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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ㄊ邆€民工 這一回謝岑遠嫌腳

    Chapter7

    這一回,謝岑遠嫌腳上的東西太礙事,干脆連拖鞋都沒穿,光著腳一步一步走出了臥室。

    客廳仍是漆黑的,他的眼睛適應了黑暗,對光線尤為敏感。陽臺外面路燈的光芒透不過厚厚的簾幔,這一回,他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陽臺外的光景是一點點也看不到的。

    腳掌踩上柔軟的羊毛地毯,腳心一陣酥麻。

    歌聲未曾停歇,仍是那首《SalleyGarden》。他記得幾句歌詞,便上網(wǎng)查了查,找到了這首歌的名字,也發(fā)現(xiàn)了這首歌的同名詩。

    Downbythesalleygardens

    MyloveandIdidmeet

    Shepassedthesalleygardens

    Withlittlesnow-whitefeet

    Shebidmetakeloveeasy

    Astheleavesgrowonthetree

    ButIbeingyoungandfoolish

    Withherwouldnotagree

    Inafieldbytheriver

    MyloveandIdidstand

    Andonmyleaningshoulder

    Shelaidhersnow-whitehand

    Shebidmetakelifeeasy

    Asthegrassgrowsontheweirs

    ButIwasyoungandfoolish

    AndnowI'mfulloftears

    它是愛爾蘭詩人威廉·巴特勒·葉芝所寫的一首具有浪漫主義象征的詩歌,有心之人為它譜上曲后,便創(chuàng)造出這樣一首韻律優(yōu)美,感情細膩的詠嘆調(diào)。

    謝岑遠已來到陽臺落地窗前,手也已經(jīng)撫上了覆蓋住整片落地窗的厚厚的兩層窗簾。

    拉開之前,他抽回手,用力地擰了擰自己的臂上的肌肉。

    疼的。

    沒有再遲疑,他抬手緩緩掀開簾幔,陽臺上的景致十分清晰,一覽無余。

    白睡裙女孩坐在大理石臺面上,一如多日前的姿態(tài)。她雪白的小腳輕輕搖晃,隨著嘴里唱出的曲調(diào)有節(jié)奏地晃動,唱得慢,晃得也慢。長長的微卷的黑發(fā)披散下來,一半垂在胸前,一半散在背后,手里拿著一本薄薄的書冊,很像歌詞本。

    綠得油亮的藤蔓類雜草已經(jīng)攀上花木架的頂端,舒枝展葉,似乎也在聆聽這美妙的歌聲。

    謝岑遠難以置信地搖了搖頭,胸腔內(nèi)的心房產(chǎn)生異動,且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手一抖,控制在掌心的窗簾滑落,眼前重歸黑暗。

    謝岑遠愣了片刻,僅在這片刻,窗外的歌聲驟然消失。他瞳孔微縮,猛地拉開窗簾。

    又不見了。

    消失的徹底,毫無痕跡。而大理石臺面下的花木架,吉祥如意絕世奇花顯得分外妖嬈,如同半夜曾有仙子降臨為它澆灌。

    男人抬手揉亂自己的頭發(fā),瞠目結(jié)舌。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幻覺又幻聽嗎?三番兩次聽到同一人的歌聲,看到同一個身著白睡裙的曼妙女子,又同樣地,沒來得及看清她的相貌。

    要瘋了。

    *****

    這兩天,弗遙的老宅子迎來新住客。一對尚處辛苦打拼階段的小情侶順利入住,房租極低,承擔水電費,偶爾請房主弗姑娘吃一頓飯就行。

    弗遙覺得,這份買賣也不虧,作為曾經(jīng)的實驗室殺手的她廚藝極爛,早升級為廚房殺手,不僅飯菜煮得難吃,還總在“不經(jīng)意間”打碎廚房里的鍋碗瓢盆,害得秦金絡三方五次明令禁止她進廚房。

    (秦金絡:都怪她高考考得太好,不然高中畢業(yè)后學了廚藝當廚師,哪會連碗面都端不好。)

    現(xiàn)在好了,有了楚欣然這枚中華小廚神,以后她也可以跟著鄭佳銘這小子過上幸福快樂吃吃喝喝的豬生了。

    但是,弗房主最近還有一個更緊迫的問題需要考慮。

    除了等待唱片公司安排的任務,等待獨具慧眼的人發(fā)掘她,那么在些等等等的日子里,她靠什么養(yǎng)活自己?

    答案顯而易見:賣唱。

    大部分歌手出道之前,都曾經(jīng)渡過一段無人賞識,孤芳自賞的階段。而決定未來成為歌手并沒有文憑的人,只能靠賣唱來維持生計,順帶增長見識,拓寬社交圈。

    賣唱的最佳地點,無疑是酒吧。

    楚欣然:“我看地鐵口外邊賣唱的白化病大叔每天賺得都挺多呀,為什么不是地鐵口?”

    弗遙:“滾?!?br/>
    決定了要去酒吧唱歌以后,弗遙把目標定在寧州市中心商圈以內(nèi)的幾所中高檔酒吧之間。這些酒吧治安狀況良好,來來往往的也不乏階層比較高的上流人士,駐唱歌手的薪資高不說,還容易碰上慧眼識才的伯牙,說不定沒唱兩天她就飛上枝頭錄唱片,一舉成為人生贏家了呢。

    楚欣然對她的白日夢不屑一顧,然而弗遙的運氣當真不錯。她面試的第一家酒吧,也是她最想去的、條件最好的酒吧,前幾天剛被娛樂公司挖走以為駐唱歌手,酒吧管理人員聽了她的聲音,覺得很不錯,便留她下來試唱一個月,先拿二分之一工資,一月過后再定奪她的去留。

    酒吧管理人當時對弗遙說了一句話,令她印象頗深:

    “唱歌唱得好的、嗓音天生好的人比比皆是,可有人紅透半邊天,有人窮盡一生默默無聞,這些都要看運氣,看你把握運氣的能力,以及你命中是否有貴人?!?br/>
    末了,他友好地加上一句:

    “來我們酒吧駐唱的歌手都想紅,雖然不知道你的夢想是什么,但先祝你美夢成真。”

    *****

    剛進駐圣地亞哥酒吧的前兩天,弗遙很焦慮。她的聲音較細,音域較高,這樣的嗓音其實并不適合酒吧里混合重低音金屬樂器的演唱方式,她只能另辟蹊徑,采用一些折中的辦法。

    折中的辦法就是,只唱那些不太需要唱功,容易蒙混過關的大眾流行樂。但這個方法也有不好的地方,就是不能顯示出她嗓音中與眾不同的特質(zhì),只要不走調(diào),換個人唱也沒什么區(qū)別。

    在工作的頭一個月里,她只想混個臉熟,爭取留下來駐唱。等以后有機會了,她再像那些知名的酒吧歌手一樣,關掉重金屬配樂,偶爾來個吉他版的清唱,爭取將自己嗓音的優(yōu)點發(fā)揮出來。

    而弗遙進駐圣地亞哥酒吧的第三天,場下已經(jīng)開始有人捧她,她不再那么焦慮,欣慰了不少。一首接一首地唱,場下叫好的人越來越多,直到間隙休息時間,她才知道,今晚有人砸大價錢捧她的場,又是送吃的又是送喝的,全場一個人都不落。

    幾乎不用腦子想,她就能猜出是誰這么豪氣了。

    第二次登臺表演前,季洵在休息室附近叫住了她。

    “弗遙,你想唱什么?”他問。

    “什么意思?”

    “你告訴我你想唱什么歌,我就代表群眾的意思幫你點歌。聽了好幾首,感覺都不太像你以前唱歌的風格.....”

    代表群眾的意思,還不是要花錢。

    “不必了?!备ミb毫不領情,“真的不用,我這樣挺好的,這些歌難度低,唱得也不累?!?br/>
    即使她直白地拒絕了自己,季洵卻并不難過。舞臺上的弗遙像顆閃閃發(fā)光的星星,而此時這顆星星站立在他的面前,用盛滿星光的眼神看著他,季洵便覺得很滿足。

    又過了些天,聽眾們漸漸不那么好對付了。他們開始要求這位新歌手唱一些更具有酒吧風格的調(diào)子,弗遙回家研究了半天,覺得自己聲音挺適合唱鄉(xiāng)村風格的藍調(diào),而藍調(diào)布魯斯一向和酒吧風格十分搭腔,于是她便加緊學了幾首此類型的歌,拿到酒吧去唱的時候,反響挺不錯。

    十月初的某天晚上,舞臺上的弗遙雙手輕握話筒。吊著嗓子唱起那首耳熟能詳?shù)摹禖ountryBlues》。

    “IfIdon'tfindmybabysomebodygonna,

    Gonnaburyme,

    Brookrunintotheocean,

    Child,oceanruninto.”

    略帶諷刺意味的歌詞,由優(yōu)雅清透的女聲唱出,別具風味。

    弗遙唱到倒數(shù)第二句,目光習慣性地往場下掃過,聲音還在繼續(xù),眼神突然滯住。

    輕歌曼舞的人群外,有一人只顧低頭邁步,全然不理會酒吧中的其他聲音,包括弗遙的歌聲。

    那是一個身量極高的年輕男人,身穿一件黑色的休閑襯衫。他走得很快,如若有人擋在他前面,他也許會當即將人揮開。

    一曲終了,弗遙匆忙與身旁的樂手道了聲,頭也不回地跳下了酒吧舞臺。

    太像了。她這般想。

    那人戴了個白色的口罩,口罩上方是凌厲而深邃的一雙眼,眉心微擰,看起來很不耐煩。

    他徑直走向了角落里的包間,弗遙不遠不近地跟著,心口砰砰直跳,眼皮也跳,全身上下都不太正常。

    酒吧一樓的角落是一條回廊,回廊里隔出許多間包間。來圣地亞哥喝酒的人多半是有錢人,而有錢人中身份更高一點的,總喜歡開個包間,和外面那些唱唱跳跳的普通人區(qū)別開來。

    黑衣男人走進回廊后,有個醉酒意識不清的人擋在了弗遙面前,滯緩了她跟隨的腳步。等弗遙也走進回廊,目標男人早已消失在不知哪個包廂里。

    也許是酒吧的吵鬧刺激了她的神經(jīng),也許是五年的異國生活使她變得大膽而直接,弗遙只知道自己想找到他,即使情潮褪去,年少不在,也想找到他。

    她下意識地從最里頭的幾個包廂開始找起。

    “不好意思,打攪了?!?br/>
    “不好意思,我剛才認錯人了?!?br/>
    “對不起,走錯房間?!?br/>
    “對不......”

    “起......”

    右手邊倒數(shù)第二個包廂,推開門的一瞬間,弗遙的目光直接撞進坐在沙發(fā)中央的那個男人深邃的眼眶里。

    心臟仿佛炸開一般,弗遙不可置信地捂上了嘴。黑色襯衫,沒錯,只是脫下了口罩......

    可眼前之人,哪是她的那位白大褂學長,分明是前幾日在影視城湊巧撞見的,吐槽她的手“只會壞事”的那位毒舌影帝。

    謝岑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