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怪這么久,還找不到阿蠻的家人。
林老三立刻道:“我明天去鎮(zhèn)上,找一找宋衙役,如果真是大戶人家丟的孩子,應(yīng)該官府會知道的?!?br/>
說到這兒,他又想到周家上回替閨女治病,他們家一直沒來得及登門道謝,有些欠缺禮數(shù)了。
剛好阿寶病痊愈了,明日帶上她一起去鎮(zhèn)上,給周員外和保和堂掌柜的致謝。
林老太聽聞林老三要帶孫女去鎮(zhèn)上,點了點頭表示贊成:“別人幫了我們家大忙,于情于理都要感謝一番,我給你準(zhǔn)備些銀子,你去鎮(zhèn)上買點禮物,總不好空著手去的?!?br/>
于是第二日吃過早食,鄭氏抱著祥云坐上牛車,跟在林老三后面,一起往鎮(zhèn)上趕。
臨行前,天賜又往牛車上放了一大袋藥草,都是他這些日子山上采摘的,大多是清熱解毒,祛風(fēng)寒強體魄的藥材。
祥云悄悄又在里頭加了分量不輕的同種藥,王掌柜稱重時,足足有三四十斤,笑得見牙不見眼。
尤其是里頭的柴胡,是治療感冒發(fā)熱,寒熱往來的上好藥材,正是藥鋪的稀缺貨源。
因為外形很像路邊野花,不認(rèn)識的遇到了也會視而不見,沒想到林家人竟然認(rèn)識,只可惜采摘數(shù)量不多。
他指了指柴胡道:“柴胡是藥鋪常年緊俏的藥材,日后若是能采摘到更多,送來多少我收多少?!?br/>
他爽快地給出十兩銀子,著實嚇了林老三一跳。
上次兩麻袋藥材只賣了三兩五吊錢,這回竟然翻了兩倍。
鄭氏和林老三高興地握緊雙手,要不是藥鋪里人多,兩人都能抱在一處歡呼起來。
在祥云那個時代,柴胡因為藥用價值高,數(shù)量稀少,已經(jīng)通過人工培育做到供過于求,不是什么稀罕物,沒想到在當(dāng)今社會,成了寶貝。
如果家里能成功種植出柴胡,豈不是能有一筆固定可觀的收益?
祥云像是發(fā)現(xiàn)新大陸,忍不住笑起來,因為最近在長牙,總覺得牙齦處癢癢的,時不時要舔兩下,口水本就兜不住,這會兒一笑,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下巴上又洇濕一片。
這一幕落在王掌柜眼里,以為是小家伙又盯著銀子傻樂呵呢。
從桌上的銅錢罐里掏出一把,跟之前一樣塞在女娃娃手上。
祥云眼睛“噌”一下亮起來,揮舞著小胳膊別提多高興,小手掌握得緊緊的,竟沒讓一枚銅板掉在地上。
林老三過意不去,說好的今天是來感謝掌柜對閨女的救命之恩的,怎么好意思又白拿人家銀錢,別看閨女人小,手掌可有勁兒了,至少握住十幾枚銅錢。
王掌柜見林老三想說話,忙先一步道:“阿寶長得可愛乖巧,跟我也有緣,這點銅板當(dāng)給孩子買糖吃的?!?br/>
林老三再三感謝,忙出門到牛車上拿來媳婦在家做的點心,山藥棗泥糕,以及方才兩人逛市集時買的一大扇排骨。
“我們莊稼人,沒什么好東西,想著要年尾了,每家每戶都得準(zhǔn)備些大肉招待親戚,就買了些排骨,這個糕點是我媳婦親手做的,家里小子們愛吃,軟糯松甜也適合牙口不好的老人家,只是圖個新鮮,希望掌柜的別嫌棄?!?br/>
排骨價貴,一斤得二十文,更何況是一扇,可見林家人下了血本。
更讓王掌柜欣慰的,是林家在藥草交易完成后才把謝禮拿出來,這要是進(jìn)門時就拿出禮物,他反倒要糾結(jié)藥材收什么價錢了。
價格收高了,他心里不安逸,價格收低了,林家人心里要不高興。
一碼歸一碼,最為妥當(dāng)。
再加上親手做的糕點,先不說價值如何,單單這份心意就讓人大冬天的心里一暖。
“林兄弟說的什么話,一番心意怎么會嫌棄,祖父入冬后脾胃一直不好,剛好我拿了點心送給他嘗嘗,老人家年紀(jì)大了,喜歡吃甜的了,跟個小孩似的?!?br/>
兩家人又說了會兒話,王掌柜得知草藥都是家中小輩上山采摘的,驚訝不已。
又聽說林家老太在鄉(xiāng)里開了個診所,更是覺得林家人不一樣,難怪能認(rèn)出這么多草藥,原來也是杏林之家,對待林老三態(tài)度越發(fā)和氣。
等林家人離開醫(yī)館,王掌柜端起點心往后院走去。
冬日正午的陽光正合適,一個頭發(fā)半白,身穿暗色長襖的老人家,正在院中哼著曲子曬太陽。
旁邊的茶桌上,一邊爐子里飄出陣陣茶香,一邊藥爐里正翻滾出褐色藥汁。
兩種味道交織在一處,竟意外有些說不出的好聞。
“爺爺,今天胃口如何?”
王老爺子瞇開一只眼,見是孫子,又緩緩閉上。
王掌柜見狀便知道,這是胃口不好的意思。
他將糕點放在茶桌上,彎腰從茶壺里倒出半杯茶,剛要喝下,被老爺子伸手一攔。
王掌柜嘆了口氣,閉上眼聞了片刻,徐徐道:“里頭有三七、龍井、杭菊花、還有……還有……”
王老爺子從椅子上跳起來,拿起扇爐子的團(tuán)扇往孫子腦袋上一拍。
“還有,還有,你從五歲開始認(rèn)藥,到如今已經(jīng)有二十年,還不能靠氣味辨別藥材,你這么不長進(jìn),我怎么放心把保和堂交給你?!?br/>
兒子從小不喜歡醫(yī)術(shù),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孫子身上,打小放在身邊親自教養(yǎng),別的孩子玩泥巴的歲數(shù),孫子就在認(rèn)藥材了,本以為衣缽能有傳承,沒想到孫子也不中用。
他仰天長嘆一聲:“我的心血,我的保和堂啊……”
王掌柜對此早已見怪不怪,他最清楚怎么哄爺爺高興,舔著臉拿了塊糕點放到他嘴邊。
“爺,哪有你說的那么夸張,我敢拍著胸脯打包票,六合鎮(zhèn)上沒有比我醫(yī)術(shù)更好的大夫!放心,您的心血好得很。”
說著又小聲嘀咕兩句:“聞味辨藥材的本事,您不也沒學(xué)會嗎?我長這么大,就沒見誰有這本事,又不是狗鼻子,哪有那么靈光?!?br/>
王老爺子咬了口棗泥糕,被太陽曬瞇著的眼睛突然一亮,正想好好品味一番,聽到孫子不爭氣的話,氣不打一出來,將沒吃完的點心塞進(jìn)他嘴里。
“那是你見識淺薄,鼠目寸光,難道你一輩子都打算在六合鎮(zhèn)這小地方待著,我告訴你,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當(dāng)六合鎮(zhèn)的雞頭,有什么意思?”
“老話說得好,寧做雞頭,不做鳳尾……”
王掌柜話沒說完,腦袋又結(jié)結(jié)實實挨了一下。
“沒出息!你要還抱著得過且過的心態(tài),不求上進(jìn),都不用等我死了,保和堂馬上就會被人搶走生意!”
王掌柜不以為意,保和堂是六合鎮(zhèn)上最大的醫(yī)館,他自認(rèn)學(xué)醫(yī)挺有天賦,年紀(jì)輕輕已經(jīng)是方圓百里最好的大夫,除了爺爺總挑三揀四,覺得他本事不夠,其他時候走哪不是受人尊敬。
王老爺子一見孫子昂著頭的模樣,就知道他沒聽見去。
“你掌管藥房有段日子了,說說看,往年秋收之后,什么藥最暢銷?”
“好像是跌打損傷,祛濕治風(fēng)濕的膏藥賣得最好?!?br/>
“那今年呢?”
王掌柜被問住了,他最近一直在忙商船墜河的事,沒花心思在這上頭。
立刻跑到前院查看,很快又匆匆趕回來。
“爺,今年賬上祛濕治風(fēng)濕的膏藥,賣的還不如往年的一半?!?br/>
風(fēng)濕不好治,多數(shù)人會伴隨一生,年年加重。
百姓不來藥鋪買藥,除了被撬客戶,他想不到別的。
“咱家店鋪的客人被撬走了?”
這邊王掌柜氣上心頭,開始四處打聽,到底是哪家藥鋪研制出新藥膏,搶了他生意,另一邊,林老三已經(jīng)架著牛車趕到周家門口。
周府門前兩個巨型石獅子,高大威猛,看上去氣派又有威懾力。
祥云窩在阿娘懷里,頭上還戴著上回周家送的虎頭帽,這會兒太陽當(dāng)頭,曬得她一腦門的汗,鄭氏忙拿下來給她擦汗。
門房處的小廝得知林家人來意,進(jìn)去稟報一番后,出來個五六十歲男人,是那日領(lǐng)他們進(jìn)府的管家,跟著一起出來的還有兩個背著藥箱子的大夫。
管家長嘆一口氣吩咐下人將大夫送走,才有空上前跟林老三夫妻倆打招呼。
“怠慢二位了,我家主君身體不適,實在不適合見客,那日救治令愛是舉手之勞,我們不過是聽從王大夫的安排,不敢攬功。”
林老三知道這是打擾到人家了,趕忙鞠躬:“對于貴府來說或許是小事,但于我林家而言卻是救命之恩的大事,今日來得不巧,冒昧打擾府上,改日等周員外身體康健我們再來拜訪,阿寶,來跟管家伯伯道個別。”
鄭氏趕忙上前一步,祥云借著力道,伸手胖乎乎的小胳膊要跟管家握手,嘴里啊啊兩聲,竟好似真的在道謝。
一本正經(jīng)的小樣子弄得原本想離開的管家,都忍不住停下腳步。
他心里記掛員外的傷,又連續(xù)幾日擔(dān)憂不見蹤影的小姐,心中百感交集正是一團(tuán)糟亂的時候,本不希望跟林家人多浪費時間,看到祥云可愛模樣,還是抱在懷里逗弄了兩下。
這時候,突然有仆從匆匆跑來,趴在耳邊小聲說了句什么。
祥云離得近,聽見“沒找到”、“人販子”之類的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