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更)
考核結束之后蘇拾歡被高傳博叫到辦公室, 高傳博很生氣很生氣,資料往桌面上一摔,回頭看著蘇拾歡,不說話。..cop>蘇拾歡坦然的站著, 低垂著眸子, 不知在想什么。
“英雄隕落帶給社會的利弊?烈士不應該被追念?”高傳博聲音洪亮,震得蘇拾歡太陽穴直疼。
“蘇拾歡, 你是真有想法啊,怎么?想用新聞的力量鼓動大家誰也不要做英雄?”
“我沒有這個意思?!碧K拾歡淡淡的說。
“那你是什么意思?”高傳博大吼著, 辦公室不知道隔不隔音,蘇拾歡走神的想著。
“我沒有發(fā)表任何想法,我只是在單純的敘述事實, 即使發(fā)掘主題也是以提問的方式……”
“別他媽給我鉆這些稿件空子!”高傳博氣的臟字都飆出來了,“這些我比你懂,蘇拾歡啊蘇拾歡, 我就問問你, 你想干什么?”
蘇拾歡猛地抬起頭, “難道你不覺得,這件事情里梁月才是最大的受害者?給她施暴的就只有她的那些同學嗎?誰才是最大的施暴者啊?是她的父親!”
“你終于承認了是不是?”
“我承認什么?”蘇拾歡說, “我看到梁月這個案件的時候, 第一反應就是三個字,憑什么。憑什么要去救一個不相干的人, 憑什么這十幾年缺席女兒的生活, 被欺負成那個樣子都不敢反抗, 憑什么把照顧媽媽的重任丟在一個小女孩身上,這一切,難道不是他梁正德的錯?”
“那是一個警察!”
“警察又怎么樣!警察也是人!”
這一句,蘇拾歡是吼著說出來的,吼完之后,她的眼圈兒也紅了。..cop>高傳博沉默了一會兒,兩人對視著,不依不饒。
“你可能是對‘新聞工作者’這幾個字并沒有深入的了解,你根本不知道新聞會引起多么大的社會反響,”高傳博的聲音平靜了很多,那雙精明的眼睛緊緊地盯著蘇拾歡,仿佛能將人看透,“這件事情你不是在向社會昭告什么,你就是在泄私憤,你也知道這份稿件必然會引起軒然大波,必然會被我否掉,可你還是用了?!?br/>
一番話,把蘇拾歡的想法說了個徹底。
“你把你自己逼得太緊了,蘇拾歡,”高傳博說,“你必須找一個出口把這些積攢的情感發(fā)泄出來,很不幸,梁月事件成了你的突破口?!?br/>
蘇拾歡扭過頭,背脊挺得筆直,脖頸微微仰著,有一種與生俱來的高傲與倔強。
紅著眼睛,就是不落淚。
說到最后,高傳博竟笑了,“蘇拾歡啊蘇拾歡,你就是膽子太大了,也太自信了,你想為梁月抱屈,想為她打抱不平?梁月好像并沒有買你的賬吧?不然就不會出現(xiàn)青巷□□炸這件事情了?!?br/>
“我沒有為梁月一個人打抱不平?!?br/>
高傳博輕笑,“還是覺得你自己是對的?”
蘇拾歡不說話。
“別做新聞主播了蘇拾歡,你不適合,”
蘇拾歡猛地回過頭。
“重新從記者做起,社會熱點也不需要你去做,你去做災難專欄,你自己去看看為什么要做英雄,去看看英雄都是什么樣子的?!?br/>
高傳博在辦公椅上坐下來,十根手指交叉放到桌上,“一年之后再過來找我,如果你還是現(xiàn)在的想法,或者你的想法有什么樣子的轉變,到時候我們在聊。..co
從高傳博辦公室出去的時候,蘇拾歡整個人都是冰涼的,手心沁著的是汗,滑膩膩的。
之前蘇拾歡喝了袋咖啡,現(xiàn)在咖啡的勁兒上來了,她的胃里扎扎的疼起來,開門的那一瞬間,疼痛差一點吞噬她的意志,蘇拾歡眼前一黑,手搭在門把手上緩了緩。
高傳博疑惑的轉過頭,正要詢問,蘇拾歡打開門,筆直的走了出去。
一出門就遇到了考核排在她前一位的女孩,女孩也看到了蘇拾歡,笑著和她打招呼,“哎?拾歡姐?”
蘇拾歡疼的臉色煞白,微笑還來不及綻開,眼前金光一片,身子一軟,就這么倒了下去。
林曉培眼疾手快的沖過去,可是她腳一滑,沒有站穩(wěn),兩個人一起倒了下去,林曉培墊在蘇拾歡的下面,重重的摔了一跤,可是她來不及收拾自己,趕忙轉過身把蘇拾歡扶起來。
……
眼前有些混沌,蘇拾歡動了動,努力的睜開眼睛。
林曉培的臉出現(xiàn)在她的面前。
“你醒啦?”林曉培說,“你在高總辦公室外面昏倒了,本來想送你去醫(yī)院的,可是你一直揪著我,說‘不去’‘不去’,剛好下班點了嘛,我就帶你回家來了?!?br/>
蘇拾歡嘗試著坐起來,“謝謝你啊?!?br/>
林曉培笑了笑,“沒事兒,你剛剛睡著的時候我剛好把飯做好了,你起來清醒一下吃飯吧。”
蘇拾歡皺皺眉:“睡著?”
林曉培點點頭,“你剛才就是睡了,我大學是學中醫(yī)的,生理知識還是知道那么一點的?!?br/>
蘇拾歡垂下眼睛,“我最近,真的睡得比較少?!?br/>
林曉培的廚藝很好,房間里一股暖暖的飯香味道,蘇拾歡中午只吃了一點外賣,現(xiàn)在這個時間早就餓了。
一覺昏睡到晚上,房間里滿是飯香味的感覺實在是太幸福了。
尤其是蘇拾歡今天在外面身披戰(zhàn)甲,刀山火海一整天之后。
“我能在你家吃點飯嗎?”
蘇拾歡是個極少會麻煩別人的人,金錢債好還,人情債不好還的道理蘇拾歡還是懂得的。
可是她真的很想享受這一次。
太多年沒有感受過這種平平凡凡的家的溫暖了,太多年從噩夢亦或是干脆沒有睡著的狀態(tài)中醒來,睜開眼睛房間里一片黑暗,彌漫著冷冰冰的香薰味道,遮光窗簾吞噬了所有的光芒。
那一刻,蘇拾歡不知道自己是誰,亦不知道身處何方。
胃大概就是那個時候熬壞的吧,自己不會燒飯,每次都點外賣,油了膩了,涼了熱了都要自己消化。
“行啊,”林曉培眉開眼笑,“我本來就做了兩份?!?br/>
蘇拾歡也笑了笑。
飯桌上菜已經(jīng)盛好了,飯熱騰騰的剛從鍋里盛出來,林曉培穿著家居服,在找筷子。
蘇拾歡有些手足無措,“我能幫你什么嗎?”
“你別動了就,我來就行了,”林曉培給蘇拾歡拿的是新買的筷子,放的柜子有點高,林曉培蹦了一下才夠到。
“不用這么麻煩的?!碧K拾歡看著飯桌上的兩雙筷子顏色都不一樣,有些不好意思的說。
“我家很少來客人的,我不是本地人,爸爸媽媽也都在外地,平時朋友什么的也不多,所以你來我還挺高興的?!?br/>
一碟蠔油生菜,一碟蒜薹肉末,一碟白灼菜心,還是一碗素燴湯。
典型的四菜一湯配置,都是平常的菜品,可是蘇拾歡不知道是自己餓了還是怎么回事,總覺得這頓飯香極了,香到她有些迫不及待的動筷。
林曉培一看就是單身獨居的女孩,盛飯盛菜的碟子都很小,看上去平時都是一個人吃飯的。
“別看盤子小,鍋里還有呢,菜夠吃的你放心。”林曉培看著蘇拾歡對著菜盤發(fā)呆,這樣說道。
蘇拾歡拿起筷子,輕松地笑了笑,“那我要開動了哦。”
那一頓蘇拾歡真的吃了很多很多,林曉培受到蘇拾歡的影響,兩個人吃飯更有氛圍一些,林曉培也吃了很多,最后鍋碗都空了,兩個人癱倒在餐廳的椅子上,誰也不想動了。
最后蘇拾歡洗了碗,林曉培一開始不讓她動手的,可是蘇拾歡執(zhí)意洗碗,林曉培拗不過她,交代了幾句之后在餐廳的椅子上坐著等她。
洗了碗,倆人在客廳看了會兒電視,蘇拾歡這才騰出功夫看了眼手機。
高傳博把她拉到了災難專題的群里,蘇拾歡趕忙介紹了一下,“大家好,我是蘇拾歡?!?br/>
這一條消息發(fā)出去,林曉培的手機響了一下,林曉培放下薯片袋,擦了擦手去看手機。
“咦?你也在災難專題里?。俊绷謺耘囿@喜的看著蘇拾歡。
蘇拾歡點了點頭,“你也是?!?br/>
“嗯嗯嗯嗯?!绷謺耘嗫顸c頭,“下周就要去采訪了,去哪里啊……”
林曉培一邊念叨一邊翻看手機,“??h洪水,我們要去做跟蹤報道?!?br/>
同一時刻,西城區(qū)消防三支隊已經(jīng)整裝待發(fā),去往被洪水困住的縣城。
賀南征點完名,朝成志超敬了個禮,“三支隊集合完畢!”
成志超看了一眼整整齊齊的隊伍,下達命令,“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