子了,才沒好氣哼哼道:“怎么,剪了頭發(fā)把你的舌頭也剪掉了?”
“二哥。”胤祚哪還有半分方才和胤禛杠上的氣勢,吶吶喊了聲,然后不等他再說什么,后背被人推了把,猝不及防之下一個踉蹌跌進(jìn)屋內(nèi),身后赫然是不知何時跟過來的胤禛。
胤祚被這一推腦子里什么想法都沒了,回頭惡狠狠瞪了眼身后之人,然后喜笑顏開,飛快撲進(jìn)已經(jīng)站起身來的青年懷里,開心的直蹦:“二哥,你來了,我好想你??!”
久別重逢是人生一大樂事,何況錯過弟弟變化巨大的成長期,見他這般活波開懷的模樣,保成從心底泛起愉悅,臉色立時轉(zhuǎn)晴,揚起笑來,攬著他輕拍了拍,沒再計較剪發(fā)的事,轉(zhuǎn)而關(guān)心他這一路奔波辛勞:“累了吧?洗漱過后要不就在這先睡會,皇阿瑪體諒你們遠(yuǎn)途辛苦,宮宴改到明晚了?”
胤祚剛要回答,就聽背后那討厭的聲音搶話道:“他不累!二哥,小六現(xiàn)在又不是六七歲的小孩,進(jìn)城也就一個時辰能有多累,他剛剛還有勁和我鬧脾氣呢!”
保成嘴角抽了抽,按住想要發(fā)飆的小孩,斜了眼胤禛,沒好氣道:“好了,你少說兩句,都是做父親的人了,怎么還跟小孩子計較!”
“就是!”胤祚哼哼告狀:“二哥,他剛才一見到我就黑個臉,很不歡迎我回來呢!”
胤禛氣得直咬牙,他跟過來本來是有事要和胤祚商量的,現(xiàn)在對上舒舒服服窩在二哥懷里、一邊沖自己翻白眼的所謂小孩,想著自己也就比小六大了兩歲,更是不快,臉黑得都能滴出水來,沉聲道:“二哥,你看看他這頭發(fā),之前咱們想到再周到也沒用,那些安排只得作廢!反正小六也不待見我,接下來您安排吧,我去使臣那邊看看。”
說罷,也不等保成出聲阻止,直接甩袖走人。
見氣跑了胤禛,胤祚高興壞了,拉著二哥兩人分別找了椅子坐下,然后興沖沖從儲物袋取出一物,打開來:“二哥,你看,這是我親手做的手表……”
保成沒想到這兩人才一見面就又懟上了,更沒想到胤禛前些時候還信誓旦旦保證會照顧好小六,現(xiàn)在居然直接撂挑子了,顯然氣得不輕,再看面前少年一心獻(xiàn)寶、渾不在意的模樣,到底幾年沒見到弟弟了,吞下了訓(xùn)誡的話,但也將兩人這幅水火不容的情況記了下來,想著得找個機會好好開解。
兄弟兩人這么久不見,各有各的忙碌,這會自然有說不完的話題,保成略過兩人不和的事,問起胤祚這些年的經(jīng)歷,器械研究的進(jìn)展等等。
等到李明安排停當(dāng)過來找胤祚,就見他臉頰泛紅,嘴里不停樂呵呵說著什么,一邊還手舞足蹈,一時不知感慨自己教導(dǎo)有方,把十年前那個孤僻沉默的孩子教導(dǎo)到如今這般開朗,他可謂嘔心瀝血、煞費苦心!
拉回飄飛的思緒,李明微笑著上前見過禮,隨意的將手搭在胤祚肩膀上,見他還一副意猶未盡的模樣,笑著打趣道:“果然是親生的,你二哥一來,都不耐煩看到我了?”
胤祚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然后一臉奇怪:“你這么快就忙完了?”
李明狠狠敲了他腦袋一下,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你那位能干的四哥什么都安排妥當(dāng)了,只剩下你沒安排了!”
“就知道是他!”胤祚躲開李明的大手,撇了撇嘴,哼哼道:“我才不用誰來安排,我剪了頭發(fā),模樣也變了,誰能認(rèn)出來啊……”
從幼童到少年這十年,身形抽條發(fā)育,再加上從發(fā)型到服裝的巨大變化,熟人見到只怕也要半天才能分辨出來,加上他根本不想回復(fù)阿哥身份,李明一提剪發(fā)的事,就嚷嚷著跟著一起剪了。
保成無奈的揉揉少年細(xì)碎的短發(fā),嘆了口氣,雖然從之前和弟弟的通訊中知道了他對阿哥身份的摒棄,然而直面他毫無回旋余地的做法,免不了有些郁悶,可惜道:“我本來想讓你扮成侍衛(wèi)進(jìn)宮住幾天呢!”
胤祚眼睛一亮:“可惜沒有假發(fā),不如我去找找?”
“找什么找,別惹事!”李明一口回絕了他,見他垮了臉想反駁,另一位爺也是一臉意動,慌忙擺手:“千萬別,現(xiàn)在這樣基本不會被認(rèn)出來,你帶上假發(fā)別反倒惹人懷疑。再說了,一個生面孔的侍衛(wèi),住在太子寢店,你是生怕自己不夠顯眼嗎?”
胤祚還沒反應(yīng)過來,保成一張俊臉已經(jīng)黑了,狠狠瞪了眼李明:“行了,這些以后再說,你們先回府,虎子今兒當(dāng)值,不過府里管家一直沒換,他已經(jīng)吩咐好了,你們先安頓好,我晚上方便的話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