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吳戈就來到山頂，如約接到了孫悟空。

    “唔，的確大不一樣。”孫悟空走在大街上，不住東張西望。“真的是跟不上那個什么袋……對了，帶我去看看那個什么‘踩墊’，就是你上回說過的?！?br/>
    “好吧?！眳歉陸?，同時斜眼打量孫悟空的一身裝扮。說真的，孫悟空這一身比起呂洞賓來品位著實高出一截。當初吳戈把幾套舊衣服帶進仙界，孫悟空一眼就相中了一套牛仔服，對上面那么多的口袋和銅飾表現(xiàn)出相當濃厚的興趣，施法把衣服加長加寬后，這身衣服穿在他的身上非常合適。連吳戈都發(fā)現(xiàn)了這一點，牛仔服的好處在于并不排斥發(fā)髻和長胡子，它們搭配在一起反而顯得有點新chao，加上孫悟空身板很硬朗，這個組合的確是相當出se。

    濟公向來患有嚴重的“新衣恐懼癥”，吳戈這幾套舊衣服對他來說都新得過分，但在呂洞賓向他解釋過什么叫“城管”和“有礙市容”后他還是挑了一身甲克。

    對于吳戈而言，他只希望跟他們一起的時候不要引起過多的關注。從這個角度來說，孫悟空的打扮無疑是成功的。當吳戈帶他進商場的時候，門口的保安只是瞟了他一眼就把目光移開了，說明在他的心目中，孫悟空的形象與小偷或恐怖份子還是有相當距離的。

    售貨員趁早上沒什么人躲到一邊吃早點，不過幾臺“踩墊”都已經(jīng)打開了。孫悟空一見幾個大盒子里有那么多栩栩如生的小人在唱歌跳舞，頓時驚喜得兩眼閃閃發(fā)亮。他圍著“踩墊”轉(zhuǎn)了幾圈，發(fā)現(xiàn)了后面有一些小孔。吳戈還沒來得及開口阻攔，他就念句咒，把身子縮小從小孔里鉆了進去。

    機箱里傳出一些古怪的聲響，畫面也開始忽閃。吳戈敲著電視機的外殼，壓低聲音叫道：“師傅，這樣不行，快出來?！?br/>
    “怎么不行？那些小人在那……這里怎么這么黑？”一個聲音回應道。

    “快出來?！眳歉昶骋姳０苍陂T口專注的往這邊看著，不禁有點著急。

    “喀喇喇”一聲怪響，孫悟空在機箱里叫道：“哇……怎么回事，什么法術(shù)？”

    一股燒糊的橡膠味竄了上來，吳戈看看屏幕，那效果就象，就象開了天眼一樣?！翱煲稽c。”他絕望地叫道。“再不出來就要……要爆炸了?！?br/>
    售貨員端著個空飯盒轉(zhuǎn)了出來。吳戈往后一閃，電視機開始冒煙。

    “快?！被艁y中吳戈總算想起點正確步驟，他示意售貨員趕緊拔插頭。但售貨員似乎有點近視，瞇著眼睛走了過來。

    “哇……”她舉起手，尖叫著后退。

    他以一個漂亮的魚躍動作撲到一個拐角，爬進兩排柜臺之間的走道，并且拼命有多遠爬多遠……

    一聲震耳yu聾的爆響，他蜷在地上，緊緊抱住腦袋。

    等全套聲響全部結(jié)束，他才戰(zhàn)戰(zhàn)兢兢爬起來，探出一個腦袋往家電展示區(qū)望了望，同時做好猛縮腦袋的準備，以防有其他電器選擇在這個時候發(fā)生連鎖反應。

    他首先看見的是那個保安，因為他正高速趕往事發(fā)地，所以比較容易被注意到。然后他才看見了孫悟空——呆呆的站在一片狼籍中，一臉的迷惑加一臉的黑灰。

    商場老板走向樓梯，一臉疲憊。

    二nai和三nai吵架，弄得他一夜都沒睡好，結(jié)果一大早又碰上這事！東西炸壞了沒什么，可以找廠家和保險公司索賠，要命的是如何消除負面影響，以免消費者信心下降——金融危機期間，這可不是鬧著玩的。顧客是上帝，必須堅持以人為本，這是他經(jīng)商的信條。

    他走進二樓的辦公室，一時有些迷惑，問迎上來的法律顧問：“那個老頭？”

    法律顧問神神鬼鬼的用大拇指往身旁一指：“他?！?br/>
    老板盯著那個不斷竄來竄去，超量發(fā)送好奇心的身影，壓低嗓門說：“這么說沒受傷？”

    “更象受了刺激?！?br/>
    “我們可不賠什么jing神損失。”

    “當然?！?br/>
    “干脆就把他哄出去怎么樣？”

    顧問往身后指指。“他還有個孫子。”

    “哦……不過他們沒有什么實際損失，至少外表上沒有。”

    “多少要堵一下嘴。”

    “就這樣，你辦吧?！?br/>
    他們基本上嘴唇不動完成了對話，期間充滿了眼se，暗示，心領神會等等。他們合作已經(jīng)很久了。

    “好了，我們接著談?！狈深檰杍ing神煥發(fā)的坐下。“我們剛才說到那兒？”

    “我，我也記不清?！?br/>
    法律顧問盯著吳戈，心想：“這年輕人好對付?！?br/>
    “總之一句話，你的爺爺并沒有受傷，對嗎？”

    “我也不知道……要不去醫(yī)院查一下。”吳戈有點心不在焉，他著急著盡快離開這里。

    “……還是別去醫(yī)院了。”顧問趕緊說。“現(xiàn)在甲流流行，去醫(yī)院沒準會傳染。我看我們就都爽快點，就在這把問題解決算了。啊？”

    “也好?！眳歉暌豢趹校加悬c迫不及待了。

    “出于人道考慮，我們準備……”顧問慢吞吞的說，同時觀察吳戈的反應?！敖o你們二千撫慰金?！?br/>
    “??？”吳戈有點目瞪口呆，他原本想的只是在人家弄清真相前跑路了事，沒想到人家還要給他錢。這時他才模模糊糊地想到，孫悟空的神仙身份沒人知道也沒人會相信。

    “那當然好，我們……”

    他臉上的表情被顧問看得一清二楚。

    “不過既然你爺爺并沒有什么事，我想我們表示個心意，一千塊錢也就足夠了。”顧問笑得很親切也很甜?！澳憧矗銧敔斈敲唇】?，那么活潑，那么好動……”

    的確如此，孫悟空滿屋亂跑，到處戳戳點點，對啥都表露出孩童式的好奇。老板的女秘書跟在后面，手里拿塊毛巾，不住的叫：“老爺子停一停，我們先把臉洗一洗好不好……”

    盡管孫悟空很忌諱與“猴”相關的一切，但實話實說，很多情況下他確實表現(xiàn)得象只猴子。

    “呃，也好……”吳戈說道。

    “當然，我們也希望你們能夠諒解我們?！鳖檰柸耘f甜甜地笑著?！拔覀儸F(xiàn)在也很困難。你知道，金融危機什么的……所以，恐怕我們現(xiàn)在只能拿出五百……”

    “那可不行?！眳歉陻嗳痪芙^。倒不是他貪圖錢財，但是顧問的笑容讓他本能地意識到，如果再繼續(xù)讓步，顧問最終會提出不給一分錢，而且他們還得為商場的經(jīng)濟困境隨緣樂助個幾百上千的。

    價碼最終被定在六百，條件是吳戈和孫悟空不得繼續(xù)追究此事，也不得向任何人透露此事，包括記者，顧客甚至自己的家人。

    “好了，老爺子簽個字吧?！鳖檰栃θ菘赊涞剡f給孫悟空一枝筆。

    “這是什么？”孫悟空大感興趣。

    “這是筆?！眳歉臧褜O悟空拉過來，遞給他一張白紙。“你試一試。對，明白了？現(xiàn)在，在這里，”他拿過協(xié)議書，“試試寫你的名字?！?br/>
    “這紙上都是字。”孫悟空反抗道，“我要那張白紙。”

    “不不，”吳戈額頭上有點冒汗?！斑?，鋼筆就是寫小字的，和毛筆不同。你能在這么小的地方寫好你的名字才算有本事。懂嗎？”

    “哦？那我要是寫好了呢？”

    “我，我就給你買玩具。”

    “好?！?br/>
    他簽了。

    顧問拿過協(xié)議書，皺起眉頭。

    “孫悟空？”他沉吟道。

    “怎么，有問題嗎？”孫悟空挑釁的問，臉上的表情明白無誤的表示：如果有人敢提《西游記》半個字，他準要讓那人好好見識一下神仙的脾氣。

    “哦，沒什么?！鳖檰栃南?，反正他簽了，假如是假名，ri后也是他理虧。再說那個年輕人的簽名絕對沒問題，他看了身份證的。早把這事了了好，節(jié)外生枝不是好選擇。

    秘書抓緊時機勸孫悟空洗了臉。這也是危機公關的一部分——總不能讓顧客一臉黑灰走出商場吧？那樣影響多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