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站在梧桐樹邊等公交的少年
天空灰蒙蒙一片,似乎快要下雨的樣子。
涼涼的風(fēng),吹拂著行人的衣褲,仿佛有在告訴這個世界,落葉眷戀的季節(jié)就要消逝,漫長的雪花之浸即將沉陷萬物的心靈!
一條瀝青延伸的城街,兩旁高大魁梧的法國梧桐樹靜靜守護著,不時地將自己隨風(fēng)的思緒飄落在它身上,仿佛這些思緒就是那情人最溫暖的風(fēng)衣!
而171路公交華諦站臺就像是這件風(fēng)衣最美的一粒紐扣。
一切不為別的,這個華諦站臺的對面就是這個國家最好卻也最奢華的華諦中學(xué)!
此時,正是華諦中學(xué)放學(xué)之際。
前來接送的各se頂級車輛已經(jīng)停滿了學(xué)校專門為家長打造的超級停車場!
個別的,還有直升機專用場地!
相比之下,去坐公交車的學(xué)生完全是寥寥無幾!
遠處,一個挎著灰se書包的少年慢慢朝華諦站臺走來。
他的視線并沒有停留在已經(jīng)開始載人而回的學(xué)校車輛上。他的目光偶爾看看飄落的梧桐思緒,偶爾看看黝黑的瀝青,偶爾駐停閉上眼睛深深呼吸一下。
甚至,他還閉著眼睛開始走起來。
當(dāng)他慢吞吞地走到華諦站臺之時,學(xué)校的停車場已經(jīng)完全空了。
原本寥寥無幾在站臺等公交的學(xué)生也已在幾分鐘前乘到來的171公交回家去了。
一個人,就他一個人坐在站臺的大理石靠椅上。
安靜極了!也美極了!
他的臉上露著微笑,不算多迷人的微笑。
是的,每個星期五的放學(xué),他都會一個人從自己那所名不見經(jīng)傳的學(xué)校徒步走到這兒來。
這對他來說,可是個秘密!
他實在不想自己發(fā)現(xiàn)的這個最美的回家方式被人發(fā)現(xiàn)!
三年了,從初中進入到現(xiàn)在高中的那一個愜意的下午,他因為愜意,就徒步走了十七里路,來到了完全屬于華諦中學(xué)的這一條瀝青路。
不是這樣離家近,也不是為了給辛苦的媽媽減輕負擔(dān)而省公交錢。相反,這樣一走,到家可是會繞一個大圈。
一切皆因為他發(fā)現(xiàn)這個城市只有這一條路在這個時候最清靜最純美最具有生命!
而其他的街道總是充滿喧嘩、臟亂、難以心跳!
要知道在進入高中之后的寄宿生活,對慶幸終于逃離了初中教學(xué)苦海的他來說,可是個更大的磨難!
他一不喜歡學(xué)校育人于國于民的宗旨,二不喜歡所有老師的教課方式,缺美的教課方式,三不喜歡同學(xué)之間的那些低迷趣味、枯燥交流。
但是,他卻沒有將這所有所有的不喜歡變成一種憤慨、消極!
他竭力忍受,不去做一絲掙扎!
而這一切的支撐,除了媽媽,就是這一條瀝青路!
他就像個詩人一樣為它深深迷戀!
用每一個星期五的腳步化作愛它的文字!
到今天,到這時,這篇文的貴重已足以媲美這個國家最奢華園地的奢華!
天空的灰蒙蒙再次變深來。
他看見了一架標(biāo)有一枚彎月的直升機飛落在學(xué)校場地上。
他見過它一次,那也是這樣天氣的一個下午。
當(dāng)時遠遠望去,他還看見了一個長發(fā)女孩的身影。
這個女孩的身影若在旁人看來,那無疑是世間最美天地一影!
不過,他卻沒有多看,心中更是沒有什么漣漪。
這一次,也一樣,他的目光重新聚回了171路公交前來的街頭。
他那迷戀的心境有了變化,他開始思緒他早出晚歸辛辛苦苦上班工作的媽媽。
或許……都是這架直升機突然的出現(xiàn)給擾亂的吧。
沒過一會兒,他便再次聽到了直升機飛動的聲音。
他的眉頭一皺,似乎真是因為這直升機刺耳的聲音給擾亂的。
他坐不下去了,起身來回踱起步來。
怎么還不來?怎么還不來?
如此一番心急后,他沒辦法再走來走去,靠到了站臺最前邊的梧桐樹下,雙眼直望街頭。
天空有一絲極細極細的灰雨如蠶絲般飄舞著。
倏地,他安靜了下來,緩緩閉上了雙眼,呼吸悠悠轉(zhuǎn)細。
約莫片刻后,他卻聽到了輕快的腳步聲。
他緩緩睜開來,循聲而望。
他呆了起來。
那個長發(fā)身影,那個無法讓他心生漣漪的身影,在這一瞬望里,有了漣漪!
漂亮,真漂亮!
他不會拿其他詞去心贊,因為他對他媽媽也只這么說過,因為能讓他如此重復(fù)心贊,已經(jīng)是他出生以來的贊之極限!
一瞬歸一瞬,他可沒再望這個來回看看兩邊有無車輛的女孩。
他可清楚,像這樣穿著高貴優(yōu)雅更擁有私人專機的女孩是不能隨便去盯的,在這個社會里。
他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兩耳,重新閉上了雙眼。
但是,女孩跨街而來的腳步聲卻是無法左耳進右耳出的。
她要干嘛?飛機不坐,一個人跑到公交站臺!
他心生此念之時,女孩已來到了站臺下。
女孩雙眸搜尋著站牌上的站點。
半分鐘后,她欣然自語:呵呵,姐姐,你肯定想不到我是怎么來的!
說著,她回轉(zhuǎn)身亦朝171前來街頭望來。
他就在這時睜開雙眼,微瞥視線,朝她。
她當(dāng)然看見了。
長大以來,哪個男孩不是喜歡偷看自己呢?
她沒多在意,注視了他一會兒,忽然說:喂!下雨呢,你喜歡這么淋?
他側(cè)轉(zhuǎn)身軀,面對來,凝視幾秒后,便靜靜走到了站臺里。
她微怔,裝酷?
不像??!難道……啞巴?
忍不住又要開口問他時,他卻又忽然走回了梧桐樹下,目注起街頭。
這下,她真的搞不懂了,這家伙真是個……怪胎!算了,不搭理就不搭理吧。
于是,她也靜靜注視著街頭。
雨,卻悄悄變大了。
眉頭微皺會兒的他竟又走到了站臺里。
一瞥,她忍不住想笑,真是個讓人莫名其妙的家伙!
你很漂亮。他淡淡對視來。
一怔,一紅,她的眸光轉(zhuǎn)深來,說:郝連憶月。
他側(cè)開去,沉默,不說自己的名字。
哪能不暗惱的她立時輕哼出聲。
要知道,這可是她頭一回遇到自己介紹完后,有人讓她吃癟的!
車快來了。又是四個字。
她一愣,似乎沒想到他還會主動說話。
見她不答,他又側(cè)轉(zhuǎn)身來,重說:車快來了。
她微瞇目光,應(yīng)聲:謝謝。
他怔了怔,說來:車快來了,你該走了,我該走了,名字只是多余。
她看著他的眸光頓時變得深邃起來。
還有,如果是在其他地方,我想我是不會贊美你的,即使你確實很漂亮。他語氣依舊平淡不已。
她唇瓣微咬,眸光有慍。
他沒有再面視,因為公車已經(jīng)到來。
看著他很快上了車,她卻沒有上去。
司機師傅喚了幾下,見她不應(yīng),便嘆聲而語:唉!現(xiàn)在的年輕人真是會鬧皮!說完,便開動車子,離去了。
而始終注視著上車后始終平淡得一點變化都沒有的他的她,也并沒有因為司機的一句玩笑而臉紅。
看著車子遠去,她從身上緩緩拿出了手機,撥通而語:回來學(xué)校接我一下。
不多久后,那架標(biāo)有一枚彎月的直升機再次出現(xiàn)來,將她載走。
天空之雨已然淅瀝,直將這條黝黑的梧桐街道濺得迷蒙成霧,仿佛要很久很久才可以清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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