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后山所見的彩云竟是兩只傳說中的大妖怪所釋放的妖氣。
飄雪大駭,躲在樹后示意曾小俠不要出聲,若是驚動二妖,說不準彈指間就會被殺死。
他二人在樹后偷看了一會,只見山坳中的兩只妖怪對持一會,突然催發(fā)妖力猛攻對方,飄雪心中吃驚,這百妖怪傳中記載的妖怪果真不同凡響,現(xiàn)了真身定是妖力所剩不多,可這二妖激斗的場面竟還是如此驚人。
這邊正看的入神,不想山坳中那銀狐突然向后一躍,正好落在巨松旁邊,隨即身前豎立起一道冰墻,擋住了那花蛇突出的一股黑紫氣體。
飄雪與曾小俠想躲避已經(jīng)來不及了,那銀狐緩緩轉(zhuǎn)過頭來,一雙鮮紅妖目,凝視著二人,片刻之后竟然狐身人語,對著飄雪說道:“你,可否將手中武器借我一用?”
飄雪沒想到銀狐竟說了這么一句,一時間也吃不準借是不借,只將曾小俠護在身后,舉著凝霜,怒視銀狐。
銀狐似乎早料到她會是這般反應,狡黠一笑,說道:“借與不借,悉聽尊便,只是我所剩妖力不多,過不多時,那黑皮小蛇便可攻破冰墻,待那時我死,你覺得他會放過你們么?尚若你助我除了他,便是我欠你二人一個人情,自然是不會傷害你二人了?!?br/>
銀狐已是山窮水盡的地步,就連說話都顯得十分吃力,這番話說完,嘴角竟?jié)B出一串血跡。
飄雪認得銀狐萬之一,知道這大妖怪只比那花蛇狠毒十倍百倍,但他的話又不無道理,正猶豫間,卻聽身后曾小俠急道:“師姐,你幫幫白狐貍吧?!?br/>
原來這曾小俠固執(zhí)的以為花蛇形貌丑陋,必是邪物,內(nèi)心一直是站在銀狐這邊的,方才見他說話時嘴中吐出鮮血,饒是他年紀尚小,但也知道銀狐形勢不利,心中一急,便出口求情。
飄雪心中也有打算,既然被這妖怪發(fā)現(xiàn),想要置身事外,已是癡人說夢,銀狐剛才那番話卻是有幾分道理,況且她也覺得那花蛇樣貌邪惡,討厭至極,又有曾小俠求情,當下便決定孤注一擲。
飄雪沖銀狐點點頭,表示同意,卻又不知該如同做,此時銀狐乃是狐身,又沒有手,不知他將如何使用凝霜。
銀狐見飄雪同意,巨尾一揮,只見飄雪手中凝霜立刻淡藍光芒大盛。
飄雪只覺霜凝周身有一股奇大的力量,生生從她手中掙脫出去,飛到半空,圍著銀狐繞了兩圈。
到了這時,飄雪才知道,即使自己不愿借,銀狐也有辦法驅(qū)持這霜凝寶刃。
再看那霜凝,自飛到銀狐身邊便如同有了生命一般,上下漂浮,彷佛在與銀狐訴說著些什么一樣。
花蛇本來已經(jīng)將銀狐逼入了絕地,卻看到他對著一旁大樹后連連張嘴,似是在說話,心中暗道,莫非這樹后有人?可萬萬不要出什么狀況,今日若不將這萬之一殺死,待他度過千年劫,我必遭其毒手。當下催持所有妖力,將那黑紫氣體的力道又加重幾分,勢要在這招之后分出輸贏。
銀狐立刻感覺到冰墻上力道加重,亦知花蛇已經(jīng)看出不對,卻不慌張,似乎有這凝霜,便勝券在握一般。他不急不緩,揮動巨尾,凝霜如同得到命令一般,淡藍色光芒一下炸開,直晃的一旁二童睜不開眼睛。
花蛇早就看到松樹后飛出一物,但見那東西泛起淡藍光芒,心中大駭,那物體似乎正被銀狐的妖氣所驅(qū)持,在銀狐身邊快速饒了幾圈,最后竟然對準自己飛射過來。那周身都是淡藍色妖氣的物體穿過冰墻,直與自己所吐出的黑紫氣體正面沖撞而來,一經(jīng)觸碰,黑紫氣體竟然立時被冰封起來。
也就一瞬間,空中便留下了一道黑紫色的冰柱,凝霜閃電般劃過一條淡藍痕跡,刺入花蛇口中,又從另一端破皮而出。
花蛇心中訝異無比,不知這是什么寶物竟然有如此威力,只聽他以蛇身怪吼一聲,登時在雪地中翻滾起來,從他身體上被凝霜寶刃刺破的地方開始一寸寸生出寒冰,眨眼間便已經(jīng)包裹住他全身。
寒冰越生越厚,最后竟然生生將一條粗壯巨蟒整體凍在其中!
飄雪和曾小俠看著場中變化都驚得張大了嘴巴,霜凝不知何時又飛回到銀狐身邊,仍自發(fā)著淡藍光芒。
飄雪反應過來,立刻轉(zhuǎn)向銀狐,這妖物縱橫天下千年之久,關于他的傳說飄雪從小到大不知聽過多少,此時見他凍住了花蛇仍不歸還霜凝,心中不覺擔憂,只怕這狡猾的大妖怪會反咬他們一口。
“霜凝……霜凝……”
銀狐緩緩念了兩遍,像是在呼喚一個老友的名字,而那霜凝寶刃隨著他的呼喚,周身淡藍光暈竟然閃爍不定,似是在回應他一般。
飄雪自小便擁有這把霜凝寶刃,只知道這是一件仙家利器,威力無窮,但她修為甚低,從不曾見過自己隨身的利器發(fā)出這等奇妙現(xiàn)象。
此時銀狐在一旁不知在想什么,只是對著霜凝,眼中光芒不定。
“還我!”飄雪沖銀狐說道,聲音之中滿是戒備。
銀狐聽到聲音,回過頭看了她一眼,那巨大的身體直比兩個孩童加在一起還要大上許多,銀狐此時也是妖力耗盡,嘴角、胸前全是血痕,但眼睛里仍有一種桀驁不馴的神色。
“還?你?”
銀狐一字一頓,似是對著飄雪又似是自言自語,頌道:“霜凝寒絕,至陰致寒,妖之銀狐,萬中無一!吾懷利刃,得道乃成,縱橫蒼穹,唯我不同!”
銀狐說完,仰天大笑,過了半餉,方才休止,巨尾一晃,霜凝寶刃淡藍光芒一閃,直直插在飄雪腳下三寸處的雪地上,隨即那淡藍光芒緩緩退去,最終又化作以往在飄雪手中那把普通匕首。
飄雪附身撿起自己的寶刃,再去看銀狐,只見他還站在那里,看著飄雪。
“小姑娘,你可認得我?”銀狐突然問道。
飄雪不知他為何有此一問,臉上不乏防范之色,但還是點點頭。
銀狐狐眼一瞇,說道:“想不到連你這小小的孩童都知道我萬之一的名號?!彼f道這里繼續(xù)道:“那你可知手中霜凝寶刃的來歷?”
飄雪皺眉道:“我自幼攜帶,是我貼身利器?!?br/>
銀狐眼神轉(zhuǎn)動,冷哼了一聲,道:“你的貼身利器?”
“這個寶貝就是我?guī)熃愕模 ?br/>
說話的卻是曾小俠,只見他躲在飄雪身后,聲音卻是不小,道:“兩年前師姐還想用它殺我呢!”
曾小俠一句話把飄雪和銀狐說得都是一愣,尤其是飄雪,怎么也回憶不起她想有過殺死自己小師弟的念頭,但又一想曾小俠話中兩年前的時間,當即釋然,那日她上山時的卻用這霜凝恐嚇過曾小俠。
銀狐愣的是,這小男童,看似躲在女童身后,驚恐不已,但卻有膽量和自己說話,著實有意思得很。
“哈哈哈……妙哉妙哉!”
銀狐笑道:“兩年前,霜凝啊霜凝,你可是冥冥之中到此地來等我么?罷了,罷了!你與這小姑娘有緣便先侍她為主吧。”
銀狐話畢,轉(zhuǎn)身緩慢行向山坳中被冰封的花蛇,口中念念有詞。
“世上本有兩寒器,霜凝乃是其一,另一把叫做寒絕,兩件法寶乃是千年前與我一同降生,聚極北之地寒氣所成。我持兩寒器縱橫無匹,橫掃六界,奈何三百年前與火狐妖華一戰(zhàn),兩寒器俱失,我亦身受重傷,險些喪命,想不到今日在我大難之時會再次相逢,真乃天意……”
飄雪不知道銀狐此話真假,但她猜測多半屬實,一來銀狐沒必要騙她這等孩童。二來,剛才銀狐使用霜凝得心應手,又有霜凝奇怪反應為證。
飄雪也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千年妖物的話語,只是看著他走到山坳里花蛇前,然后又一揮動尾巴,雪地里忽地飛起幾支冰刺,飛射打到花蛇身上,發(fā)出一串清脆悅耳的冰晶撞擊聲,但場面卻驚了飄雪全身一抖,曾小俠更嚇得“哇呀”一聲。
只見花蛇粗壯的身軀碎成了數(shù)段,慘不忍睹,這銀狐當真是手段毒辣,冷冷看著花蛇尸體逐漸化成一道道黑霧,飄散在空中,消逝無形,最后雪地上只留下一顆黑漆漆的拇指肚兒般大小的物體。
銀狐只看了那東西一眼,便向松林深處去了,口中說道:“小姑娘,從一開始你對我便諸多防備,莫非在你心里,我們妖便都是嗜殺成性、忘恩負義的怪物么?倒是你身邊的小兄弟,雖是懼怕于我,但眼中清澈,周身靈氣清凈無垢,內(nèi)心里怕是沒有你這般懼怕于我。妖亦有道,你二人對我有恩,我是萬萬不能傷害你們的,如今我千年劫即到,又有傷在身,需尋一密處,靜心渡劫,你們且收起花蛇的妖丹作為信物,來日若是有緣再相逢,只需以此為證,縱然是讓我萬之一去那刀山火海,我也絕無二話……”
銀狐話語說道最后已然不見了蹤影,他聲音自松林里穿透回來,在飄雪二人身邊回蕩良久才逐漸消失。
飄雪一顆心放了下來,看了一眼曾小俠,他這個小師弟此時到了沒了慌張懼怕的神色,只是瞪起大眼睛看著她道:“師姐,大白狐貍是好人?”
飄雪望著銀狐消失方向,也不知該如何回答曾小俠,最后只能說:“他是東勝神州有名的大妖怪,若不是我們無意中幫了他的忙,肯定要被他害死的?!?br/>
曾小俠不解,問道:“可他沒害我們呀?!?br/>
飄雪想了一下,便道:“只能說妖亦有道?!?br/>
她說完便不再理曾小俠,若再讓這個小師弟問下去,不知要在這個問題上糾結(jié)多少時間了。
飄雪走到山坳里,拾起那顆花蛇妖丹,她以前也只是聽說過妖物修煉都要吞吐天地靈氣,多年下來體內(nèi)便會結(jié)丹,卻不曾親眼見到過妖丹,此時只覺得這花蛇雖然丑陋,但這妖丹卻如同一顆黑寶石般透亮,表面還有些金色紋路,端得是漂亮得很。
她將妖丹收到懷中,返回山包上,看看時辰也不早了,便拉著曾小俠,二人手牽手向斷崖方向行去。
過那獨木橋的時候,飄雪顯得比第一次輕松多了,只是曾小俠依然是以毛毛蟲的姿勢緩緩爬了回去。
他二人孩童心性,不知輕重,擔心青山道長責罰他們擅自渡過斷崖。飄雪唯恐曾小俠年幼說漏了嘴,路上便嚇唬他,若是敢把這事說出去,以后就再也不和他玩了。這話一出,曾小俠哪里還敢胡亂說?暗自決定要把此事當成有生以來最大秘密,絕口不提。
曾小俠雖是這樣想,卻不知道世事無常,有些事有機會說時不想說。還有些想說的話,卻再無機會說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