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云緩緩睜開眼,此時已經(jīng)是半夜了。
她剛剛側(cè)過頭,一直守在床榻邊的蘇牧與宋子瑞就擔憂的追問:“怎么樣?”
她遲疑片刻,慢慢地揉了揉自己的額頭。
“我這是怎么了?”
宋子瑞徐徐道:“只是受到了驚嚇,沒什么大礙?!?br/>
“田公子呢?”穆云突然想起了受傷嚴重的田青松,急切追問:“他怎么樣了?”
“田大人已經(jīng)替他醫(yī)治,想來也無大礙?!彼巫尤鸬?。
她聽了后心里的石頭這才算落了地話間她看向了蘇牧,沉凝了片刻,問道:“你們怎么來了?”
見蘇牧不語,宋子瑞接過了話,“是在接上遇見的,我們見田采薇行色匆匆,這才知道你與田青松掉進了獵獸坑?!?br/>
宋子瑞說完了都不見穆云的眼神從蘇牧身上收回來,心中不免一陣失落,心里掙扎了片刻,最終他鼓足勇氣,替自己找了一個離開的借口,“我先去看看田公子,你們……你們好好談談。”
宋子瑞一走,房間里的氣氛開始尷尬,穆云的面頰不自覺的開始發(fā)燙,鼻尖不斷冒出細密的汗珠,雙唇緊抿,腦子里一片空白,有點不知所措。
“那個,干爹還好嗎?”
“以后不管什么情況,也不要在別人面前寬衣。”
“???”穆云一臉驚愕,連忙替自己辯解,“你也看到了,田公子是為救我才受了那么重的傷,我若……”
她的話還沒說完,蘇牧就突然將臉湊到了她的面前。
四目相對間,穆云的嘴半張著,我還能說下去?
“你若,怎樣?”蘇牧冷冷追問。
穆云感覺到他急促的呼吸,強裝鎮(zhèn)定,“我若不那樣,田公子會有性命之憂。”
蘇牧遲遲不語,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反而穆云心里亂作一團,神情僵硬盯著他的雙目。
或許,保持沉默才能緩解沉重的氣氛。
“嘶~”穆云撐在身后的手一陣發(fā)麻,整個人失了重心一般像后倒去。
突然,一雙手環(huán)腰抱住了她,下一秒又壓在了她的身上。
二人的臉“刷”得一下子紅到了耳根,看起來紅撲撲的,再一次四目相對。
蘇牧的手臂還緊緊的抱住身下的人。
這氣氛感覺起來十分尷尬,令蘇牧笑也不是,哭也不是,恨不得在地上找條縫,鉆進去。
看著她光潔如玉的臉龐,紅若櫻桃的小嘴,蘇牧心底不由涌起一股想吻她的沖動。
穆云也感覺到他漸漸的俯身探了下來,鼻息暖暖得噴到了她的臉上。
瞬間,她有點慌,盯緊了他的雙唇,生怕它落了下來。
“蘇牧!”就在雙唇距離不到一厘米的時候,她叫了出來。
蘇牧一愣,隨即抽出手,坐直了身子,不敢再看她一眼,努力的平息著心中的小鹿。
“你是未來的駙馬爺,我們,我們不可以……”
“別胡思亂想,我只是想看看你有沒有受傷?!?br/>
說罷,蘇牧長長的舒了一口氣,起身道:“天就快亮了,你好好照顧自己,離田青松遠一些?!?br/>
天不過微微亮,穆云就在院中遇見田采薇,看上去她有些為昨天的事生氣,穆云整理了一番衣衫,沖寧浩吩咐道:“你現(xiàn)下去吧。”
田采薇聞聲,看了她一眼,一臉不悅轉(zhuǎn)身就回了房。
“哎,采薇?!蹦略瓶觳阶妨松先ィ瑸榱俗柚顾P(guān)上房門,硬生生將手塞進了門縫之中,“嘶~??!”
采薇見她手被夾,立刻松開了關(guān)門的手,轉(zhuǎn)過身背對于穆云。
“采薇,對不起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br/>
“采薇,你別這樣好不好,我知道錯了,以后我絕對聽你的話,你不讓我做的我堅決不做,你不讓我看的我堅決不看,好不好?”
“你的手沒事吧?”雖然采薇板著臉,語氣卻弱了下來,看著那只被夾的發(fā)紅的手,有些自責的放在唇邊輕輕吹了起來。
穆云心里一暖,笑道;“我沒事,謝謝你采薇?!?br/>
“小姐,老爺讓你與穆小姐去一趟前廳?!拔萃獾难诀呱锨皞鱽淼奶锎笕嗽挕?br/>
采薇愣了一下,擔憂的看了穆云一眼,問道:“可有說什么事?”
“不知道?!?br/>
采薇深吸一口氣,拍了拍穆云的手,似乎在說:不必害怕。
田衛(wèi)海那細長的臉上,五官挪位,豎眉瞪眼的,滿是怒氣的瞪著站在大廳中的二人。
“啪”
田衛(wèi)海猛的拍在了桌子上,受到驚嚇的田采薇“咚”一下的跪了下去。
穆云也連忙跟著跪了下去。
“這就是你干的好事!”田衛(wèi)海怒斥田采薇,“幸好,你哥哥沒什么大礙,否則我定要送你去棲山俺吃齋念佛一輩子。”
田采薇一句話也沒有替自己辯解,只是低著頭,雙眼已滿含淚水,緊緊咬著嘴唇。
看到她為自己的錯兒挨罵,穆云再也跪不住了,抬起頭大聲說道:“田大人,此事不關(guān)采薇的事,是我跑去偷看田公子練劍的,也是我不小心掉進了狩獵坑的,田公子更是為了救我才受的傷?!?br/>
“田大人,采薇她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是我的主意,如果不是她找人,只怕我與田公子都凍死在陷進里了?!?br/>
田衛(wèi)海怒視著她,又看向了自己的女兒,沉思片刻,并不相信穆云的言詞,問道:“采薇,我要你說?!?br/>
“是,爹爹?!辈赊本従徧痤^,“哥哥練劍向來選擇隱蔽之處,若沒有女兒的帶路,穆小姐又怎會偷看到哥哥練劍呢?”
“采薇,你胡說什么?”穆云不可思議的看向了田采薇,不想自己千方百計想要將她撇干凈,她倒好自己吧自己賣了。
田衛(wèi)海冷哼一聲,厲聲罰道:“你去院子里跪著!”
“是!”田采薇走至院中,跪在了石子地上,又將一旁的石凳舉過了頭頂。
“采薇……”跪在大廳里的穆云驚愕的看著眼前的一切,那石凳少說也有百來斤,她不過一個女子,能舉起來已經(jīng)不易了,還要跪著,這不是要了她的命嗎?
“田大人,此事真的不關(guān)采薇的錯,都是我的主意!”
“夠了!”田衛(wèi)海呵斥住穆云,緩緩吐一口氣提醒道:“你別忘了你干爹是讓你來干嘛的!”
“田……”
“若還想學現(xiàn)在就帶著你針隨我出去,若是不想學即可回去收拾行李滾回去!”
田衛(wèi)海的聲音極其嚴厲。
看著跪著的田采薇,穆云心里愧疚急了,這要擱以前,她定是毫不猶豫的拉起她就走了。
然而這一刻,她卻猶豫了。
“穆云,我沒事,你就放心吧!”田采薇像是看出她心里的猶豫,沖她大聲喊道。
“采薇……”穆云低聲呢喃著她的名字。
在她堅強的眼神里穆云起身,拿過了田衛(wèi)海放在桌上的銀針。
城外農(nóng)家。
一間收拾的干凈的茅草內(nèi),一個臉色枯萎如同一張干癟的黃菜葉,兩眼無力地閉著,呼吸十分微弱的婦人躺在破舊的床榻之上。
見到田衛(wèi)海與穆云時,她掙扎的想要從床上坐起。
蒼白的面孔因痛苦而扭曲,細密的汗珠從他的額頭滲出,好似每動一下都是巨大的折磨。
“你且不要動!”田衛(wèi)海上前將手搭在了她的肩頭。
“大夫,有勞你跑一趟了?!?br/>
“家中可還有人?”田衛(wèi)海掃視了一圈后,問道。
婦人喘著粗氣,點了點頭,喚道:“承業(yè),承業(yè)!”
片刻從里屋跑出來一個約莫十一二歲的男孩子,一臉茫然的打量著突然到訪的生人。
“快見過,田大夫。”
“不必了,許崔氏你可想清楚了?”
張許氏對田衛(wèi)海微微點了點頭。
田衛(wèi)海從懷中取出一張契約書,大致就是:“許崔氏自愿試藥,若有意外只需支付五兩銀子,其與概不負責的免責書。
許崔氏立起大拇指,在印泥里輕輕點了一下,毅然決然的蓋了自己的手印。
許承業(yè)不識字,自然看不懂他們在做什么,在心底將卻他們當做了自己的恩人。
他娘的病已經(jīng)拖了太久了,以至于痰氣郁結(jié),病入膏肓,床也不能下。
田衛(wèi)海收起免責書,轉(zhuǎn)身對穆云道:“取針!”
穆云心里忐忑不已,取出一根針,木訥的走到了許崔氏的身前。
“太沖穴!”
“?。俊蹦略粕碜右徽?,自己對于穴位了解的不過是皮毛,加上極度緊張,大腦一片空白。
“腳背,一二骨跖結(jié)合之前的凹陷處,直刺七分?!?br/>
她屏住了呼吸,用手找尋著太沖穴。
安靜的只聽到自己的心怦怦地劇烈地跳動,她的手逐漸停在了太沖穴上,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將針緩緩扎了進去。
“列缺穴,前臂橈側(cè)緣,橈骨莖突上方,腕橫紋上一寸半,上斜刺三分?!?br/>
有了第一針的經(jīng)驗,穆云心里便不再像方才那般緊張了,很快就找準了位置,扎了下去。
“肺腧穴,于背部,當?shù)谌刈导幌?,旁開一寸半,下斜刺六分?!?br/>
在田衛(wèi)海的親自指導下,穆云漸漸熟練起來,手法也越來越快準。
直到最后一根針刺入許崔氏的穴位,她才注意到自己早已是滿頭大汗。
許崔氏算是走運的,死在試針上的人,每年總有那么幾個。
而她不僅沒有什么不良反應,還得了田衛(wèi)海的方子與救命藥。
這讓許承業(yè)很是感激,甚至在二人走時,還要下跪叩謝。
田衛(wèi)海對于這種情況見怪不怪,并未阻攔,只留下一句:“吃完了藥,大可去城里找我在拿?!?br/>
回到田府,田采薇已經(jīng)不再院中,一刻不見到她,穆云的心里都感覺慌慌的,卻又不敢輕舉妄動,只能老老實實的跟在田衛(wèi)海身后。
“喲!我家老爺可算回來了!”
低頭進門的田衛(wèi)海,整個人身子一顫,臉色被嚇的煞白,看著主坐上打扮簡單的婦人,驚訝問道:“夫人?你怎么回來了?”
田夫人,不屑的掃視了一番穆云,又看向了田衛(wèi)海,冷哼一聲,“我在不回來,只怕我的采薇就要死在院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