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無邊,寂靜無聲,只有山林里夜晚山風的呼嘯極為刺耳,尖利的仿佛能刺破人的耳鼓,到處都是壓抑的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可是,別慌,看,有什么東西在那里,小小的黑色的影子,那是看不清輪廓的一個影子,正警惕地立在一棵樹干的旁邊,小小的身軀好像比他靠著的樹干粗不了多少,那身板看上去像是一個人,對,一個個子很小的人,最上面應該是頭,但是看不清樣貌,雖然暗夜極黑,但是借助朦朧的月光還是應該可以看出個大概的,可這里卻真的看不清,只能看見那頭上頂著的是一層厚厚的發(fā)毛,深黑色,不知道是本來就是這樣的顏色,還是暗夜加深了他的色彩,總之就是濃密的黑色覆蓋著整個的頭部,幾乎看不見任何的五官,乍一看,甚至讓人覺得這是一個沒有五官的人,只是頂著一個毛茸茸的圓球,瘦小的身體此時正劇烈地抖動,好像那強烈的咚咚咚的心跳聲都能透過其瘦小的身材傳出來了,在著暗夜里聽去就像炸雷一般了,他的身上披著絲絲縷縷的什么東西,不知道是皮毛還是樹葉之類的,那身體好像已經(jīng)裸露出來很多了,也不知道是本來就捆綁得不結(jié)實,還是經(jīng)過了什么劇烈的剮蹭和撕扯,反正現(xiàn)在是所剩無幾了,可憐兮兮地掛在那肢體上,勉強還可以算做是衣服。..cop>他正趴在樹干上,然后轉(zhuǎn)動一下身子用自己的后背抵住樹干,開始緊張地哆哆嗦嗦地四下里張望著,茂密的林子里到處都是鬼影重重的,是不是眼花他已經(jīng)無法分辨了,只覺得什么都在動,什么都像是在慢慢靠近,是樹嗎?還是樹后面有什么東西?還是自己的族人?他們追來了嗎?自己剛才是怎樣一種驚心動魄啊,現(xiàn)在想起來還驚魂未定呢。
連續(xù)的長途跋涉,接連幾天的饑寒交迫,所有殘存的人都快熬不住了,每天行進的路程越來越短,筋疲力盡的人隨時都會倒下,再也爬不起來,后面的人要么會熟視無睹地繼續(xù)前進,要么就是眼前一亮,坐下來開始分食他的尸體,那凄慘的景象就不要再贅述了。
他那時候就在隊伍里,自己最熟悉的幾個族人都已經(jīng)死了,有最早被神秘力量帶走的,有后來沒有實物餓死的,還有就是這樣走著走著就撲通一聲倒地然后再也不知去向的,他起初看見他們的逐個消失和死亡還心痛得不行,到后來就逐漸的麻木了,再到最后,這麻木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恐懼,是自己隨時都有可能就這么死掉或者被干掉的恐懼,這種強烈到無以復加的恐懼幾乎要把他壓垮了,可是他卻還是一個孩子,一個非常年輕的生命,來到這個世界沒有多少時間,記得最熟悉的應該是血緣關系最近的那幾個人對他是多么好,多么關切,多么地溫暖,那可能是自己的父親吧,一個強壯極了的漢子,他總是族里打回獵物最多的人,也是最聰明的一個人,經(jīng)過他的手制作的刀、箭和矛都特別鋒利、結(jié)實,也特別好使,人們都喜歡和他一起打獵,他還會聽聲音判斷獵物的動向,看動物留下的糞便得知它們離得遠近,甚至知道那是單獨一只,還是一家子,總之,他是一個厲害的獵手,也是家里一個頂天的依靠。家里還有一個最厲害的人,那也許就是媽媽,依然強壯健康,碩大的胸膛總是像兩個大山頭那樣懸垂在胸前,厚實的肩膀可以抗起任何重量的東西,矯健的雙腿會爬到樹上,不論是多難以得到的果實她都會發(fā)誓把它們摘下,至于這里的河水,那是永遠冰涼刺骨的呀,可是卻什么時候都擋不住她,她會到激流險灘上面去,只為抓住那些大魚,總之為了一大群的孩子,一個個成長中的年輕人,她做了一個母親該做的一切,甚至比一般的母親都更加拼命,更加賣力,而這些數(shù)不清的孩子總是圍繞在他們身邊,維持了一家人的生活,而且這些逐漸長大的生命,在小小年紀也開始了同樣的狩獵和采食工作。
他就是其中較小的一個,在他上面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但是在他的下面卻還有數(shù)的清的幾個孩子,他也記不得到底幾個了,只知道自己已經(jīng)開始學著打獵了,那是他從生下來就開始著迷的事情,看著父親的大手擺弄下的幾件東西,充滿了神秘感,等到不久之后見識了他打獵中的技巧和非凡的能力,他就更加迷戀這個事情了,于是小小年紀就已經(jīng)進山無數(shù)次了,蹲守、伏擊,踩點、布置陷井,還有追蹤和獵殺,他都不知道經(jīng)歷打獵多少次了,每次都是那么專注和投入,就像這是他與生俱來的一種本領,連帶領和教導他的父親恐怕都沒有料到他是如此癡迷于狩獵這件事,當然一切都是為了生存,這也應該好理解的。只是他和其他人比起來還是不太相同的,就是更加狂熱,更加投入,手段和技術也更加精湛罷了,他的名字也是源于此了,那還是他很小的時候,家里人沒有固定的稱呼,只是胡亂地叫著,但那時候的他卻已經(jīng)顯示出了超群的狩獵技藝,實在是令人稱奇,因為誰也沒有想到這么小的孩子能有這樣大的本事,竟然已經(jīng)超越了父輩,于是不得不以此為奇事一樁了,久而久之,他也就被人們冠以“奇”的名號了,至于姓氏,他卻早就忘記了,本來也沒有特意去在意的一件事,卻在很快就到來的變故里被忽略了,人們那時候只記得要逃跑這一件事,而親人們也都很快就死的死,散的散了,誰還會理會一個人的姓氏,他只能管自己叫無名氏了,再后來就干脆喚自己為“吳奇”。
當然,這是后來的事情了,在他從族里悄然逃跑的那個夜晚,他是根本就不可能消遣這些東西的,他必須趕快逃命要緊,因為自己早已經(jīng)孑然一身了,身邊再無一個可以信任的熟悉的臉龐了,而且即使是那樣,他也不敢保證他們不會在某個晚上要了自己的命啊,畢竟自己還是一個孩子啊,周圍的人都比自己年長,要吃也得先從他開始啊,所以他必須得跑了,而且必須,馬上,一刻也不能等了,于是就在那樣一個風聲凄厲,夜色濃重的夜晚,他逃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