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松的時光總是過的很快,地面漸漸潮濕起來,路也開始變得斷斷續(xù)續(xù),眾人停止笑鬧開始變得嚴肅起來。
丹提到過沼澤,沼澤生長的植被主要是藏嵩草、烏拉苔、海韭菜等,形成草甸。草甸之下,積水淤黑,泥濘不堪,淺處沒膝,深處沒頂。
這里有無數種危險,但最致命的威脅來自四點,沼鱷,水蚺,成群的龍蠅和其他冒險者。
沼澤生物其實不算很強,如果一個隊伍能正面頂住攻勢,并做到膽大心細,走出沼澤并不困難。
但一個隊伍如果陷入劣勢,準備逃跑,那么噩夢將接踵而至,慌不擇路下,冒險者們跑不出多遠就會陷入一個個泥潭。這個時候,可能被沼鱷撕碎反而成為最仁慈的死法。電影“可可西里”里面就有這類鏡頭,人在泥潭或者流沙中慢慢下沉,再大的力量也使不出來,越掙扎,下沉的越快。有經驗的冒險者會在剛陷入泥潭的時候迅速撲倒,增加自己和泥潭的接觸面積,這樣可以延緩下沉速度,然后祈禱有人能路過發(fā)現自己,至于等來的是什么東西,那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這時候丹和喬換了個位置,他的長戟可以用來打草驚蛇和確認地下是否有泥沼,后面眾人盡量踩著草叢根部緩慢前行,不敢發(fā)出大的響動。這些都是冒險者先驅們用生命總結出來的寶貴經驗。
跟著有經驗的隊伍就是不錯,一天無驚無險的過去了,精神高度緊張下,疲勞也出現的十分迅速。天剛有些暗,前方有個相對比較干燥的大草甸,眾人決定在此過夜。
沼澤的植物濕度很高,生不起火來。當夜晚來臨,溫度比白天下降了一大截,草草吃過晚飯。今晚喬守夜,其他人則擠作一團背靠背休息起來。沼澤地區(qū)太潮濕了,直接睡地上必然潮氣入體,大病一場。
第三天清晨,艾普醒來時發(fā)現自己腦袋靠在艾弗森背上,還留了一條晶瑩的口水在人家衣服上。喬此刻正背對著她看著初升的朝陽發(fā)呆,沼澤的清晨霧氣很重,太陽只是朦朦朧朧的顯出輪廓,并不分明。
其他人還打著呼嚕,艾普輕手輕腳地拭去艾弗森背部的口水。呼,這么丟臉的事情還好沒人看到。蜷縮的對付了一夜,艾普全身都酸,缺乏鍛煉的體質展現無疑,艾普站起來舒展了一下身體,跨過丹叔,坐到了喬的身邊。
喬的精神有點萎靡,看來他很認真地守了一夜,他沒有看艾普,輕聲問道:
怎么不多睡會?今天不會這么快啟程的,我們要等到霧氣散盡才能上路。
艾普覺得有點不好意思,這一路上,她并沒有出什么力,大家沒有嫌棄她,反而對她頗為照顧。想了想說道:
那你也去休息會吧,我來看著,有情況我會叫你們的。
喬笑著點了點頭,沒有拒絕,慢慢把頭靠在劍鞘上閉上了眼睛。
艾普松了口氣,她很怕喬會因為她沒有經驗而拒絕這個提議。因為那意味著對方并沒有把她當成真正的伙伴。
但喬這么痛快的就去睡了,還是出乎了艾普的預料。一種被信賴的感覺悠然而生,艾普很滿意。
既然擔起了這個責任,艾普也沒有劃水。她豎起耳朵,警戒著。因為霧氣的原因,四周可見度不高。
艾普扣了蛛絲和血苔在手心里,準備一看到動靜,就先丟一個遲緩術過去,然后叫醒眾人準備戰(zhàn)斗。
四周靜悄悄的,遠處偶爾會響起一兩聲蟲鳴鳥叫,陽光透過霧氣并沒有帶來一絲溫暖,反而為視野掛上了一層慘白。艾普回頭看看隊伍中的其他人,都睡得很沉,身邊的喬也有輕微的鼾聲傳來。這小子心倒是大,艾普注意到喬的發(fā)梢上凝結了一串串的露水,于是從包包里拿出一張披風,給喬蓋上。嗯,我這個守夜人還是挺稱職的,她這么想道。
沼澤沒有給艾普難堪,她成功地撐到了第一個隊友醒來,布朗看到是艾普在守夜有點驚訝,掃了一眼還在睡覺的喬,對著艾普露出一個微笑,然后坐到艾普身邊低聲說道:
你不屬于荒野,趁著手上還沒沾血,回頭還來得及。
艾普伸出右手,一片血紅!布朗嚇了一跳,然后就樂了,這丫頭可能太緊張,把血苔給捏爆了。血苔是八種常用施法媒介之一,有經驗的冒險者都認識,如果在探險途中遇到,還會采來出售。
布朗無奈的搖了搖頭,說道:
好吧,人各有志。我沒有經歷過你所經歷的事,所以我也無法判斷你的決定是否正確。
但既然你想好要走這條路,就一定要記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們幾個。
你很單純很善良,但在荒野,請丟掉它們,這些都會是殺死你的兇手。
艾普以前沒想那么多,身為玩家,大不了一死嘛,十八秒后又是條好漢,哪來那么多彎彎繞繞的。但是一個游戲人物說出這些話,未免也太煽情了吧?
艾普有些出神,她現在也搞不清楚她面對的這些人,到底是算什么?她自己又算什么?現在的她還能用過去的游戲心態(tài)去面對這個世界嗎?艾普悶悶的用指甲刮下了腳邊石塊上的一些青苔,青苔黏著薄薄的土層皺成一團掛在指甲上,屈指一彈,彈在面前的水坑里,晃了幾晃慢慢下沉,石塊上留下了黑黑的一道,沒有恢復。
如果艾普對這個世界造成的影響是真實存在的,那這個世界反饋給她的呢?會是真實嗎?
她覺得她被繞進了最古老的哲學命題里出不來了,我是誰?我從哪里來?我要到哪里去?
要是從前,她可能會嬉笑著說:
我是我媽媽的好兒子,兄弟們的好爸爸。我從婦兒醫(yī)院出來,正往殯儀館走去。
現在她還能嬉笑著得出結論嗎?現在的我到底是誰?阮陸,還是艾普。如果此刻占據艾普身體的是阮陸,那現在阮陸的身體里的又是誰?
想著想著艾普害怕極了,她覺得游戲倉中名為阮陸的肉體正慢慢變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