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在過了元宵節(jié)的第二天，煜傾才將熹兒的喪事告知天下，而后引熹兒的靈柩入城葬于皇陵，至于喪禮則一如婉蘭那時般的潦草，前前后后不過兩三日便完了。

    熹兒的喪事辦完了，我對這座皇宮最后的一縷牽掛也徹底斷了。

    勤政殿中，眾目睽睽之下，我一身素裝沿著紅毯走，一直行至龍椅所在的臺階前，跪地叩頭：“臣妾有一請求，望皇上成全?！?br/>
    我低著頭望不見煜傾的表情，只聽得煜傾的語氣分外的沉：“皇后有何請求，盡可道來。”

    “請皇上廢了臣妾?！蔽抑欢潭痰囊痪湓?，干凈利落。

    果然，我聽到身后眾臣倒吸冷氣和竊竊私語的聲音。

    顯然煜傾也沒想到我說出這樣一句話，沉默了許久方問：“皇后何出此言？”

    “臣妾失德，位主中宮多年，卻未能為皇上留得子嗣。七去之條中言，‘無子，為其絕世也’，況且不孝有三，無后為大，‘不順父母，為其逆德也’，七出之條臣妾已占兩條，若繼續(xù)留于中宮之位，只怕難以服眾，無益于六宮祥和，更無益于我大昭江山永固……”

    “可朕并不覺得這會成為朕廢后的理由?；屎笪恢髦袑m以來，端莊淑睿，克嫻內(nèi)則，如此賢德，朕與眾臣有目共睹?！膘蟽A居然能淡淡笑著，下話道，“今日剛好眾卿也在，皇后大可問問諸卿的意見?！?br/>
    眾臣聞言即刻跪地，齊齊三呼道：“皇后娘娘賢德，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br/>
    “可是臣妾……”

    “想必皇后也聽見了吧！”煜傾直截打斷我道，“皇后且先回去吧，朕與眾臣還有要事相商?！?br/>
    心知徒留也是無意義，我再拜叩首：“是，臣妾告退?！?br/>
    言罷也不看他一眼，徑自轉(zhuǎn)身踏出了章乾宮，衣袖被我死死地扯著，幾欲撕裂。

    果然不出我所料，我才回到慕蓮宮沒多久，便聽聞內(nèi)侍傳報說煜傾的御駕正在往這邊趕。我心里冷笑，面上卻不作色，用些碎銀將那內(nèi)侍打發(fā)了去。

    回到內(nèi)殿坐于妝臺前，我打開梳妝盒取出鉛粉，細細地搽于我的右半邊臉龐。

    尚香在旁看見忙湊上來：“小姐是要化妝嗎，讓奴婢來吧，保準(zhǔn)讓小姐變得美美的，皇上看了一定會喜歡的?！?br/>
    我一怔，而后輕輕搖搖頭，也沒回答她，繼續(xù)手上的動作。

    搽完了鉛粉，我又繼續(xù)抹脂粉，畫黛眉，染鵝黃，點面靨，描斜紅，涂唇脂，一氣呵成。不過唯一與往常不同的是，我只化了半邊臉的妝。

    一個半面妝。

    未幾便聽見守在外殿的太監(jiān)宮女紛紛跪地道著“皇上萬福”，我心底冷呵一聲，聽著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最后一個頓足停留在我身后。

    “皇后今日究竟是什么意思？”煜傾微瞇著眼，似是極怒，但被隱忍了。

    我背對著他，他還未看見我臉上的妝容，我卻能從銅鏡里望見他的表情：“請皇上廢了臣妾，就這么簡單?！?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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