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錦先是一愣,而后覺得有點好笑,“你說展藺?”
梁念薇點頭,極其認真。移動網(wǎng)
“你要不回去問他,我是不是他喜歡的人?”程錦瞇著眼睛看她,笑。
梁念薇狐疑地看了一眼程錦,看她面上坦然的又似笑非笑的樣子,眼眸中升起一抹懷疑的神色。
程錦看她猶豫不定的樣子,似是覺得不知該如何抉擇一般,笑道,“你與我說說,怎的聽來了你哥喜歡的人是我了?”
梁念薇看程錦這般不忌諱的話,說出來一點也不害羞,皺了皺眉頭,“你羞不羞,怎么這樣子說話?”
程錦挑眉,意思不言而喻,她一個姑娘家這般闖入她的府邸,說的是誰?
梁念薇卻是一笑,面上多了一些友好,“我哥說你很好玩,我可以與你交朋友?!?br/>
程錦:“……所以你才會覺得你哥喜歡我?”
梁念薇點頭,極是誠懇,而后,卻是沒事人一般,走向程錦,“我叫梁念薇,展藺的妹妹,他是我表哥?!?br/>
是一番交好之詞,程錦勾唇看她,梁念薇嫣然一笑,“你別怪我闖入你的府邸,我就是想看看你而已。”
“我不介意?!背体\眨眨眼。
梁念薇面上一喜,“既然你不生氣,咱們就是朋友了?!?br/>
“若我生氣呢?”
“我哥說你不會生氣的?!?br/>
程錦笑,可心里卻是暗暗記下了這一筆,梁念薇卻是沒有程錦許多心思,多了幾分自然熟,“聽說我哥這一路上一直敗在你們藥王谷一個人的手下,她今日在么?”
不用多想,程錦就知道梁念薇口中所說的人是花聽雙,可她心中卻是有些疑惑,“你知道?”
“當然知道,我聽說了,而且還不止一次。”
梁念薇說這話的時候,眼中分明是閃著一層光芒的,大有一股極想見到花聽雙的樣子,“我還聽說她讓我哥當街丟盡了臉面?!?br/>
程錦覺得好笑,只道這姑娘概是很想看展藺出丑的樣子,因而才有了這樣的興奮,恰巧,這時候花聽雙進來,“錦兒,北齊六王子來訪?!?br/>
“這么早就來了?”程錦沒有任何意外之色,梁念薇聽罷,卻是轉(zhuǎn)頭看向程錦,“那個北齊六王子么?”說起來的語氣里邊,多了一些不友善之色。
程錦眼中疑惑,“他有什么問題么?”
梁念薇因著與展藺一起長大,性子自是比較爽利的,此時聽到這位王子拜訪郡主府,只哼了一聲,語氣帶了一些不滿,“這位六王子,可是好自以為是,初次來我們大晟,迎接使節(jié)的宮宴之上便想借機羞辱我們大晟,高傲得很,哪里有一些外邦的禮儀,當時還是玄王殿下化解了。”
程錦聽罷,微微挑眉,看向另一旁的扶桑,扶桑卻是輕輕點了頭。
這件事情,一開始的時候,在京城還是微有流傳的。
花聽雙進來的時候,賀蘭闊已經(jīng)進入了郡主府的大門,因為與梁念薇說了這么兩句話,又因為兩人如今身處的地方是整個郡主府的前院,因而,梁念薇一說完,程錦便聽到了來人的腳步聲。
他的腳步才剛剛出現(xiàn)在郡主府的前院,聲音便已經(jīng)傳了進來,“清郡主,不會怪罪小王早早來訪吧?”他一邊說著,卻是一邊往里走過來。
賀蘭闊的穿戴,依舊是北方游牧民族的粗狂之氣,比起大晟之人的更多的秀氣俊雅,賀蘭闊與身處內(nèi)陸的西涼一般,都帶著野蠻朗闊之意。
二十幾歲的年紀,銀色金絲滾邊的北齊親王的袍服,穿在賀蘭闊的身上,倒是讓人覺得有一股巨大的力量。
北齊與西涼皆是尚武的游牧民族,哪怕一百年來,當年的因為前朝的分崩離析,而讓西邊與北邊的民族南下的南下,東進的東進,民族之間不斷融合,但依舊保存著各自民族特色之中尚武的元素。
此番,從他的穿戴之中出處顯現(xiàn)的粗狂之色便能夠窺見一斑了。
話說完,程錦兩三眼的打量之間,賀蘭闊就已經(jīng)走到了跟前,程錦含笑,“若是我說打擾,王子不也是已經(jīng)進來了?我總不能再將人趕出去吧?”
賀蘭闊雖是也在城門一座茶樓看到了程錦回來之后的事情,只是如今再見其人,也料想不到程錦會是這般大氣之人。
聽著程錦這番話,他先是一愣,看向程錦的眼中升起了一抹贊賞之意,繼而朗盛一笑,“郡主果真是爽快之人!”
程錦頷首,算是應下了這句話,卻是將人請進了客廳之中。
梁念薇雖是對賀蘭闊頗有微詞,卻也是一個明白事理之人,不會在他拜訪程錦的當兒說一些有傷兩國邦交的事情,加之他今日也是客人,既是一起碰上了,自然是跟著一起坐進了客廳之中。
待到坐定之后,程錦方才看向下首的賀蘭闊,“不知六王子今日來訪,所為何事?”
賀蘭闊一笑,“本王聽聞,郡主回京路上,遭遇了一些不太平之事,竟有人動用我北齊境內(nèi)明獄之力,欲挾持郡主,導致郡主掉落崖水之中?!?br/>
程錦眨眨眼,唇角勾起,“確有其事,如今京中早先的流言想必六王子也聽到了?!?br/>
她說得不在意,反倒是讓賀蘭闊的心中升起一抹微妙之意,可既然已經(jīng)來了,該做的事情,還得做下去。
“本王所言,并非是為明獄推脫其責,只是,既是明獄所為,京城之中對郡主的流言便不可盡信,對此,本王還是明白的,雖是能力有限,不能為郡主粉碎留言,但本王相信郡主?!?br/>
程錦挑眉,“哦?粉碎流言倒是不必了,一二流言罷了,有心之人有意為之,空穴來風,成不了氣候?!?br/>
對于自己的清白名譽之事,能夠看得如此淡然,甚至不放在心上,不管是不是屬于江湖之人的豪爽,對于賀蘭闊而言,這個清郡主,這個藥王谷的谷主,都令人覺得琢磨不透。
“郡主果真與眾不同。”
程錦面上一笑,不語,拿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茶,大有一種難道你今日來就是為了與我說這件事的無聊與不耐煩之感。
賀蘭闊自是看出來了,當即也對這位清郡主多了幾分興趣,輕咳了一聲,卻是繼續(xù)道,“只是本王聽聞,郡主落入的那一片崖水之中,有寒潭與暗流,恐被寒毒所傷,本王知道此事的時候,已經(jīng)傳了書信回國,將北齊的麒麟火送過來,想來還有十日左右,便能進入大晟京城?!?br/>
賀蘭闊說到麒麟火的時候,程錦的眼神一縮。
便是在另一邊的花聽雙,眼眸之中也多了幾分詫異。
別人或許不知麒麟火究竟是何物,可是懂得醫(yī)術(shù)的人卻是知道的,麒麟火是一味難得的藥材,長在冰雪極寒之地,極難得到,可謂可遇不可求,它雖是長在冰雪極寒之地,可是,卻是這世間克制傷寒之癥最好的藥材。
若是有了麒麟火,那么,楚睿被寒氣入侵的暗傷,便會得到克制,至少能夠修復八成,比金針調(diào)養(yǎng)要好上許多倍,也會減輕痛苦。
這是程錦在聽到麒麟火的時候,首先想到的事情。
哪怕內(nèi)心激動萬分,可除了一開始時候聽到的麒麟火的名字的時候,她眼神之中閃過的那一抹神色,之后卻是依舊平靜如常,“麒麟火是珍貴藥材,世間難求一味,當日落崖,我也不曾受到寒氣入侵,六王子此番,是否太過貴重了?!?br/>
賀蘭闊道麒麟火的時候,一直注意觀察這程錦的臉色,可在他眼眸之中,除了一開始聽到的時候,可謂微微震驚的顏色之外,似乎這位藥王谷的谷主,對于世間珍貴無比,便是他們北齊也僅有一味的麒麟火也不不曾表露過太多的興趣。
他雖是不懂醫(yī)術(shù),卻是知道,不少醫(yī)者,對于藥材,尤其是對于珍貴藥材的渴望程度,不亞于武者對于之至上武功的追求。
可是……眼前的這個女子……
令人琢磨不透。
一個不過年方二八,失落在外五年,不過是剛剛上任的藥王谷的谷主,究竟哪里來的這樣的心性?
可在程錦的面前,他無暇多想,“清郡主說笑了,所謂好刀配將士,東西有無價值,自是要用在懂得用的人手中,我北齊之人,早已習慣了北邊冰寒之地,自是從幾倍之寒之地而來的民族,自是不畏嚴寒,麒麟火于我北齊之人,用處并不大,不過,本王想來,若是用在清郡主的手中,會發(fā)生重大的效用吧?”
程錦抿笑頷首,如今藥草還在路上,此時來說,多說也無異,心思一轉(zhuǎn)之下,只道了一聲,“王子好意,卻之不恭,先謝過了。”
這意思,便是答應收下了,賀蘭闊眼中閃過一抹完成了一件任務的輕松之意。
只是程錦的這番態(tài)度,讓一旁的花聽雙,面上升起了一抹狐疑之色,可卻也沒有表示出來。
此番賀蘭闊來訪,在說了麒麟火的事情之后,倒也是一番輕松的交談,各自天南地北地閑聊了一番之后,賀蘭闊看著時間差不多,便要告辭離去了。
待到賀蘭闊離去之后,原本帶著興致勃勃想要來郡主府會一會將展藺多次打敗的花聽雙的梁念薇也沒了多少興趣,并且也知道程錦與相對清閑的她不一樣,便道了幾句,說了兩日后為她在皇宮之中舉辦的宴會再見,便離開了。
只是離開之前,卻是有些戀戀不舍地看了看花聽雙,只花聽雙一度不知她的表情是何意。
可她管不了那許多,見到所有人都離去了之后,方才道,“錦兒,你答應了賀蘭闊?”
程錦目視前方的臉回過頭來看她,“我答應了什么?”
“禮尚往來的道理你不懂?今日他送了一個麒麟火給你,這意思,已經(jīng)有一半是你愿意與他交好?!被犽p有些著急。
“是么?”程錦語氣幽幽,“我有說與她交好了么?他若是自己會錯意了,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既然是送上門來的東西,豈有不要的道理,所謂盛情難卻,卻之不恭不是?何況……”
她看花聽雙,嘆一聲,“雙雙,你就是太老實了!”
“嗯?”花聽雙皺眉。
程錦勾唇,“既然是打算送給我的,便是我的了,意思就是,我們可以隨便拿取了不是?”她看花聽雙,眨眨眼。
花聽雙皺眉,點頭,而后,恍然明白了程錦的意思,“你是說……”
“噓……”程錦手指豎起,這事兒,你與師兄著人去處理一下,說是十日之后,那么如今便是剛剛進入大晟與北齊的邊境之地,這種地方,最好殺人越貨了?!?br/>
她說得輕巧,眼中還帶著一股狡黠之意,花聽雙聽她那句殺人越貨,嘴角抽了抽,“放心吧!”
正說著,程錦卻是四處看了看,“師兄呢?怎的今日都不曾見過他?”
“一早便去了德濟堂,許是午時方會回來?!?br/>
德濟堂是藥王谷在京城的一處店鋪,所有京城的消息,均是由德濟堂傳送回藥王谷的,早先的時候,程錦所得到的關(guān)于旁煜的消息,也是住在德濟堂的大夫,也就是藥王谷的人傳送回去的。
當然,藥王谷在京城的據(jù)點不可能只有德濟堂一個,但是德濟堂明面上是最公開化的一家店鋪,可暗里卻是被各樣已經(jīng)暴露出來的藥王谷負責下的藥店掩蓋住了其他暗中的操作。
程錦聽此,哦了一聲,“說了倒是我這個谷主不盡職了,還沒去會見他們,反倒是然師兄比我更先一步去打理這些事情。”
花聽雙回答了那一句之后,思緒卻是依舊停留在北齊所講的麒麟火身上,“若是有了麒麟火,你當日侵人寒潭之中受到的寒氣侵擾,便不用花費長時間調(diào)理了,于你而言,有益無害,沒想到,這次北齊,倒是做了一件有用之事?!?br/>
可聽了花聽雙一句話,程錦面上的表情卻是微微收住。
麒麟火……她想要,并不是因為她要用。
不過卻是接話道,“他們想要插科打諢,否認是北齊皇室出動的明獄,如今計劃失敗,再接著這么一出,也無可厚非,不過都是想要拉攏藥王谷罷了,你看如今,賀蘭闊在這府邸呆了小半個時辰,你信不信,此時皇宮之中的那位皇帝陛下,早早就收到了消息?”
花聽雙皺眉,“那你還……?”
“還讓他們進來,并且呆如此長的時間么?”程錦勾唇,卻是繼續(xù)道,“不僅要讓他們進來,我還要誰來都來者不拒?!?br/>
“你?”程錦勾了勾唇,而后轉(zhuǎn)回頭看花聽雙,雙唇勾起一抹討好一般的笑意,“雙雙吶,初次回京,京中的人,我們誰也不認識,不若改日在郡主府宴請賓客,多認識一些人?!?br/>
她這樣的笑意,讓花聽雙直覺有一股不好的預感。
果然她的預感的確很是靈驗,只聽得程錦繼續(xù)道,“我日理萬機,這件事情,就交給你你去辦啦,當然,你可以隨意找助手?!?br/>
說罷,程錦在花聽雙陰寒的眼神之中卻是極快地閃身離開了。
只是看著她離開的背影,花聽雙還是忍不住破笑出聲,搖搖頭。
而一切真如程錦所料,此時的御書房之中,灰色衣袍的一名男子,正垂手站在承順帝的桌案之前,將一刻鐘之前,賀蘭闊拜訪郡主府的事情與承順帝交代了一番。
承順帝聽罷,手中拿著紅筆批閱奏折的手頓了一頓,“僅僅是這件事情?”
“是?!奔靖邞?,并沒有多余的一句話。
承順帝瞇了瞇眼睛,冷不防輕哼了一聲,“討好之意!”
季高不敢多少什么,他只是負責回報最真實的情況而已。
承順帝卻是揮了揮手,“你繼續(xù)觀察?!?br/>
“是!”季高應了一聲,而后卻是慢慢退下了。
“于德成!”承順帝喚了一聲。
于德成關(guān)進出身,“陛下?!?br/>
“將那一盒金絲燕窩拿去清郡主府,另外,讓旁子瑜后日一道進宮見朕?!?br/>
“是?!庇诘鲁蓱铝?,沒有抬眼看承順帝眼眸之中凝滯著的暗沉之色,躬身退了下去。
金絲燕窩是補品中的極品,便是盛年時候,每年最多也就得五盒的進貢,這一般而言,都是承順帝自己拿來用的,哪怕上次,最多也就給皇后一盒,或者拿一盒給太后,珍貴非常,如今,卻是直接賞給了清郡主。
于德成不能說什么,且按照承順帝的這個意思,是由他親自去了。
于德成的動作倒也快,將一切準備好之后,再帶著承順帝的口諭到達清郡主府,還是午時未到的時候。
對于承順帝這番,程錦自是只能接下,拒絕不了,于德成到來的時候,旁子瑜還沒有回來,按說是給旁子瑜的口諭,需他本人親自來接領(lǐng)方才合理。但是于德成拒絕了這等麻煩,直接讓程錦傳達之后,便又笑瞇瞇地離開了。
直到于德成離開之后,程錦方才皺眉,看了一眼那一盒據(jù)說極為珍貴的金絲燕窩,實在也提不起什么興趣,如此大補之物,她怕上火!
可是,在于德成離開了郡主府之后,今日,目前為止,在郡主府之中發(fā)生的事情,卻是經(jīng)由關(guān)元之口,一一傳回了楚睿元帥府的書房之中。
楚睿自回朝之后,這兩日幾乎可算是閑置了下來,展藺不知何時已經(jīng)到了楚府之中,聽著關(guān)元將今日郡主府之中的事情一一匯報了之后,除了在說到梁念薇出現(xiàn)在郡主府的時候,有微微的詫異之色,然后看見某人投射過來的寒涼視線,趕緊坐正了身子,擺手,“天地可鑒,我沒有說過那樣的話,是薇兒會錯意!”
楚睿的視線從他身上移開,卻是繼續(xù)聽著關(guān)元的匯報,待一切匯報結(jié)束之后,楚睿卻是坐在原地,面無情緒,亦是不說話。
關(guān)元亦未退下。
可楚睿沉默了一瞬之后,再看關(guān)元,“日后,不必日日將她事事都報以本帥,只要不危及生命之事,由著她想如何,便如何?!?br/>
關(guān)元頓了頓,拱手,“是!”
見楚睿沒有其他的吩咐,便退下了。
待關(guān)元退下之后,靠坐在書房軟塌上的展藺依舊是坐沒坐相的懶散模樣,可他口中吐出來的話語,卻是與他此時的模樣大相徑庭,“這混亂的京城,聚集各路牛鬼蛇神,當真是熱鬧了,可真是期待小錦兒的反應?!?br/>
懶散的語氣,可卻是冰寒的味道。
頓了頓,他看向楚睿,“你說,叫旁子瑜進宮做什么?”
楚睿轉(zhuǎn)過頭看了他一眼,“旁子瑜在江湖上威名赫赫,陛下早就有聽聞,此次,他進京,并且是長住之意,你說會如何?”
展藺皺了皺眉頭,“不會給個官兒給他做吧?”
楚睿不語。
展藺卻是嗤笑了一聲,“旁子瑜那樣的人,怕是讓他坐上金鑾殿上的那把椅子,他都未必肯坐下去?!彼坪跏菫榱擞∽C自己一番話是真理一般,展藺說到此處,還忍不住抖了抖身子,一身惡寒之意,“若是我,我是死也不愿意的?!?br/>
楚睿沒有理會他這句話,卻是雙眼之中卻是透著一股寒芒,即便是在這光線充足,外頭日光正盛的書房里,依舊讓人覺得無法忽視。
展藺看了看他的神色,抖了一身,當即也不再針對此事多說了。
承順帝,抑或是皇室此番動作,都不過是為了藥王谷背后的東西罷了。
可楚睿一臉正色,坐在書案之后,展藺看向他眼中卻是升起一抹玩味之色,直直盯著楚睿的嘴唇看了許久,忽然笑了一聲,“咳,修遠,你的嘴怎的了?”
分明是玩味十足的話語,他帶著一抹忍不住的笑意看著楚睿,楚睿聽他這話,淡淡往他這邊看過來一眼,他嘴唇上依舊帶著一條淡淡的結(jié)了痂的傷痕,明眼人一看便知是因為什么留下來的,而展藺不用多想,自是也知道能夠在他唇上留下這樣的傷痕的人會是誰,因而,今日見了他,不免想要打趣一番。
可對于展藺這番玩笑話,楚睿卻是難得不對他的取笑如何,反倒是正色十足,“貓咬了。”
淡淡的話語,還真煞有其事。
展藺聽吧,幾乎笑岔,但到底忍住不敢惹眼前這個危險的人,“楚府養(yǎng)貓了?我來往許多年,怎么不知道?”
“遲早會養(yǎng)?!庇质堑穆曇簦簧踉谝馑频?。
展藺終于忍不住笑出聲,“修遠,哈哈,是這樣的,小錦兒性子烈,對待非常之人,要用非常手段,她那人,軟硬不吃,脾性古怪,捉摸不透……”
可還不待展藺說完,只覺得書房之中的寒意突然升起了幾分,再看對面坐在書案的那人,眼波涼涼地看著他。
展藺趕緊打住,“別!我實話實說的!”猶似不怕死一般,展藺還繼續(xù)確認。
楚睿掃了他一眼,“她不是你那些鶯鶯燕燕。”
展藺面色一僵,“庸俗!說什么鶯鶯燕燕,分明是紅顏知己!”
楚睿唇角帶著一股諷刺,“你展少將的紅顏知己,都換了多好打了。”
說到此事,展藺也不見生氣,換了一個坐姿,看著楚睿,“修遠,我與你說,你就是沒有接觸過女子,因而,才會在小錦兒那碰了壁……”說起碰壁,他又笑了幾聲,而后,在楚睿涼涼的眼神之中,繼續(xù)道,“你若是早就納了幾房小妾,屋中多了幾個通房的丫鬟,早知道了女子的心思,對癥下藥,豈是難事?!?br/>
“你以為人人如你展少將一般,對什么都下得去口?”這話可謂損味十足,展藺的面色僵了僵,頓了頓,面上升起一抹假笑,“好!楚大元帥手段了得,你繼續(xù)……孤身終老,最好小錦兒再也不待見你!”
楚睿也不見別的情緒,坐在椅子上,沉默了許久,直到展藺升起一抹狐疑,“你不會被我這句話嚇到了吧?”
他才剛剛說完,便見楚睿突然掃射過來的陰森的眼眸,忍不住打了一個顫。
楚睿卻是站起身,走到書房的窗邊,看著外邊驕陽似火,腦海之中驀然想起程錦驕傲放縱的笑,肆意張揚的表情,每一處,每一次,都那么生動,那么明亮,堪比那如火的驕陽。
他的眼睛,緊緊鎖住陽光穿過林木間隙投射在地上斑駁的光影,那如夢似幻的感覺,就像看不清的程錦,讓人琢磨不透。
她那么靈慧,卻又始終帶著一層面紗一般的東西。
她那么快活,卻又似乎一直在掩埋這不為人知的東西。
楚睿嘆了一聲,在展藺覺得今日自己眼花了的時候,看著窗外斑駁的樹影,幽幽開口,“我總覺得,有一日,她也會如這午間光影一般,漸漸消失?!?br/>
展藺受不住情緒發(fā)生了如此變化巨大的楚睿,在聽到他這話之后,面上的表情有些詭異,“修遠……你……不會是被小錦兒咬傻了吧?”
可是看到他這句話落下之后,楚睿掃射過來的寒芒眼神,便知道眼前這人還正常得很。
可展藺卻是以為不明笑了一聲,“程錦這人,的確是怪異十足,當日在凝霞湖首見,不是已經(jīng)知道了么?”
展藺瞇著眼睛,腦海之中似乎是對著一段時間與程錦的相識,回憶了一番,而后繼續(xù)道,“醫(yī)術(shù)詭異且不說,性子古怪也不講,她與我們大晟的女子并無差別,可隱隱之中,卻又覺得差別萬千,琢磨不透……就像……與我們不是同一類人一般。”
他這么說著,這次楚睿卻是沒有制止他,只是,在展藺不甚在意的最后一句之中,他眼神卻是猛地一縮,而后又歸于沉寂。一時之間,書房里倒是沉默了下來。
可展藺是個聒鬧之人,自是受不住這樣的沉默,聳了聳肩,“不過世人千千萬,各自有各自的性子,單是藥王谷的谷主,又是將門之后,她自小受到的養(yǎng)育,可非一般人能夠的,畢竟,有一個江湖第一美人的醫(yī)仙娘親,又有曾經(jīng)威名赫赫的西北守將父親,單是兩人結(jié)合而出的孩子,就必定不會是平凡的孩子,若是他與其他閨閣女子一般,反倒是顯得不正常了,總之也不過是平凡肉身,再不一樣,不過也是多了幾重身份,若非是因為藥王谷背后的東西,她也不過是茫茫人海中別人看起來較為聒噪的一個女子罷了,不是仙鬼妖魔。”
展藺到底是豁達的,與程錦的相交,多的也是因為兩人性情相投,加之他好玩,對于程錦手中時不時出現(xiàn)的新事物多好奇,至于其余的,自是不會多想,也不會多干涉。
他不是楚睿,所以,沒有太多憂患的心思。
可楚睿卻是在展藺不慎在意的話語之中,腦海之中閃現(xiàn)過許多曾經(jīng)忽視,或者想不通的時候。
想不通的如今依舊是想不通,可心中卻是升起了一股緊張與不安。
“不過……我到聽說了,西涼本次來和親,咳咳,那位丹雪公主,據(jù)說,可是很是愛慕你吶?!闭固A話語之中還有一絲玩味。
楚睿并不關(guān)注這些事情,腦中的思緒就此斷住,回頭看展藺,“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展藺笑了一聲,看向他,“若是給你指婚呢?”
楚睿唇角一勾,“指婚?這位西涼平西王的女兒?平西王雖是功績不如當年,可手中依舊掌握兵權(quán),不說陛下不會同意,便是西涼王那邊,也會擔心?!?br/>
展藺頓了一下,終于反應過來,而后看向楚睿的眼眸之中,帶了一抹詭異。
直直看得楚睿皺起了眉頭,展藺卻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那位丹雪公主,怎么說,也是西涼京城的美女,明艷艷的一個大美人,便被你如此無情不加考慮拒絕了?”
他覺得好笑,哪怕知曉楚睿本就不是這般憐香惜玉之人,可如今這番話,怎么聽著,怎么奇怪,似乎他避之如蛇蝎一般。
楚睿沉著一張臉,“你若是想要,可去請旨。”
展藺眼一沉,再不做聲。
是夜,月光如洗,加之天氣晴好,月光映照之下,將樹影映照在青磚鋪就的庭院之中,讓暗夜多了一層靜謐之感。
郡主府中,一聲沉穩(wěn)的腳步,穿過廊檐,穿過小徑,往程錦的元曦小院走過去。
元曦小院在天黑之后,便一直掌燈,如今已經(jīng)是戌時的時候,一般到了戌時,各府各院之中,也漸漸安靜下來,除了一些巡邏的守衛(wèi),基本也就沒有了別的事情。
此時的程錦,正坐在書案之前,手中拿著筆,不知何時,已經(jīng)描摹完了一張人體穴位圖,此時,正按著朱筆,將圖紙上幾處需要特別注意的穴位指出來,標上了只有她自己才看的明白的阿拉伯數(shù)字,并且只紙張空白之處,對在穴位上鎖標注的阿拉伯數(shù)字,進行的一些詳細的注解。
旁子瑜走進程錦的院子之中的時候,看到的便是程錦認真伏案寫作的樣子。
他腳步頓了頓,卻還是神色如常走了進去,“錦兒這么晚了,還在忙些什么?”
程錦沒有抬起頭,在圖紙上畫完了最后一筆之后,將筆放下,“師兄,你來了?!倍?,卻是往紙張上輕輕吹了吹。
旁子瑜在她對面的桌上坐下來,看著她手中繪制的一張詳盡的人體穴位的圖片,眼眸一閃,“這是錦兒今日午后繪制出來的?”
程錦點頭,“半天的時間,僅僅夠繪制一張圖而已,人體穴位博大精深,現(xiàn)今發(fā)現(xiàn)的不過是三五百而已,但其實遠遠還不夠,待過些日子,我再繪制一張足夠大的圖標,到時候,師兄拿去印版出來,傳給藥王谷的子弟們……”
畫作精良,可謂是將人體的形象繪制得淋漓盡致,旁子瑜知道,程錦對人體穴位的熟悉,比之當下的醫(yī)者,不知高出了多少,可如今看著他手中的那張紙,心中還是覺得訝異。
不過知曉程錦自小天賦異稟,便也沒有多想。
程錦卻是將圖紙遞給他,“這張圖紙,師兄看看?!?br/>
旁子瑜伸手接過,看著程錦特別標注的那一個穴位,抬頭看她,“錦兒?”
程錦抿唇,而后,將金針一并移交到旁子瑜手邊,“這是為楚睿準備的,他體內(nèi)有暗傷,師兄定會知道的,在陶慶縣的時候,便是師兄為他治療傷寒之癥,你能為他施針,定是得了他的信任,日后……要麻煩師兄待我做這件事情了。”
程錦語氣平淡,就像是請旁子瑜去幫她照料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病人一般。
旁子瑜看了看手中的圖紙,看了看金針,在轉(zhuǎn)頭看向程錦平靜無波的面色,“錦兒,你與楚帥?”
“師兄也知道我身份特殊,當今表面上看起來對我很是看重,可不用多想也知道,必定是在明明暗暗之處,安插了不少眼線,不論是楚睿來郡主府,還是我去楚府,多少,都會更加加重當今的忌憚,何況,還是兵權(quán)在握的楚睿?”
這話說得在理,按說,如今正是多事之秋,藥王谷與被承順帝忌憚的楚睿少一些接觸,是明智之舉,可即便程錦知道這一點,以旁子瑜近段時間對她的了解來說,這并不能成為程錦放開這件事情的理由。
她是一個執(zhí)著的人,不會更不會輕易半途而廢,即便是眼線明暗交迭,并非成為最大的問題。
旁子瑜嘆了一聲氣,將手中的圖紙放下,“錦兒,你聰明一世,可卻糊涂一時?!?br/>
程錦微愣,一雙眼眸直直看進旁子瑜的眼中,“連師兄也來懷疑我么?”
旁子瑜搖搖頭,“錦兒知道師兄不是此意的。”
程錦也不在意,“那師兄告訴我,楚睿損失的內(nèi)力,究竟是為何?”
她眼眸中帶著一股執(zhí)著,一股哪怕心中已經(jīng)有了答案,卻是依舊抓之不放的執(zhí)著。
“你知道了?”
“總之是瞞不住的,沒能夠瞞住的只有損失的緣由罷了?!?br/>
旁子瑜抿了抿唇,沉默了一瞬。
程錦也不催促,平靜的面龐,在燭火映照之下,蒙上了一層光芒,可卻是覺得更加冰冷了。
旁子瑜終是嘆了一聲氣,“那一日落崖,與楚帥一起被暗流沖入寒潭之中,恰逢你……較為特殊之時,受了寒毒的影響……”
“寒毒?”程錦手掌握成拳。
旁子瑜點頭,“是,寒氣至深,化而為毒,萬幸不深,可若是沒有楚帥那一夜為你護住腹部,后果不堪設想。”
有多么不堪設想,程錦是醫(yī)者,自然知道的,最嚴重的便是日后失去了成為母親的權(quán)利之外,每月適逢那幾日,便會痛苦不堪,她一直以為只是寒氣入體,加之那幾日是特殊時期,若是為此而出現(xiàn)痛經(jīng)之癥,也是不為過……
沒想到,慣性思維,直接導致了她對自己身體的誤判。
旁子瑜說到這兒,便知程錦能夠明白了所有緣由。
看著程錦,他繼續(xù)道,“之后的事情,錦兒便都知道是了,不過你如今的確只需要調(diào)理一兩年便會無礙,只是仍需要多注意,切記不可隨意受寒,便可慢慢恢復,只是每月……有些受苦了?!?br/>
程錦猛地一下站起來,“師兄……我……”
旁子瑜面上依舊是溫潤之色,“師兄明白你的意思。”
程錦卻是怔怔站著,心中翻江倒海一般,久久不能平靜,哪怕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如今不過似乎確認一番心中的猜想,卻是不想,竟然會是這樣的,楚睿這個人……
那是可以為了一個人去死的勇氣。
可這份情義,何其珍重,珍重到她不敢承受,也害怕承受。
珍重到明明知道,這些日子以來,喜怒哀,情緒變化,從來不敢承認的東西,在這一刻,毫無預警,在內(nèi)心洶涌澎湃。
旁子瑜看著程錦的神色,苦笑了一聲,“錦兒,你在自欺欺人?!?br/>
“不!”程錦猛然鎮(zhèn)定住,轉(zhuǎn)頭看旁子瑜,“師兄,你不明白!”
“師兄不明白,可師兄只希望你快。”旁子瑜望進她眼中,輕聲道。
那聲音中帶著包容,帶著溫暖,帶著似乎永遠不變的支持的力量。
程錦輕笑了一聲,那笑意里邊,讓人不明其意,“師兄覺得我如今不快么?”
旁子瑜搖搖頭,程錦卻是坐正了身子,眼中復現(xiàn)了清明之色,比之前一刻的驚濤駭浪,此時此刻,她又變成了那個似乎一切都了然于心的程錦。
“我知道師兄想要說的是什么?!?br/>
程錦看著旁子瑜,言語之間澄澈干凈卻又似乎歷盡風霜,出口而出的話語清幽卻似是滄海桑田之后的智慧,對一切都了然而再無所求,“師兄,十個女子中,有九個這一生都在等待一個如意郎君出現(xiàn),給她天給她地給她關(guān)心愛護,給她一個家,她這一聲最大的愿望就是嫁做那人婦,為她相夫教子,侍奉婆婆,然后兒孫繞膝,還剩下那一個,就是要么是已經(jīng)嫁做他人婦,要么郎情妾意好不甜蜜。再往上了往精神里說,一個人之所以愛上另一個人,不過也就是內(nèi)心都缺少一個缺口罷了,那缺口就在那兒,呼呼往他們靈魂里灌著寒風,所以他們急切需要一個正好的形狀來填上,可是,他們往往忘記了,就算對方是那天上的太陽一樣完美的圓,可是,他們心里的缺口或許恰好就是個歪歪扭扭的距齒形呢?怎么填補?填補不了的?!?br/>
程錦話到嘴邊,嗤笑了一聲,“師兄覺得楚睿是我的良人是么?”1
旁子瑜不言,他何曾想要承認這件事情,可旁觀者清,當局著迷。
程錦卻是站起來身,面上附上了一層平靜之色,“這時間,有多少癡男怨女在問,怎么的無人與我立黃昏,無人問我粥可溫?無人與我捻熄燈,無人共我書半生?無人陪我夜已深,無人與我把酒分?無人拭我相思淚,無人夢我與前塵?無人陪我顧星辰,無人醒我茶已冷?無人聽我述衷腸,無人解我心頭夢?無人拘我言中淚,無人愁我獨行路?最后只能感嘆回首向來蕭瑟處,無人等在燈火闌珊處了?!?br/>
她語氣冰涼,帶和一層渺遠與空靈之意,好似從遙遠的地方傳過來。
這般感性的話語,是一般時候的程錦不會說的,更是不屑于的,可是今夜,此情此景,卻是忍不住,要與旁子瑜書這么一番話,也許是與旁子瑜說得,也許是與自己說的。
帶著一股讓努力說服自己的企圖。
說罷,她轉(zhuǎn)過頭,“師兄,覺得楚睿是我的良人?”
旁子瑜聽她說了這么一長段的話,看她轉(zhuǎn)過頭來,帶上一層無波與平靜的眼眸之中。她的表情并無半分落寞,她好像對一切都看得很明白,再不是當面那個他看起來冒冒失失懵懵懂懂頂著一個籮筐叫他救命的少女,也不是剛剛進入藥王谷的時候,能偷懶便偷懶凡事總想扔給他的,也不是那個平日里總是眼神清澈,嘻笑怒罵的女孩,她眼中的澄澈還在,也還是會嘻笑怒罵,脾氣起來的時候仍舊會偷懶,可是這一段時間,他卻也總是感覺,她心中懷藏著似乎不能為人所道的東西,那么嚴密,那么小心翼翼,所有人,都與她交好,她與所有人,都親近自然,而卻總是無形之中表露出哪怕是她自己都不曾覺察的疏離之感。
讓人親近不得。
可卻是唯有一個人,能讓她嬉笑怒罵之中,帶了本意之真。
旁子瑜的眼中閃過一絲心疼,面上卻是帶上了溫笑,“錦兒有主意便好?!?br/>
又是這樣的包容與善解人意,程錦突覺得心中升起一股暖意?!皫熜?,這世上,再也沒有別的感情和滿足能超過醫(yī)術(shù)和藥王谷給予我的了?!?br/>
至少,她心中,認為是這樣的。
可她不知,當她眼眸之中刻意升起的執(zhí)著,恰是表明了她自己的不堅定。
旁子瑜聽罷,心中似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他苦笑一聲,看了看桌上的穴位圖,卻是對著程錦道“不說那些了,錦兒做什么,師兄都是支持你的?!?br/>
程錦眼眸之中升起一抹笑意。
旁子瑜卻是支著被她用朱筆標注過的幾個穴位圖,“這些,需要注意么?”
說到正事,程錦便恢復了認真神色,伸手指著圖紙上的用朱筆標注的幾處穴位,對著旁子瑜道,“師兄為楚睿把過脈,自然知道他的狀況如何,這一處穴位,用金針,刺之,先快后慢,一寸急,兩寸緩,刺入三寸,旋轉(zhuǎn)順序,自左向右,施針時間,不可超過兩刻鐘……”
對于所標注出來的東西,程錦有條不紊地解說。
“還有此處,同樣是先緩后急,但是比之前一針,急著更急,緩者更緩,急著不足呼吸之間,緩者,需半盞茶的五分之一,另外……”
她一一將用朱筆標注的幾處穴位與旁子瑜說了一遍,詳細至極,便是楚睿該在何種時候該有的反應都一一與旁子瑜說了一遍,可認真與旁子瑜說著施針時候應當注意的事項的程錦,沒有注意到自己的熟稔認真,后邊,旁子瑜的注意點,已經(jīng)不在他所講的東西上面。
“錦兒,師兄對于穴位的掌握雖是不如你,可這些仔細之處,在施針時候,是能夠看出來的?!?br/>
旁子瑜語氣緩緩。
程錦指著圖紙的手頓在一點朱紅的旁邊,原本認真的神色之中多了一些暗沉,復而又展顏,“是我忘記了,師兄可是子瑜公子呢?!?br/>
她眼眸之中刻意升起的狡黠,而后卻是將圖紙收起來,交給旁子瑜,“需要注意的地方,都已經(jīng)標注好了?!?br/>
旁子瑜接過,看她面上輕松的笑意,以及額前一抹碎發(fā),想要伸手為她捋好,終是制止了這個動作,卻是伸手拿過了圖紙,“錦兒早些休息。”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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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看到自己的讀書筆記上有這么有一段話覺得比較符合此時程錦的心境,擅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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