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霉熊回憶起她和小鈴鐺認識的場景。

    那是一個初春的夜晚。他在雪原上受傷，迷迷糊糊人闖進了一個村子。他闖進了她家的谷倉。

    在那里，他歇息，養(yǎng)傷。小鈴鐺收拾谷倉的時候突然發(fā)現(xiàn)了他，但是她沒有驚叫，沒有喊人過來，只是仔細的察看他的傷口，給他包扎，療傷。

    他在那里一待就是半個月。吃喝拉撒睡全是小鈴鐺伺候著。就是在那個時候，他才知道有一個善良的女孩叫小鈴鐺，才知道她的故事。也是在那個時候，他愛上了這個人類的小女孩。

    “甚至，她還給你們寫信：告訴你們安心的學習，別擔心家里，在外面也別苦了自己。需要錢盡管來信給家里說，她會給你們操辦?！钡姑剐芾^續(xù)哭道。

    “只有你們這幾個沒心沒肺的家伙還在那里逍遙自在。你們根本就不知道那段歲月你們家是怎么過來的！小鈴鐺無論怎么苦，還要盤算著怎么賺錢給你們的父親治病，為你們準備來年的學費?！?br/>
    “起初，她也想著跟村里的其他女孩外一起外出打工?？杉依镞€有一個老人，一個癱瘓的繼父沒有人照顧。她只能在家里想辦法。她只有種地。繼續(xù)種地。你是否知道，一個花季少女沒有一寸皮膚是白的，她的皮膚全是黑的。是常年在地里曬黑的。哪家有寶貴閨女舍得這么用??？”倒霉熊好像在控訴！

    “除了種地，她還動起了腦筋，什么賺錢她就干什么。農(nóng)親時，她和別人一起收過槐米、柳條，也推銷過草帽，黃豆。后來，她只人說蘋果好賣，她又跟著村里的大伯們?nèi)ヘ溬u水果?！?br/>
    “每天晚飯后她拉著大車上路。天亮時趕到蘋果園，裝上車就往回趕。壯年男子拉大車都很困難，很多人是趕著牛馬去拉車。可是，她只有自己瘦弱的肩膀?！钡姑剐軣釡I連連。

    “在路上，別人都吃蘋果解渴，她卻一個也舍不得吃。連爛了點的也留下給你們的父親，你們的奶奶吃。”

    “她在世上過的最后一個春節(jié)，你們幾個給她準備了小禮物。只是一個頭巾，一個女孩子用的胭脂，一個頭飾，她就高興的屋里屋外的跳著。此時的她，恢復到了孩子人的天性。是啊，她還是一個孩子，那么天真活潑?！?br/>
    “小鈴鐺喜悅的神情讓你們?nèi)覟橹畡尤荨Ｄ銈兊母赣H臉上也綻開了笑容，把你們叫到床前，叮囑你們道：‘你們?nèi)齻€哥哥做得對！鈴鐺太苦了。以后你們有本事，可以忘了我，但不能忘了你們的小妹！”

    “你們繼續(xù)回去上學。小鈴鐺繼續(xù)忙里忙完操持著這個家。在繁忙的農(nóng)活中，她始終不忘記給你們的父親治病。一有希望，哪怕山高路遠，她也帶著繼父去。蒼天不負有心人，你們的父親的病有了很大的好轉，有時還可以拄著拐杖挪步?！?br/>
    “沒多久，你們的奶奶突然重病，臨終前，老人緊緊抓住小鈴鐺的手艱難的說：‘鈴鐺，奶奶這輩子不虧，有你這么個好孫女，奶奶真舍不得你啊！’說著老人顫抖著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玉手鐲遞給鈴鐺。鈴鐺遲疑著沒有接?！?br/>
    “你們的父親說：鈴鐺，這是奶奶原本留給你大嫂的，可奶奶盼不到你大嫂到來的一天了，你奶奶想，這個手鐲最該給你。你就滿足了奶奶的心愿吧。鈴鐺含淚接過了手鐲，老人家安詳?shù)拈]上了眼睛?！?br/>
    “奶奶去世后，你二哥來信，說他準備上軍校?？芍滥棠倘ナ篮螅依镄枰缅X的地方更多，他決定放棄。鈴鐺看了信，急了，她馬上找人給你二哥去信勸說，并寄去了三百元錢。她說：‘哥哥，考軍校是你一輩子的大事，可千萬別耽誤了一生??！家里有我，沒有問題的?！?br/>
    “奶奶去世沒多久，小鈴鐺的母親來信了。原來，離開這個家之后，你們的繼母找了一個開食品店的老板嫁了，生活還算可以。她從別人口中得知女兒這幾年受的苦難，心里充滿了愧疚。她想讓女兒跟著她過，還允諾給小鈴鐺找一個好婆家。”

    “讀著母親的信，鈴鐺的眼淚當場就奪眶而出。她恨母親的無情，可那畢竟是她自己的親生母親??！她多想撲到母親的懷里好好地哭一場，多想跟著母親過一個正常女孩無憂無慮的生活?？伤跄苌釛夁@個家？這個家雖窮，可是她愛著這個家，這個家里的每一個人！”

    “你們的父親看出了她的憂慮，勸她道：‘鈴鐺，去找你的親娘吧。爹不怪你。咱家這么苦，會拖累你一輩子的。爹也于心不忍??！’鈴鐺咬了咬嘴唇，又膝跪在你們的父親的床前，說道：‘爹，再大的苦俺都能吃，你可千萬別趕俺走?！忚K讓人代筆給母親寫了一封回信，拒絕了母親的要求?！?br/>
    “她一如既往地為這個家操持著。我就是在那個時候遇見的她。無論再苦，再難，她的笑總是那么真，那么純。為了給你們?nèi)齻€哥哥籌錢匯學費和生活費，她再次去醫(yī)院當實驗體。可是這次，她沒有那么幸運，她再也沒有醒來。當她的尸體被送回來的時候，其實已經(jīng)瘦成了皮包骨頭…;…;”倒霉熊眼淚汪汪的說道。

    “她死時，還未到16歲。但她卻享受了這個村子最高的葬禮規(guī)格。你的兩個哥哥親自回來給她穿上了為父母送葬才能穿的孝衣，在靈柩前長跪不起，全村老少自發(fā)地佩帶黑紗哭著為她送行…;…;只有你，覺得她這樣死去，給家里丟臉，丟了你們家的人，讓你抬不起頭來。你是沒有這個沒有血緣的妹妹。你是不認她！可是她卻真實的在人的生活中出現(xiàn)，并且微笑著陪你走過了那些歲月---難道，你就一點感覺，一點感受也沒有嗎！”倒霉熊熱淚四溢的訓斥道。

    心雪沒有說話。他的眼睛在轉著熱淚，但他拼命忍著不讓熱淚流下來?！皼]有人讓她做醫(yī)院的實驗體！沒有人！是她自找的！”心雪憤恨的道。

    “自找的？你們?nèi)说膶W費多少？生活費多少你算過嗎？為了讓你們在外面風光，不受委屈，你知道她受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她用自己的辛苦掙的錢，每一分都是干凈的！”倒霉熊氣惱道。

    “你不是也沒有救了她？”心雪有些苦澀的問道。

    “我，我要是知道她去做實驗本，我早就攔下她了！你知道我為什么要咒自己？就是因為這么善良的人我卻無法保護她。卻無法讓她過幸福的生活！你知道那家把她做活體實驗的醫(yī)院嗎？早就讓我毀了！可是你呢？你做了什么？你做到了什么？”倒霉熊嘶喊道。

    “別說了！別說了！”心雪在霉運蛛網(wǎng)上不住晃著身體說道。“你去死吧！你們都去死吧！”

    無數(shù)“波動”的心紛紛都鉆進了倒霉熊的身體里。

    心雪拼命動著手指。終于，他的手指捏到了一起。他笑了，瘋狂的笑了。“再怎么鬧你也得死！再怎么善你們也得死！”心笑有些發(fā)狂了。

    他在等待倒霉熊痛得嘶吼，他在等待倒霉熊撕心裂肺的嚎叫。

    可是他什么都沒有等到。

    半天，倒霉熊從口中吐出一團霉氣，慢悠悠的道：“知道我為什么給你講這件事情嗎？”

    “你，你怎么一點事都沒有？”心雪奇怪的問道。

    “因為鈴鐺，我早就已經(jīng)心死了！因為鈴鐺，這一萬年我已經(jīng)沒有心了。我的心都已經(jīng)給她了！這一萬年，我天天詛咒著自己，我的心早已經(jīng)發(fā)霉，已經(jīng)沒了，誰也鎖不住了！除非她能夠復活！”倒霉熊有些難過的說道。

    “你能夠給心靈上枷鎖，可是你能夠將霉化的心再恢復嗎？沒有良心的人，怎么能夠理解有良心的人，自己霉化了自己的心是什么滋味。”倒霉熊又動了起來說道。他開始揮動四肢?！巴浉嬖V你了！我的心早就沒了！無論你是凍住它，還是控制它。沒心就是無心。你就在這待著吧！”

    倒霉熊開始向心雪殿殿外走去。

    “你將那個醫(yī)院怎么毀的？”心雪無力的問道。

    倒霉熊一愣，轉頭對心雪道：“我親自去當實驗體。要求他們將我的心化掉。期限是一百年。我想離開她，我頂多會活一百年。為了這一百年，我不斷的拼，不斷的歷練，救過你，也被你救過。然后，我將他們每一個人都以實驗體的身份毀滅了。我活一百年，他們只需要活一天！一起去陪葬鈴鐺。一萬年前我就已經(jīng)死了。我卻意外的活到現(xiàn)在，活到了你對我的心攻擊。別人我會害怕輸，對你，我永遠不會輸！你的人格早輸給了你的妹妹！”

    說完，倒霉熊就走了。

    心雪望了望雪神殿的殿頂，手微動，幾十個“波動”的心在他身體附近形成，然后，他的手指微動，這些“波動”的心齊齊的鉆進他的身體。然后，他的手指捏到了一起，連續(xù)的碎裂聲響起，一口熱血自心雪的口中噴出。

    倒霉熊停了一下，搖了搖頭，繼續(xù)走了下去。最后，不忘說了一句：“我的心早死了。你的呢？”

    “妹妹，哥哥的心還，還你…;…;”

    心雪還沒有說完，更大的一口黑血噴了出來，噴到地上，如一朵黑艷的花。

    走出了心雪殿，殿外下著雪。

    倒霉熊望向遠方，自言自語道：“鈴鐺，有些事情，他還是不知道的…;…;他還是有點良心的…;…;花開了，我們，都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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