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陰沉,蒼穹被厚厚的一層烏云遮蓋,一點光都沒透出來,只有嘩嘩的雨點如被打翻的一盤豆子,零零散散地往下掉。
街道人來人往,花花綠綠各色各樣的雨傘在灰色的雨天里增添了一抹亮色,雨聲與腳步聲混搭成一片,城市節(jié)奏繁忙,即使在雨天,也沒人愿意放慢步伐。
靜靜佇立在街角一處的少女如安靜獨世的蓮花,黑發(fā)披灑而下,撐著一把淡藍色的雨傘,在步履匆匆的街道里,猶如一副定格的畫卷,暈開淡雅寧靜的清香。
少女安靜地看著面前的墻壁,額前的劉海被冷風吹動,她的眼睛清澈得仿若透明,但若仔細看,可以發(fā)現(xiàn)她雙眼的瞳仁顏色不一樣,左眼比右眼的顏色要淡很多。
她似乎在思索著什么,眉頭微蹙,視線有些飄散。
路過的一些人對她投以疑惑打量的視線,她也像毫無感知似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突然,她壓抑著嗓音,輕聲地開口:“你要不要跟我回家?”
碰巧走過一個青年,聞言瞪大了眼睛瞥她一眼,嘴里嘟噥著:“哎喲我去長這么好看一姑娘竟然是個神經病這個世道果然還是公平的嘛……”生怕被她聽見似的說著就加快了腳步遠去。
實際上她清楚地聽見了,嘴角一僵,蘇念對著旁人看不到的男子,繼續(xù)熱情地邀請:“現(xiàn)在下雨你會被淋濕么?我很想和你們這個群體交流交流,我不是壞人,別害怕?!?br/>
男子緩緩搖頭,低垂著腦袋,默不作聲。
有可能他說話了,但她沒聽見。
畢竟她只能看見鬼,并不能聽見它說話。
蘇念微揚唇角,挑起肩前的一縷長發(fā)遞到前方,對男子輕聲說:“這樣,如果你要跟我回家,你就把我的頭發(fā)抓住。”
雨,嘩啦啦地漸漸愈下愈大。
蘇念靜靜地站在街角,發(fā)絲飄動,涼涼的雨絲吹在她的臉上,微冷,她緩緩咧開嘴角,笑了。
一只蒼白的手輕輕抓住了她漆黑的發(fā),小心翼翼的,帶著些謹慎,指尖發(fā)顫。
***
蘇念帶了只鬼回家。
那只鬼不是他人(?),正是蘇念此次的目標——男配秦衍。
這次蘇念來到的是個到處都能碰到幽靈魂魄的靈異世界,女主謝若生來陰氣極重,吸引各種鬼怪光臨,而男配秦衍正是其中一只被吸引的鬼,男主陸晟出生在捉鬼世家,與生俱有陰陽眼,是位帥氣的捉鬼道士。
女主負責吸引鬼,男主負責捉鬼,真是好一對佳人才子,金童玉女。
女配也有陰陽眼,但自然是比不上男主的金手指,她對男主一見鐘情再見傾心,奈何膽小怕事笨手笨腳令男主厭惡得不行,反倒經過她這么一對比襯得女主在男主心中是越發(fā)美好起來,在女配面前眉目傳情,郎情妾意的,女配表示不行還不夠還要再送幾個大助攻!于是她黑化了,投靠反派了,獻出生命了,想毀滅世界了,主角欣然接受了這個助攻,拯救世界的時候談談情,在激烈危急的人鬼大戰(zhàn)中互訴衷腸,感情成功升華到令人動容的地步,最后拯救了世界,手刃了敵人(鬼?),一生一世一雙人,完美he。
至于男配秦衍,他連反派都不是,怎么可能干得過男主,而且他這只鬼還心系女主,默默地守護著女主,完全可以榮獲最佳男配獎,像這種守護深情型的男配總是容易被輕易炮灰掉,雖然至始至終,女主都不知道有一只叫秦衍的鬼守護了她一段時間。
不過也就是因為女主這種生物不珍惜男配才會導致蘇念來到這個世界啊,也沒什么好怨念的,因果循環(huán)的道理她還是懂的。
蘇念邊在心中感慨,邊開門回了家。
原主是單親家庭,被父親一手帶大,從小缺失母愛,又因為從小就有陰陽眼能看見一些恐怖的景象,性子也就變得非常別扭孤僻,但整天出差應酬的蘇父又怎么可能有時間來關心她,原主能和他見面次數(shù)屈指可數(shù),所以遇到關心她的男主陸晟時,原主才陷得那么深。
果然,蘇父不在家。
蘇念收起傘,關上門,換了鞋,一氣呵成地做完這些,馬上撲進沙發(fā)懶洋洋地躺上面,什么淑女形象都沒了。
秦衍看著在沙發(fā)上裹著毯子滾來滾去的蘇念,腦海里不禁浮現(xiàn)出了剛剛在雨天里笑容溫婉亭亭玉立的蘇念,現(xiàn)在的女人都會變臉么?
蘇念并不是變臉……她是裝得累……咳,似乎也差不多?
原主長得漂亮,冠以“?;ā敝Q,但是礙于她性格孤僻,因此她并不受女生們的歡迎,于是蘇念這一天都在裝!
被女生排擠,裝!被男生獻殷勤,裝!課堂上聽課,裝!在食堂吃飯,裝!甚至于在上廁所的路上都tm要裝?。?br/>
當個花瓶也是很累的好么!周圍到處都是偷窺的人也是醉了,她又不是什么三頭六臂的怪物,?;ň筒皇侨肆税。⌒;ǔ燥埳蠋筒灰粯恿税?!
去他的男神女神觀念!去他的優(yōu)雅冰山?;?!
蘇念滿腹牢騷,在沙發(fā)上滾來滾去,吐槽到心里好受了點才緩緩坐起身,看到站在沙發(fā)旁一動不動地盯著她看的秦衍時,才恍然想起,噢她帶了只鬼回家。
她能看得見鬼是因為她有陰陽眼,僅單只眼睛有且非常殘缺,下雨天才能清晰看見鬼的輪廓,其余時間都是模糊的一個綠色影子,而且她只能“看見”,無法“聽見”。
并不是單純的聽不見,而是因為她殘缺的陰陽眼影響了她和鬼之間交流的介質,同樣都是陰陽眼,男主陸晟靠陰陽眼加持捉鬼,而她卻連交流都無法好好交流,不過這樣也好,起碼不會很吵,要知道身為女主謝若的同學,學校頻發(fā)靈異事件,再加上學校本就是推翻墳墓建成的,要是還聽得見,每回上學一群聲音在她耳邊響,估計她得聾了過去。
蘇念從書包里翻出紙和筆,也不像先頭顧忌在街道而壓抑著嗓音,提高了嗓音對秦衍說:“我聽不見你的聲音,所以我們寫字來溝通,好么?”
秦衍依然低垂著腦袋,黑發(fā)遮蓋著他蒼白的臉,只能看見一張如臉色般蒼白的嘴唇微微抿著,蘇念因為聽不見,便一直盯著他,半響才見他輕輕地點了點頭。
蘇念將白紙拍在茶幾上,拿出兩支筆,一支握在手里,一支放在茶幾上。
——你好,我叫蘇念,是南七高中的學生,我只有左眼可以看見你們,但是沒辦法聽見你們的聲音。
秦衍的手指動了動,躺在茶幾上的筆浮了起來,在白紙上歪歪斜斜地寫下了一行字:
——你為什么要對我說這么多?
——因為我想獲得你的信任,所以我要坦誠的告訴你關于我的一些事。
——為什么要獲得我的信任?
——因為我想和你交流。
——可是你都聽不見我的聲音。
——這個我也沒辦法,可是我真的很想和你交流。
浮在空中的筆頓了一下,忽然落在紙上,連續(xù)跳動了好幾下,在紙上戳出一個個小黑點后才緩緩寫下:
——有一個方法,可以讓你聽見我的聲音。
蘇念一愣,脫口而出:“什么方法?”
這次,秦衍寫字的速度快了很多,幾乎是在蘇念話音落下的那刻,紙上就多了一行字:
——血,你獻血給我。
什么?
蘇念愣住了。
獻血什么情況……難道其實秦衍是吸血鬼?!
秦衍半天沒得到回應,落筆的速度慢了很多,筆尖在紙面劃過的聲音沙沙作響。
——你不愿意?
蘇念回過神來,看見紙上的字又是一愣,覺得寫字太慢,蘇念直接對著秦衍一字一句地解釋:“不是,我不是不愿意,我暈血,暈血就是不能見血的那種,一見血就會暈。我剛剛是有點猶豫,但并不是不愿意。”
也不等秦衍有反應,蘇念就跑去拿來了一把水果刀,將水果刀放在茶幾上,蘇念一手遮住眼睛,一手撩起衣袖,伸直遞了出去。
“你……割吧。”
秦衍微怔,他沒有想到她真的會……但是說出去的話怎么也不可能再收回來了,而且,她應該不會是個壞人吧?他可不認為會有這么單純的壞人。
秦衍這次沒有隔空操控,而是用手拿起了水果刀,雖然那場景看起來像是水果刀自己浮起來了一樣。
蘇念等了片刻,只感覺手指頭一陣細微的刺痛,有什么液體緩緩流了出來。
蘇念心里一松,又有些疑惑。
為什么不割她的手臂?她還以為出血量會超多的。
還沒等她細想這個問題,就感覺手指被一片冰冷裹住,軟軟的一塊方形纏住了她的指頭伸展環(huán)繞。
蘇念有些苦惱為何自己要遮眼,黑暗里的感官真是太敏感了。
于是她清晰地察覺到了秦衍在吮/吸著她的手指頭。
舌尖滑過手指的觸感真是無法用語言來形容,大概就像是有一條蛇纏在她手指上爬。
“……好了么?”
蘇念被這異樣的觸感弄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但礙于暈血的設定只能出聲詢問秦衍。
“嗯?!?br/>
蘇念聽見了秦衍的一聲回答,即使只是簡短的一聲嗯,但卻令她驚訝極了。
她,聽見了。
聽見秦衍的聲音了。
將遮在眼睛上的手放下,蘇念緩緩睜開眼,看見的是秦衍背對著她,坐在沙發(fā)上的身影。
略微垂下眼,本來做好了一看到鮮紅色就扭頭的準備,蘇念卻發(fā)現(xiàn)她的手指非常光滑,毫無被刀劃過的痕跡,十指皆是如此,如若不是水果刀擺放的位置發(fā)生了變化,蘇念都要以為之前的痛感是幻覺了。
“蘇念?!鼻匮艿纳ひ艉芎寐?,清冽如花費了許久時間才釀好的清酒,語氣平緩卻仿佛帶著涼涼的氣息,拂過耳邊,令人心頭沉醉。
蘇念走到沙發(fā)邊坐下,和秦衍離得很近,雖然人和鬼的界限還是隔得挺遠,但起碼在蘇念眼里,她和秦衍也就隔了個一個拳頭左右的距離而已。
秦衍握著筆,這次由他本人(?)親手寫的字非常飄逸,不像先前操控筆寫得那么歪斜。
他只寫下了短短的一行字,蘇念卻看見了一扇門,正緩緩被她推開。
——我叫秦衍,這是我唯一能清楚記得的事。
...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