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一詞的生活就一團(tuán)糟了,再加上個江東是儀與孫權(quán),讓一詞煩躁異常,來人既然找到了她的這個令牌,雖然不能確定落月的組織和自己有瓜葛,但拿著令牌來問自己意思已經(jīng)很明顯了,本來因為結(jié)婚的事情一詞就不知道孫權(quán)會有什么報復(fù)的行為,而如今前幾日他的回復(fù)‘干的好’猶在眼前,她該冒著風(fēng)險成就一段或被后人唾棄或被后人稱道的姻緣嗎?
一詞真的猶豫了,于是她想一個人靜一靜,三日沒有回劉備的府,元宵節(jié)的晚上忽然下起了大雪,鵝毛大雪覆蓋了這塊盆地里的沃原,大雪一直持續(xù)到第二天,白天的時候雖然弱了些,卻沒有停止,到了傍晚,黃云壓城,雪飄得更大了,一詞在書房內(nèi)擁著火爐發(fā)呆,她拿不定主意到底該怎么樣,以前聚少離多到處奔波,雖然思念非常,但卻很單純的開心快樂,如今坐擁三州之地,她的情報網(wǎng)遍布全國,生意商號更是遍布五湖四海,振臂一呼富商大族、士子文人熱切響應(yīng)從游,這些是自己苦心經(jīng)營四年、步步為營累積而來,功成名就,卻于感情的事犯了難,名望是一把雙刃劍,她借助此達(dá)到自己的目的,同時也失去了自我選擇的權(quán)利……當(dāng)然,若不是因為她為私心殺掉龐統(tǒng),尚且不至于如此糾結(jié),只是現(xiàn)如今騎虎勢成,再想撒手就太難了,在江東的經(jīng)營一詞知道早晚有一天要放手,當(dāng)初孫權(quán)把是儀派來和自己共事同掌機(jī)密,一詞就聊到會有這一天了,是儀這個人太聰明、觀察入微了,當(dāng)初自己對他起了殺心,還不是因為察覺到了他對自己的威脅,只是一直未把他放在心上也是因為一詞覺得必要時候可以冒天下之大不韙一腳踢開江東,更何況殺人多了未免會留下什么把柄,所幸的是現(xiàn)在周瑜和魯肅的死根本不會牽扯到自己,只是查封了藥堂,不知道魯肅之死會不會查出來具體的原因……
看來江東現(xiàn)在也是一片忙碌??!
窗外的雪下得更急了,一詞似乎都能聽得清楚雪花在空中撞擊的聲音,這時候她隱隱的聽到沙沙的腳步聲,腳步聲有些急,小跑著的,過了會腳步聲近了,有人在外面恭敬的說,“侯爺,劉使君帳下軍師將軍諸葛亮前來拜訪,侯爺要不要見?”
“諸葛亮?”一詞有些疑惑,疑惑間一個請字已經(jīng)脫口,下人應(yīng)了聲是,一詞有些納罕有什么要緊的事情值得諸葛亮在大雪的晚上趕來,更何況自從來到成都后兩人私交甚少,這還是他第一次來自己府里,想著這些,一詞已經(jīng)從里間掀開門簾出來,不一會聽到腳步聲過來,一詞站在了廊子下迎候著,在燈籠的微光下,諸葛亮披著灰色的斗篷從雪天里而來,下人在前面打燈籠引路,這樣看他,忽然覺得諸葛亮就像是從雪里走出來的精靈,外物不能侵?jǐn)_他分毫……
這是一詞在建安十八年第一次和諸葛亮單獨的見面,她看著這個人,想起了坊間的傳聞,說他在龐統(tǒng)的靈堂前痛哭流涕,親為之拜,對于龐統(tǒng)的英年早逝,倒是有許多人是發(fā)自真心的替他惋惜,而這個人想必也是這樣的吧?
想到這里的時候,一詞忽然意識到是他和法正負(fù)責(zé)龐統(tǒng)的案子,他一直這么忙碌,此刻卻冒著大雪在傍晚來訪,若不是為了天大的事肯定不至于,那么,難道是……?
她突然的想到了自己那天在龐統(tǒng)府前的譏笑被他看到以及在劉備院子里的時候諸葛亮問她要不要去雒城的話……
只是一詞還沒來得及把心中的顧慮推敲實了,諸葛亮已經(jīng)上了臺階,撲面寒冷的雪花,吹的一詞臉頰疼,他上來臺階,瞄了一詞一眼,一詞掀開簾子,然后沉默的進(jìn)去,下人們站在一側(cè)伺候著,一詞先是問道,“這么晚了,不知軍師將軍有何事?”
諸葛亮瞄了一眼下人,一詞會意,“你們不必守在這個院子里了,都去睡吧。”
下人們應(yīng)了聲是,然后垂手出去,不多時聽不到腳步聲了,一詞注意到諸葛亮灰色的斗篷上落滿了雪花,房間過于溫暖,雪開始融化,于是上面裝飾的羽毛也濕嗒嗒的了,她轉(zhuǎn)身從火爐上取下來水壺,給諸葛亮倒了一杯熱水,諸葛亮卻不接,只是沉默的看著他,這凝視的眼神讓一詞莫名有些恐懼,她端著杯子的手停在諸葛亮的胸口前,杯子里的水冒著熱氣,兩個人中間多了一絲氤氳的模糊,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衣服,領(lǐng)口是暗紅色的水藻花紋,長身而立在一詞的面前,就這么定定的看著一詞,用著一種悲傷的眼神看著她,這眼神深邃、遙遠(yuǎn)、陌生,或許還有壓制了的憤怒,這樣子的諸葛亮讓一詞覺得陌生極了,她的內(nèi)心不由得有些害怕這樣的諸葛亮,諸葛亮不接一詞的水杯,更是讓一詞尷尬的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么……
“軍師將軍……”一詞小聲的提醒了下諸葛亮,諸葛亮還是不語,一詞有些經(jīng)受不住他這樣的注視了,想錯過身子把水杯放下,諸葛亮沉聲道,“鄢陵侯?!?br/>
一詞立刻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定住,諸葛亮抬起手,從寬大的琵琶袖里掏出來一件東西,然后遞在一詞面前,一詞有些疑惑,卻伸過一只手去接,待拿到手中看到是什么東西的時候,水杯驀然的從手中脫落!
杯子落在地毯上,咣當(dāng)一聲,熱水在地毯上冒著熱氣,杯子滾到了一邊,一詞的失態(tài)似乎是諸葛亮意料中的,他鼻音冷哼一聲,“原先我還真不敢信,看你這表情,倒是無差了!”
這個東西赫然是一詞讓陳放偽造的名刺,明明是王順帶去了雒城,此刻竟然落在了諸葛亮的手里!一詞看到此物怎能不驚!雖然早察覺到諸葛亮今晚來者不善,卻沒有想到變故竟然……
這張名刺也從一詞的手里脫落在地,一詞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報應(yīng)來得這么快嗎?
她苦笑,或許龐統(tǒng)這人的命真是太硬了,死后根本不想讓自己過的肅靜,只是真的沒有想到這么快,這才……沒一個月呢吧!
一詞知道以諸葛亮的性子,沒有十足的把握是不會來自己府上興師問罪的,既然都拿到了名刺,想必王順三兄弟甚至元昌都落在了他手中,甚至已經(jīng)招供出來了自己……
短暫的失神之后一詞反倒冷靜了,她聽到諸葛亮的呼吸聲有些重,似乎在壓抑自己的火氣,一詞不敢去看那張臉,微微的側(cè)過身子,“軍師、軍師將軍是什么意思?”
“鄢陵侯不明白亮什么意思嗎?這個名刺難道鄢陵侯不覺得熟悉嗎?”
一詞鼻音哼了一聲,不說是也不說不是,諸葛亮轉(zhuǎn)過身子到一詞面前,“是你,是你殺了士元!”他低吼了一聲,這一聲吼嚇得一詞一個哆嗦,諸葛亮震怒的樣子讓一詞退避三舍,倒退了幾步一個不小心碰倒了后面高高的花瓶,花瓶摔倒了,碎了,水也流了一地,梅花也落了一地,地毯上一片狼狽,一詞穩(wěn)住了身子,嘴上卻依舊強(qiáng)硬的否認(rèn),“軍師將軍、何出此言!”
諸葛亮逼過來一步,漆黑的眼眸噴薄著怒火,他往日淡然的五官此刻也有些猙獰,“你的意思是要當(dāng)堂對質(zhì)嗎?王順?鯨財?許可?元昌?”他每說出一個名字就逼近一步,一詞就狼狽的倒退一步,一詞聽著這些名字從這個人薄薄的唇角里蹦出來,心也一點一點的落入這冰天雪地里,她被諸葛亮逼到了書架前,再也沒了后退的余地,她咽了口唾沫,站穩(wěn)了身子,梗了梗脖子,青年人的火氣未消,他的胸口也劇烈的起伏著,這樣子失態(tài)、兇惡的諸葛亮讓一詞手足無措,驚懼從內(nèi)心滋生,可同時也有些哀傷,他來質(zhì)問自己了,如同自己所料,他肯定已經(jīng)掌握了十足的證據(jù),自己的狡辯是那么的無力,他的目光已經(jīng)將自己的偽裝撕的粉碎……
這一天終于來了,自己本來想在這一天到來之前逃掉,怕的就是面對和自己在乎的人反目成仇,這樣子的情景太過于殘忍了……簡直是用鈍刀凌遲她的心……
可是,我還不是為了你嗎?雖然你根本不屑于……
她心里默默的嘆息一聲,微微的閉上眼,感受到諸葛亮逼過來,她的眼角有些濕潤了,罷了,事到如今,再差能怎樣呢?反目成仇就反目成仇吧!
“對,是我殺的。”
五個字,一詞說的很平靜。
“為什么!”
三個字,帶足了人世間所有的威嚴(yán)。
一詞不吭聲,諸葛亮逼近一詞,和她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離,一詞都能清晰的看到他臉頰上的毫毛,可是卻無心享受這樣子的親近,物極必反,至此之后就是天涯路人了吧?
“你殺了孫仁,是為了挑起曹操和孫權(quán)的斗爭,可士元呢?你有沒有什么后招呢?”
一詞還是不吭聲。
“我百思不得其解,你到底是為了什么要斷了主公的左膀右臂?”
一詞還是不吭聲,似乎是這沉默徹底的激怒了諸葛亮,他惡狠狠的一把抓住一詞的手腕,一股大力明顯從手腕上傳來,他抓著她的手腕,眼里滿是逼問,“為什么?!”一字一頓砸進(jìn)一詞的心,讓她無法呼吸,緊咬著唇不說話,諸葛亮似乎終于有些不耐煩了,晃了下一詞的手臂,“說!”
他緊逼的語氣,一詞知道這一切都結(jié)束了,可是她能說嗎,不能說,她突然覺得有些委屈,連日來的打擊涌上心頭,瞬間她淚如雨下,“我還不是為了,為了……”她哽咽的說不出話來,“為了什么?”
她豁出去了的嘶喊,“還不是為了……”
“孔明,一詞?”
這時候第三個聲音突然出現(xiàn),一詞的話戛然而止,爭吵中的兩個人沒有注意外面,劉備不知道何時已經(jīng)掀開了簾子進(jìn)來,當(dāng)先看到的是諸葛亮將一詞逼到書架前緊緊攥著一詞的手腕氣勢洶洶,“你們這是在做什么呢?”他皺眉打量了下一地的狼狽。
諸葛亮抽回自己的手,顯然他也沒想到劉備會突然出現(xiàn),一詞從方才的質(zhì)問里還沒回過神,諸葛亮已經(jīng)走過去朝劉備抱拳施了一禮,“主公?!闭Z氣如常,似乎方才什么也沒發(fā)生一般,就像他剛才緊緊攥著的不是他主公的女人,至少他沒有一點的局促,劉備卻不同了,他的疑問一股腦堆積過來,指了指地上的狼狽,還有淚水未干的一詞,沖諸葛亮道,“這是怎么回事?”
諸葛亮回眼看了看一詞,然后拱手,“沒什么,小事情起了點爭執(zhí)?!?br/>
這態(tài)度讓一詞又是不解,她看到劉備過來第一個念頭就是完了,今晚就可以結(jié)束一切了,只是諸葛亮又突然這態(tài)度,與之前的雷霆萬鈞迥然不同,一詞完全懵在了那里,劉備看看一詞再看看諸葛亮,“小事情?”顯然他不信有什么事能讓一詞和諸葛亮這兩個如此淡然的人吵成這樣。
“嗯,小事情。”諸葛亮輕描淡寫的彎腰把那個名刺拾起來,放在一旁的幾案上,“鄢陵侯的東西,別再弄丟了。”然后他又朝劉備一拱手,客氣有禮而坦蕩,“主公,亮府里還有事,告辭?!?br/>
“誒,孔明……”劉備喚諸葛亮的名字,諸葛亮的身子在門前略微一停,然后掀開簾子沒有猶豫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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