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陸余年這個族長,正是陸老八的親叔叔。他怎么可能對陸老八四個見死不救。
說一千道一萬,就是陸老八有再多的不是,都要把人弄回來。于是陸余年又下了一記狠話道:“今年族里又添丁好幾個,土地勢必要重新分配,江川是音信皆無,他媳婦人也不在,晚月常年不在家,興年三哥也西去了。你們這股人頭上就缺了四個,手里的田地該收的也得收回來。”
說到土地,叔伯們的臉色齊齊的變了。雖然族里分到人頭的土地才三畝,可這一下子要是抽回去四個人的,那可就快趕上一半的口糧。四叔最先不答應(yīng),歪著脖子說道:“七叔這話說的,怎么晚星上不上牛頭寨還牽扯上田地了?難不成晚星去了,這些地還能留下?”
陸余年成竹在胸的一笑說:“老八他們四個人,換你家四份地。你們看看哪頭輕重?晚星就是去一趟,三五天就回來。人還沒去,怎么就想的那么悲觀?!?br/>
陸晚星聽他算的那筆賬,再看叔伯們的表情,現(xiàn)在是感到了有口難辨的無力。
她咬著嘴唇想了又想,既然橫豎都是躲不掉,那就得給自己撈到最大的好處。她思慮了一下,鎮(zhèn)定下來先給陸余年鞠躬道歉。
“七爺爺,我剛才實在是心急,說話沒了遮攔,您別跟我一般計較?!?br/>
陸余年現(xiàn)在是覺得這個陸晚星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這回服軟說不定打的什么鬼主意。但表面上還是和藹可親的,惋惜的說:“計較什么?這件事放到誰身上都不好過。”
陸晚星幽幽的嘆了口氣說:“七爺爺我和本叔這次也算是九死一生的事,既然是給族里保平安,我能不能跟族里提點要求?”
陸余年斜睨了一眼她,心想果然是有目的,不過只要她能順利的上牛頭寨,一個丫頭能有什么要求。最不濟可能就是讓族里給她撐腰,順利的嫁進(jìn)郭家。這個是必然,要是在牛頭寨回來,哪個還能信她有清白,別說進(jìn)郭家,就是隨便誰家也都是個難題。但要是有族里說話,誰家也都能給個面子。這么想,陸晚星還是夠聰明。會權(quán)衡利弊。
但是陸晚星可沒他想的那么狹隘,眼里只有婚姻這一件事,陸晚星正愁沒辦法把下洼塘的地弄到手,這個時候不提還待何時?
陸晚星擺出一副乖順的模樣,低眉順眼的說道:“七爺爺也明白,我要是在牛頭寨回來,勢必被人瞧不起,以后生活上會有諸多的難題;萬一我真是命薄回不來,也得給家里留下點念想,報答這些年的養(yǎng)育之恩?!?br/>
陸余年捋著胡須,越發(fā)覺得陸晚星的心智可不是一般的姑娘家。十分有遠(yuǎn)見,能屈能伸,這要是個男娃,只可惜……輕輕頷首說,“這些我明白,你放心族里一定會給你們提供便利?!?br/>
陸晚星淺淺的笑一下,心滿意足的說:“那就成,我沒別的要求,就是想要一塊地,給自己的將來打算?!?br/>
“一塊地?”陸余年出乎意料的問,“你一個姑娘家要地做什么?”
“這個我自有用處,七爺爺答不答應(yīng)?”陸晚星慢悠悠的說。
陸余年可沒把一塊地看在眼里,槐樹坡最大的好處就是人少地多,但都是山地,面積大產(chǎn)量卻很低。他就夸下??谡f:“就是一塊地,答應(yīng)你便是,要是一塊不夠,再給你多一塊?!?br/>
“七爺爺真是爽快人,那就這么說定,麻煩七爺爺給我出一份地契,”陸晚星說完看了一圈身邊的人,又十分認(rèn)真的說道:“說不好聽了,這可是我用命換的地,一定要寫我自己的名字,這樣我心里舒坦,但叔伯們也別有什么想法,這地我是生沒帶來,死帶不去。到什么時候我也就是掛個名。叔伯也別跟我計較,權(quán)當(dāng)讓我自個安慰一下?!?br/>
陸余年又對陸晚星深看了一眼,剛才還說要給家里留下念想。動真格寫地契又要寫自己的名。這陸晚星做事還真是計劃的周密??赡芩宀畟儾惶私庹l的名頭有多重要,但是陸余年明白??!萬一他們有分家的那天,陸晚星手里的地那可就是一筆不小的財產(chǎn)。要是她嫁人把這地當(dāng)成嫁妝,也能在夫家撐起門面。
不得不說陸晚星打算的很精細(xì)。
大伯聽了她前半段話,可是不愿意,這還沒出閣就惦記著分家;但聽到陸晚星后邊說的也在理,這個節(jié)骨眼上,跟她爭論這事,倒顯得他沒輕沒重。話到嘴邊就咽了回去。
陸余年想快點把事情安排下,滿口的答應(yīng),“你說看上哪塊地,我?guī)湍愫饬恳幌??!?br/>
“我想要東坡下洼塘那塊地,要是七爺爺還有哪塊閑余再給我一塊我也沒意見?!标懲硇且娍p插針的說。
陸余年真心覺得和她說話要多幾個心眼,這丫頭太能抓住話柄。剛才是自己說的再多給一塊也沒問題,這話都說了總不能收回來。就硬著頭皮笑笑,說:“那塊下洼地雖然有五畝,可是常年積水沒什么收成,實在不好經(jīng)管,也不知道你怎么看上那塊地,既然我答應(yīng)多給一塊,就把連著洼地的那塊旱田給你。有三畝地,這可是族里一個男子的地數(shù)。你說行嗎?”
陸晚星一算現(xiàn)在手里就有了八畝地,對于她來說已經(jīng)很多了。就面露喜色的點了頭。陸余年也不耽擱,可能是怕陸晚星再出什么幺蛾子,讓陸成丁回家取了紙筆,當(dāng)下就立了文書地契。
陸江本看著陸晚星,心里是多了份欣賞,他這么一個見過風(fēng)浪的人,當(dāng)時只想著接下這件事,卻沒想著怎么為自己打算出一些利益。相比陸晚星,他這一趟牛頭寨可就不那么劃算。還好,他不在意這些身外的東西,不然相比之下還不得氣壞了。
而陸余年也是心里有數(shù),大筆一揮,又把挨著陸晚星的三畝旱田寫給了陸江本。這陸江本在槐樹坡落戶好幾年,總算是得到自己的口糧田。也算是因禍得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