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
京都一夜間入了冬。
也在頃刻間，入了節(jié)。
節(jié)是春節(jié)。
京都十里紅裝，有煙火燦爛，也有百姓于街頭，談笑風(fēng)生。
小白龍躲在了陳落的袖子里。
和陳落坐在十里亭內(nèi)和幾個大爺聊著天。
嘮的是家長里短。
說的是春節(jié)之樂。
到了今日起，便是入了天定元年，對于百姓們來說，等于也便是入了一個新朝了。
盡管還是大漢。
但皇帝已經(jīng)不同，于是說是新朝也并無什么問題了。
十里亭原先不叫十里亭的。
五百年前十里亭叫做春雨巷，那時候，季家就在這春雨巷內(nèi)……
因?yàn)樯W臨京城的祁陽河。
又有一橋?yàn)榇河陿?br/>
于是也就叫做春雨巷了！
后來有人在這里建了一個亭。
亭叫做十里亭。
數(shù)百年來，這里出現(xiàn)了許多故事……
最重要的還是有仙人曾在亭旁那邊的柳樹下垂釣。
聽說那仙人為陳……
好似。
住在了十里亭這里。
為紀(jì)念仙人，又改叫了十里亭。
一老人指著不遠(yuǎn)處的房子……
“看到那房子了嗎？那仙人就住在那里……
這些年來，那房子雖荒蕪，卻也沒人住進(jìn)去，聽說，后來還是一個大家族，好像季家…
當(dāng)然，時間過于久遠(yuǎn)了一些，可能也有了出入，說不定是這出了錯?！?br/>
陳落道：“倒也是沒錯的，那地方為季家，曾經(jīng)也是京都的大家，那家主為季保，為人處世不錯……
后有子，季云，更曾是大周將軍，曾鎮(zhèn)守臨城數(shù)十年?！?br/>
“嗯？少年人，你如何清楚？”
老人有些意外：“怎么不曾聽到有人說過這些？按你說的，這季家還出過大將軍，這季家現(xiàn)在應(yīng)該還在才是的?！?br/>
“可惜了，季家三世頹敗……”
“三世頹??？為什么？”
“這世間的事，哪里有那么多為什么？如果真的要說，大抵便是，忘了初心吧。”
老人點(diǎn)了點(diǎn)頭：“人是不能忘了初心的，要是忘了，那一切就都不一樣了?！?br/>
還想繼續(xù)聊天。
有小孩子跑來討要紅包或是糖果。
大漢風(fēng)俗多。
自古就有。
春節(jié)假日，若是見到孩子，要嘛包一個小紅包，要嘛給一顆糖果。
糖果倒也簡單。
無非便是一些果子炒起來……
裹著上一層薄薄的糖漿什么的。
倒也不怎么好吃。
可小孩子卻是喜歡，加上又便宜……
外面包裹著一張小小的油紙，也就成為了風(fēng)靡大漢的小零食了。
大多數(shù)人都是給一些糖果，給個好彩頭。
但這是大多數(shù)人，陳落向來大氣。
于是早早的就叫陳大準(zhǔn)備了一些紅包……
紅包內(nèi)包上銅錢。
一枚。
三枚。
五枚。
皆有。
只是要這紅包也不簡單，需要說一些好話和祝福語。
什么壽比南山。
什么新春快樂。
什么年年有余，都算！
不過這些這般簡單的詞，就值一個銅板、
要想十文錢，那就需要耗費(fèi)一些力氣，給點(diǎn)本事了。
陳落本以為，倒也沒人有這機(jī)會。
直到……
一個瞎子站在了自己面前。
瞎子七八歲的樣子。
手持一拐杖。
身上的衣服雖然穿的有些舊，可卻也洗得發(fā)白。
他說。
“他們說，見到你，只要說些好聽的話，就有紅包，越好聽，越多…是不是？”
小瞎子問。
陳落點(diǎn)頭：“小兄弟來兩句、?！?br/>
“好…”
小瞎子道：“祝您左右逢源，早生貴子，一年生倆，兩年生三，五月娶妻，七月八月九月納妾，十月再添新人?！?br/>
陳落搖了搖頭。
“伱這什么話，太粗俗了，罷了，給你一個紅包，意思意思得了?！?br/>
拿出紅包。
遞給小瞎子。
小瞎子感受了下那紅包，愣了下，然后行禮，轉(zhuǎn)身卻是用著拐杖一探一探的離去了。
“虛偽！”
白龍道友的聲音出現(xiàn)。
陳落不愛回答。
什么叫虛偽？
自己只是覺得那孩子不錯，于是給了一兩碎銀子罷了。
“除了紅袖，剩下的妾，是誰？”
陳落：……
不回答。
白龍也不問了……
倒是……
“那小瞎子？”
陳落問著身邊的老人。
老人嘆氣：“他叫陸子明……一個可憐的孩子。
聽說出生的時候眼睛就瞎了，父親死得早，母親兩年前也死了。
如今，就他一個人了，不過倒也是不錯。
拉得一手好二胡……
于是。
這京都中，若是有白紅事，也常有人喊他。
倒也不賺錢。
那么小，才七八歲，賺不到多少。
可給個小紅包。
或是吃頓飽飯，總是可以的?！?br/>
陳落點(diǎn)頭……
那倒是不錯的一個孩子了。
“對了，少年人還沒成婚？”
老人問?！?br/>
陳落點(diǎn)頭：“尚無?！?br/>
“今年多大了？”
陳落不好回答。
多大？
七百三十多？還是五十多？
忘了。
于是只好回答：“挺大了?！?br/>
“那要成婚了?！?br/>
老人道：“十五束發(fā)，二十弱冠、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花甲、七十古來稀、八十耄耋…
這男人啊，到了十五，便該成家了。
到三十，也該有所成。
少不得，也得妻子于側(cè)，方為完整。
你看起來也是不小了，該成婚了。
否則的話，也就不孝了……老朽看你不錯，老朽族中，還有女娃子，腰大屁股大的……嗯？少年人哪里？”
陳落頭也不回道：“回家，吃飯，睡覺！”
見了鬼了……
本來只是想要出來溜達(dá)溜達(dá)，可還遇到催婚的了。
怎么？
過節(jié)都過得不安寧的嘛？
沒這個理的……
【您遭遇了催婚，雖然有些狼狽了些，可心中思緒卻也有了變化了。
PS：
話糙理不糙，若是此時妻女在徹，似乎，也是不錯的選擇?！?br/>
“你在想什么？”
“沒有?！?br/>
“吾不信。”
“還是要信的。”
“你想成婚了？”
“倒也沒，只是覺得有些事情需要去做了。”
“什么？”
“你說……咱家為什么生不出陳平安和陳寧安？”
“……”
“你怎么不說話了？”
“……”
“白龍道友？”
沒了回應(yīng)。
嘆氣……
果然，女人這種生物始終這般難懂。
話是她挑起的。
說到一半，卻不回復(fù)了……
實(shí)在不行你可以幫幫咱家嘛，怎這般冷漠？
數(shù)百年交情竟如此不堪。
想想。
這心，竟覺得有些不好了一些。
回了家。
陳大迎了起來，替陳落掃去了身上的白雪。
他說。
“家中已經(jīng)做好了飯菜，就等主人回來了?！?br/>
“倒是辛苦了?！?br/>
陳落道。
陳大雖只是自己昔日點(diǎn)化的鼠妖，可卻也是不錯的。
幾百年來，不曾出城西半步。
便是陳府，也不招待他人……
他呢。
更是淡出了所有人的視野。
雖是自己京都管家，卻從不以自己之名，而做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這點(diǎn)也就無可挑剔了。
“主人可不能這樣說。”
笑了笑。
問：
“貓娘娘呢？”
“書房看書呢……”
“阿斗呢？”
“阿斗先生，有些怪?！?br/>
陳大遲疑了下，似乎不知道該不該說，可還是說了。
“自主人今日出門，他一只抬頭看著那桃樹，似乎要看出什么影子出來。
本來還好好的。
可下午，卻是一會兒嘆氣、
一會兒露出微笑。
一會兒更是心滿意足的樣子。
總之很怪?！?br/>
可聽到這話，陳落反而是笑了。
還沒等他解釋，小蛇自袖中出現(xiàn)，化為白龍道友。
道友撇了一眼陳大。
似乎覺得這鼠妖也太過于愚蠢了一些。
“他不過只是悟了！”
“悟了?”
陳大恍然：“要突破三境了？”
“非是修為，而心境……這恐怕比修為更來得難?！?br/>
話音落地。
天地間似乎傳來了嗡鳴聲。
京都剎那入了春。
勁草破了地面。
舊枝出了新芽……
連桃花，也在新春綻放出了花瓣。
皇宮。
京都。
南陽山。
無數(shù)人皆心中驚訝……
不知道誰竟引起了天地異象。
貓娘娘走出書房，正好見陳落回來、
“師尊？”
“走吧，去見見阿斗?！?br/>
阿斗還在院子里……
氣息沒什么變化，只是此時卻也好像有了什么不同。
見陳落來，行禮。
“見過先生？”
“有感？”
“嗯……”
吳阿斗想著，開口道：“只是還有一些事情，不是很懂，不知道先生能否指點(diǎn)下阿斗？”
“指點(diǎn)談不上，不過倒是能說說?！?br/>
入了亭子。
示意阿斗坐下。
元年正月一日，大漢新春，卻也因?yàn)檫@異象，入了春，滿院子多了綠色，也多了生機(jī)了。
阿斗點(diǎn)頭，不推遲，坐在了陳落面前。
非不敬。
而是長者意，不可辭。
他開口道：“這些年來，阿斗為求心中道，走出了二層樓……一直在問自己，這天下間，當(dāng)真唯有香火一道，方可成仙？
數(shù)千年前，數(shù)萬年前……可有香火之道？若是無，又是誰所推演出來的？”
這孩子……
陳落有些意外。
想了那么多？
不錯！
不過他也沒話說，只是繼續(xù)聽……
聽阿斗的話。
他已悟道，所走的道，定有了自己的解釋，自己無需去說，此時當(dāng)一個聽客，一個觀眾，反而更好一些。
只是……
讓陳落沒想到的是，阿斗的道有些離譜。
昔日于桃樹下，被桃果打中。
他覺得，這世間的力量非僅香火……
而這也是正確的。
大先生寧書安的儒道。
小白先生的神紋道。
這些不正有別于香火？
先生的道，更是如此……
吳阿斗能感覺得道，先生的道，比香火強(qiáng)之有七八之多……
但……
那是什么力量？
吳阿斗不明白。
于是，這些年來他一直在走，一直在看，一直去感悟，直到今日，他終見到了那一股力量的本質(zhì)。
陳落聽到這里的時候，臉色已經(jīng)變得有些復(fù)雜了。
果然……
他開口道：“這天地間的任何物，事，皆有屬于自己的力量，非香火，而是獨(dú)屬于天地之間的力量。
這種力量，強(qiáng)于香火，強(qiáng)大于氣運(yùn)，無所不在，無孔不入，抬頭可見，低頭可見！
便是我們?nèi)缃裾f話，呼吸，也能感受到這一股力量……
阿斗將他稱之為：天地之力！”
他抬手……
四周虛空中。
有風(fēng)的力量。
凝聚于他的手中。
他腳輕輕在地面一踏。、
一股大地的力量，涌入了他的體內(nèi)。
抬頭間。
平靜的虛空落下一道雷電，可雷電卻出現(xiàn)在他的手中，任由把玩。
“可……”
吳阿斗眉頭微微一皺：“可阿斗卻覺得，這一股力量有些不對，似乎…”
“似乎，和自己有些格格不入？”
陳落笑著。
吳阿斗有些意外：“先生知曉我感覺？”
陳落笑了笑……
不做解答。
“你可知，你口中的天地之力，在荒古之前，才是主流之路？”
“嗯？”
阿斗搖頭：“不知。”
“那你可知，這修煉之道為何會消失？
“不知。”
“無他，天地之間的力量是有限制的，荒古之前將它稱為氣運(yùn)之力，天地自然的氣運(yùn)！
氣運(yùn)用得越多，天地就越發(fā)的不堪。
原本啊……
這氣運(yùn)倒也是夠的，可因?yàn)樾尴烧咴絹碓蕉?，活得越久，這氣運(yùn)就汲取得越多。
到了最后，天地之力不夠了，氣運(yùn)不夠了，于是也就有了修仙者末日誕生！
后來。
幸存的修仙者就換了一條路，這條路就是香火之道……
從開始的天地之力，變成了汲取百姓和朝廷的香火。
也是因此。
才有了三千年一個輪回這事情了！”
陳落將自己最開始聽到的故事給吳阿斗說了一便，吳阿斗聽得恍然大悟。
原來……
這背后還有這樣的原因存在。
然而就在他相信的時候，那邊的陳落卻是笑了起來：“行了，莫要這樣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這不過只是一場騙局罷了?！?br/>
吳阿斗：？？？
“所謂的天地之力，不過就是因?yàn)槟承┤瞬辉敢庑尴烧呷ソ佑|，和他們站在同樣的起點(diǎn)上，最后用這一股力量來對付他們，失去了他們現(xiàn)有的地位和身份，所以，搞了一個更垃圾的香火出來，以保證他們?nèi)昴茌p易的收割一波罷了?！?br/>
吳阿斗：！?。?！
“那些人，是誰？”
聽了許久的貓娘娘終忍不住問了、
“修仙修了一輩子，最后的目標(biāo)是什么？”
陳落沒回答。
只是問她們…
當(dāng)聽到這話的時候，吳阿斗也好，貓娘娘也好，連白龍道友也沉默了……
仙人啊……
還當(dāng)真是…該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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