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數(shù)情況下,男人的氣力比女人大,而女人的精細(xì)活兒做的比男人好。
但若是反過來,讓女人天天在碼頭上抗大包,讓男人天天宅在屋子里繡花,這差距還會如此明顯嗎?
至少在武行中,的確如此。
若是一對男女的資質(zhì)完全相同,練的又是同一種拳法。
若這拳法是打熬筋骨的外家拳術(shù),那便是男人進(jìn)步快。
但這套拳法若是專注于皮、肉二道的煉化,是內(nèi)家拳法,那便是女人的拳術(shù)火候足。
武行世家,尤其是以內(nèi)家拳為傳承的世家,女性高手層出不窮,單論數(shù)量,甚至還要超過男性。
所以薛家女人能頂半邊天,并非是一句空話,純粹是薛家女人能打,打出的名聲地位!
薛小沐這一踏腳,一鉆手,內(nèi)家氣勁環(huán)聚手足,像是罡風(fēng)漩渦,雖然沒有薛白氣震百尺、聚成風(fēng)暴的霸道,但卻更加小巧狠辣。
薛家內(nèi)家拳第七層,外附氣甲,內(nèi)養(yǎng)強(qiáng)火,這女人年紀(jì)只有二十,已盡得其中精華。
面對這兇悍一擊,若是在黑山城時,戚籠怕是要以拳術(shù)與之周旋。
便是‘須彌金山’證就,內(nèi)外如一,內(nèi)勁傷不了臟腑,戚籠以金身破敵,也要以攻制攻,說不定還要讓對方躲上兩招。
不過如今不一樣了,‘神明’境界雖然只是初練,但已能鎮(zhèn)壓一切大武行體系下的拳術(shù)變化。
戚籠頭微微一抬,正好對上了薛小沐的眼神,只這么輕輕一望,薛小沐便身形一震,甚至拿捏不住氣血,好似面前是一座巍峨巨山。
在這座巨山腳下,自己的任何招式、發(fā)勁、變化,都只是小孩般的把戲。
不是每個人都像薛白那般,有著一顆‘至人之心’。
再退一步,一百個武人之中,都未必有一個能練出頂級內(nèi)家境界。
沒有這兩者,在‘神明’眼中,你練什么拳都無用。
拳路的變化、勁力的變化、以及精神的變化,至少在精神世界中,戚籠已經(jīng)半只腳踩在巔峰上了。
武道再往上,就不是‘武’,而是‘道’。
所以在這十九叔的眼中,戚籠未卜先知的一踏步,便穿過層層勁風(fēng),單手一抓,便抓住了薛小沐潔白如玉的脖子,手掌猛的一抖,一身氣勁就被抖散,像是拎小雞仔一樣,把她拎了起來。
“貴客留手!”
十九叔面色大變,剛要出頭,戚籠眼神淡淡一望,就像是一座巨山直直向他推來。
一座大山迎面撞來是什么感覺?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那是萬中無一的。
十九叔心頭一抖,內(nèi)勁一瀉,腳掌猛的陷入地面半尺,渾身毛孔繃不住,像燒開水壺一般,毛孔繃不住,白霧噴出周身三尺。
若是有人把一塊生肉放入其中,怕是立刻就燒熟了,這種氣血蒸出的霧氣可要比蒸籠強(qiáng)上百倍。
十九叔身子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在地,面白如紙,戚籠一眼之下,竟把他這個內(nèi)家拳高手盯的瀉了勁。
這可是武家大忌!
“你說說看,我這個單人獨(dú)寇,能寇幾何?”
戚籠一把把薛小沐拎到眼前,銳利的眼神如刀一般,直刺對方心房。
薛小沐心中劇顫,白皙如玉的皮膚上,竟然微微抖動著。
她在害怕!
“十九叔有事便走吧,這位小姑娘不是來檢測我的嗎,那便讓她檢測好了?!?br/>
語罷,戚籠手掌輕輕一松,幾乎同時,薛小沐身子一縮,猿猴翻身,直退三丈,面色戒備中帶著一絲驚恐。
“貴客,記住這里是薛家——”
“十九叔先走吧?!毖π°宓降资茄业奶觳?,不像他一樣立刻喪失戰(zhàn)斗力,深呼吸兩下,表情居然平靜了下來。
一身綠色武士服微微鼓起,外勁護(hù)身,薛小沐竟然在精神被攻破的下一刻,恢復(fù)了戰(zhàn)斗力。
“檢測還未完成,對方是不是尸武人還要兩說,這爆發(fā)力,倒的確有幾分尸武人的架勢,不得不防?!毖π°尻幚涞?。
“沐小姐,你——小心?!?br/>
十九叔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不敢惹火頭上的沐小姐,依言退了出去,雖然薛小沐一瞬間被對方所擒,但依照沐小姐的拳術(shù)水準(zhǔn),就算對方發(fā)瘋,應(yīng)該也是能保住性命的。
不知不覺間,戚籠在十九叔的心目中,已然豎立了不可戰(zhàn)勝的形象。
等一樓只剩二人時,戚籠才突然一笑,一改之前的霸道,倒了兩杯茶。
“沐姑娘坐,飲茶,剛剛多有冒犯,請見諒,不過相信姑娘能理解?!?br/>
薛小沐表情依舊嚴(yán)肅,甚至目光中還帶著一絲煞氣,她在薛家就以爭強(qiáng)好勝出名,在比武中打死打殘的拳師也不是一個兩個。
所以才有‘毒藤蔓’的惡名。
如今受到這般侮辱,讓她不放在心上是不可能的。
她打心里忌憚對方!
不過她最終還是收回了氣勁,走上前,坐在戚籠對面,一口將茶水飲盡,有些不服氣的道:
“天人合一,我薛家長輩也會。”
戚籠哈哈一笑:“我這可不是天人合一,而是天地合一,內(nèi)家拳最多講方圓,而我這是天圓地方、皇天后土入我身,小姑娘,我們講的可不是一回事?!?br/>
薛小沐皺眉良久,也沒想明白對方話中意思,反而有些好奇道:“你怎知道我是被人派來的。”
“你若是敵人,怎會一開始就提醒我,薛家有人要害我?!?br/>
戚籠笑道:“沐姑娘,咱們開門見山吧,我要入藏經(jīng)閣,看你薛家十幾代館藏的拳術(shù)秘籍,薛蔓蔓要多久才能安排妥當(dāng)?!?br/>
“我的時間可不多了,她如果做不好,我可就要按照我的法子去做了?!?br/>
“當(dāng)年破城之后,我原準(zhǔn)備順道洗劫一把你們薛家的山莊,是給她面子才不這么做的,她這面子可不是每一次都管用的。”
戚籠口氣極大,仿佛薛家這種武家大豪門,無數(shù)高手、家族軍隊,在他眼中都不值一提般。
偏偏薛小沐認(rèn)為對方并不是在說謊。
若是在當(dāng)年,九千強(qiáng)寇橫掃兩道,六大天王兵鋒所指,無可抵擋,他說這話,自無人敢質(zhì)疑。
倒不是說薛家就一定擋不住對方的攻勢,只是與其冒著家破人亡的風(fēng)險,不如捏著鼻子讓對方入閣一看。
反正看拳譜又掉不了一塊肉,她相信家族長輩會做出正確選擇的。
但如今對方單槍匹馬,又有什么依仗?
想到這里,薛小沐眼神都變了。
“你不會……真與蔓嬸娘有關(guān)系吧?”
戚籠手一抖,茶水都溢了出來,嘴角抽搐,這年頭手下無人,說實話都沒人信了。
以他‘奉龍甲’狀態(tài)下,幾可比擬宗師的實力,真要強(qiáng)闖,他薛家有幾人能擋得住。
薛小沐見對方面色不對,趕緊換了話題,不過心中已經(jīng)確定了某種想法——‘似薛嬸娘這種女強(qiáng)人,果然也逃不脫男色誘惑啊。’
“嬸娘讓我告訴你,她會盡快運(yùn)作,不過有個前提,那就是在這之前,你別殺人。”
“放心,我這幾年修身養(yǎng)性,已經(jīng)收殺性了。”
不過看薛小沐忌憚的眼神,仿佛在看殺人成癮的大匪徒,明顯又是不信。
戚籠暗中嘆氣,這年頭,怎么說什么都沒人信呢。
“嬸娘讓你小心三個人,這三人之中,至少有一個人把你的消息泄露了出去?!?br/>
薛小沐頓了頓,“而且這三人的實力,都在我之上?!?br/>
“第一個,便是薛沉舟,半年前,他跟薛白斗過四場,兩勝兩??;而且他爹是當(dāng)年血練一脈的大長老,死于你手?!?br/>
“是嗎?”戚籠一臉問號。
“當(dāng)年薛嬸娘讓你殺的第一個人?!?br/>
“哦~那個硬擋了我十幾刀的老家伙啊,有印象。”
“第二個,薛繼武,族長的長子,這幾年很活躍,跟嬸娘爭族中財權(quán),據(jù)說實力很強(qiáng),不亞于族中幾大長老,不過我從未見他出手過?!?br/>
“恩?!?br/>
“還有一個,是薛家在海蠻道的支脈負(fù)責(zé)人,當(dāng)年老族長的義子,叫薛文海。”
薛小沐猶豫了下,又道:“他妻子早亡,近來有續(xù)弦的想法,而續(xù)弦的對象——就是蔓嬸娘?!?br/>
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沉默許久。
“知道了?!?br/>
薛小沐重點(diǎn)強(qiáng)調(diào):“你可別殺他。”
戚籠臉頰抽了抽,“知道了?!?br/>
“更別攛掇薛白殺他?!?br/>
聽說薛白這小子對他言聽計從,不得不防。
“……”
“我只對你們家族的拳譜感興趣,這種事就不用特意提了。”
可是看薛小沐的眼神,分明不信。
戚籠嘆了口氣,從良的匪徒?jīng)]人權(quán)啊。
“話已帶到,若是無事,我便走了,留太久會讓人起疑的?!?br/>
戚籠看了眼對方,突然道:“你跟薛蔓蔓,表面上的關(guān)系不好吧?!?br/>
若是表面關(guān)系好的話,也不會派她來傳信了。
但暗地里必然極其信任。
“小時候,嬸娘給她那個笨兒子提過親,我當(dāng)著眾人面拒絕了,并且罵他兒子是扶不起墻的白癡蠢貨。”
哦,退婚流啊。
只是,薛白不要面子的么。
似是看出戚籠所想,薛小沐不屑一笑,“薛白這小子,大概連臉面是什么都不知道,他的面子值幾個錢,廢物利用一下唄?!?br/>
“……有道理?!?br/>
可憐的薛白,就這么被他老娘賣了。
“你若是需要,我可以向他道歉?!毖π°逭J(rèn)真道。
如果戚籠真是薛白親爹的話,這么說人兒子,的確是不合適——
“不用,”戚籠擺手,反正這小子面子又不值錢。
雖說老話有‘莫欺少年窮’,但少年人要是蠢的話,那就真的沒救了。
畢竟窮是一時的事,而蠢是一輩子的事。
“做為回報,薛嬸娘支持我做下一任族長?!?br/>
“原來如此?!?br/>
戚籠看著對方離開,心道這倒是符合薛蔓蔓,包括那個小團(tuán)體的作風(fēng)——扶持女人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